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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嘉怡这才重拾笑容，大声告别，一转头，就撞见了薛山的眼睛，里面冷冰冰的，薛山旁边还站着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儿，低头注视着地面。 “怎么了吗？” “没有。” 正午的太阳很毒辣，楼嘉怡扛着书包，擦不尽的汗水，勉强在十二点半到了家。 楼欣笑着迎出来，接过书包，意想不到地沉吟一声，喊道：“楼楼回来了，这书包好沉，老公，比我们那时候要重多了！” “什么？”楼诚咣当拉开厨房门，酱香味跟着他飘溢到客厅，香得楼嘉怡直流口水。 原本她还想撒撒脾气，略微责备一下父母没有遵守约定，可闻到爱吃的红烧排骨，最后一点儿气愤也抛之脑后。 “重死我了，高中书好大一册呢。” 楼诚用粉色围裙抹掉手上的油腻，一边看楼欣打开书包，整理接近半张报纸大小的书籍，也说： “是比我们那时候大，现在小孩子压力好重，包书纸买了没有？” “买了，但是她不想用。”楼欣不满。 “哎哟妈，我说了我想要限定款的嘛，让你不要买，你又怪我。” 餐桌摆放的全是楼嘉怡爱吃的菜，连平常不让吃的酸萝卜炖猪脚也安排上了，这无疑是一种补偿。 她还是更宁愿他俩别来学校，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先吃饭吧。 楼欣没有入座，从沙发上抓起一张厚纸： “这上面全是医生的小秘方，我特地问他要的，我给你念一念。首先要注意饮食规律，不能吃太辣太油腻太咸的东西，不过我们都是家里吃饭，学校食堂今天我们也去看了，还不错的，一天只吃那么一顿，倒不碍事。其次，得注意别剧烈运动，我跟齐祝老师说好了，体育课尽力不让你参加了，跑步呀，跳绳啊，都别去了，你就用上学时间段散散步吧。还有注意保暖，别过度疲劳。学习方面，我也跟你初中的老师交流过，我们可以······” 楼嘉怡捂着耳朵，痛苦地喊道：“妈，别念了，我头都大了，你给我我自己看吧。” “那怎么行啊，你自己看，肯定看一句漏一句，我这是医生特供版本，得注意好好遵守。” “可是你在吃饭的时候说，我都没心思吃饭了。” “我看你吃的挺香的，你爸的手艺我还不知道吗？” 楼诚夹了一块猪脚，送到楼嘉怡碗里，趁机劝道：“先别说了，孩子吃饭呢，开学要后天，没关系的，慢慢说就好了嘛，楼楼挺听话的，什么都遵守，没必要这么严格吧？” 楼嘉怡点头如捣蒜。 楼欣皱着眉头，问：“老公，你说什么？” “我说······”楼诚听出语气不对，望了眼楼嘉怡，“妈妈跟你说话呢，你好好听着，多吃菜，少说话，下午商店是不是关门挺早啊？赶紧吃完了，爸爸送你买包书纸。” 楼嘉怡无奈只好装聋作哑，吃干抹净，站起身，说：“爸，吃好了没有呀，商店要关门嘞。” 楼诚嘴里叼着一块猪脚，正拿着饭勺添饭。 “我······你们娘俩是不是······我吃完了，等爸爸换个衣服。” 楼嘉怡要买的包书纸限定，是一只叫作“幸福小熊”的玩偶的衍生品。 桐梦市电视台为了顺应时代潮流，用最新的动画技术，出品了五集十分钟的连续短篇，动画讲述的是几只生活在桐梦市的小熊相亲相爱的故事，实际上是对桐梦市近二十年发展做了诙谐的改编。 没想到五集短篇引起了轩然大波，小熊可爱的外表吸引了孩子们的目光，动漫里贴近普通人生活的故事更得到了广泛市民的认可，长久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自然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于是电视台扩大团队，加班加点，在过去的几年里，将动画扩充到了如今的三十集，还要继续更新下去。 “幸福小熊”就是后二十五集新加的角色之一。 它总穿着宽大的肚兜，摇摇晃晃，出现在电视节目中，性格跟它的模样一样温和，一群熊里，只有它，愿意被陌生的动物们随意揉搓它棕色的大脑袋。 别的动物递给它什么物品，它都要想好久才反应过来要接下，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楼诚陪楼嘉怡追动漫的时候，随口感叹道：“世界上，果然只有迟钝的小家伙，才不会记下多少烦心事，才能感受更多的快乐，比它聪明优秀的熊熊那么多，可它才叫幸福小熊。”
第6章 展月桃 楼嘉怡侧头看着爸爸，他的话语中隐隐有着身为人父的期待，但她想：傻傻的确实很可爱，但还是聪明点儿好。 她从小就是聪明敏感的女孩儿，却喜欢上一群熊里最傻的那只。 正值开学季，网店的幸福小熊都得抽奖购买，线下店早有人排队抢购，等楼嘉怡赶到商场，柜台就只剩下一个忙到晕头转向的店员了。 楼嘉怡挑挑拣拣，到柜台结账，只拎着一包联名款的薯片，还是胡辣汤味的，这么古怪的味道，难怪一排排空货架里就那里最满。 正沮丧，却看到身后排队的人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一五班的同班同学。 她记得名字。 齐老师派人发书，吆喝着不要多拿的时候，展月桃坐在第二排，一本正经地拨开笔盖，用精致的钢笔，在每一本新书的封面，利落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展月桃。 拿到书后第一时间签名的同学就很少见，这年头用钢笔的也很少见，至于签名锋利如刀刻剑划的女孩子，就更不同寻常了。 何况还有着一个清冷雅致的名字。 展月桃身材挺拔，脸很英气，头上别着朴素的黑色发夹，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双冷淡的眼睛，目光总投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让人感觉，她正在看唯有她才能看到想到的东西。 楼嘉怡不敢跟她打招呼，除了她的冷漠，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跟薛山的关系很好。 她们仿佛早就认识，今天上午返校，她们总是在一块儿，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候，即使搬书，她们也是一前一后，遥遥相依。 楼嘉怡偷偷问林婉兮，得到的回答却说展月桃不是桐梦市女子实验中学的学生。 她跟薛山不是初中同学关系，那么她们或许是青梅竹马之类，更加久远且亲密的关系。 一想到这里，楼嘉怡就缩头缩脑，不情愿跟她讲话。 内心一道声音指责道：怎么能小心眼，你忘记自己光交朋友的诺言了吗？ 楼嘉怡鼓起勇气，回头说：“你好，我们是同班同学，还记得我吗？” 展月桃低头解锁手机，正准备付款码，听到有人叫她，一抬头，干练的短发分到额头两侧，露出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来。 楼嘉怡笑容一僵，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作帅气，仅仅一个动作，就将毕生见过的男生全盖了过去，对不起了爸爸。 “你是楼嘉怡，薛山跟我提过你，你们今天一起散步上学。” “我们偶然遇见的。” 楼嘉怡不知道为什么要反驳这个点，但就是忍不住，对着展月桃的眼睛，心里略微发虚。 展月桃不置可否，指了指柜台，楼嘉怡惊觉，转头付了钱，拎着口袋，声音含糊地告别，找正在索要停车券的楼诚。 下午到家后，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的圆桌上，楼诚细致地帮忙一起包书，楼欣支颐着，盯着笔记本计算机里的表格深思些什么。 楼嘉怡拿着医生开的小秘方，被逼着坐在位置上，母亲责令，背好了再准离开。 她心不在焉，望着客厅墙上挂着的爸妈年轻时代的结婚照，心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小秘方写了满满当当四页纸。 有这功夫，她不如先把语文必背科目先记了，好跟林婉兮炫耀炫耀。 忽然又觉得这样想有点不吉利，暗自呸呸呸了三声，捏着鼻子继续读。 “背好了没有，我可要抽背了。”楼欣点点鼠标，保存完文档，架起眼睛，一副整装待发的考核官模样。 “还抽背啊？” 楼嘉怡整张脸扭曲起来，活像爱德华蒙克的吶喊光头小人。 楼诚看着楼嘉怡无助的样子，无奈挥手，说：“行了，你先回房间，爸爸跟妈妈谈点正事，你自己玩一会儿，等吃饭再叫你。” “万岁！” 楼嘉怡挤眉弄眼，放下纸就逃。 楼欣站起来都来不及，只听房门砰的合上，隔门传来楼嘉怡的欢呼声。 “真有事吗，你这么溺爱楼楼怎么行，医生给的东西很关键。” 楼诚按住楼欣肩膀，说：“真有事，真有事，我还能溺爱她吗？我可是严厉的父亲。” “严厉的父亲，呵。”楼欣冷笑。 楼诚叹口气：“最近可能又要出差了。” “今年你已经去了两趟，你们公司没其他人了吗？” “我不想出差，离不开你们母女俩。我还不想再这公司呆了，最近背地里网面了两家公司，一家给的薪水不错，就是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入职，如果我要拒绝出差，我就得这个月辞职，下个月就没工作了，空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我问问你。” 楼欣耸直的肩膀放松下来，舒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你当放年假，好好休息一个月呗，正好可以多陪陪楼楼，你等着，让我把楼楼找回来。” “诶诶诶，你让她自个儿玩玩吧，马上就要开学了，高中很忙的，我再跟你说一句，我对你的教育方针也有意见，楼楼是大女孩儿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管着，学校里还是要交朋友的，初中老师说的话，你都忘啦？” 楼诚拍拍楼欣的手背，楼欣沉默一会儿，把丈夫的手轻放到掌心里。 “没忘，那你说怎么办吧。” 两人低低商量了很久，楼欣先是摇头，楼诚罕见地坚持，楼欣再是摇头，才不情愿地点点头，楼诚兴高采烈地拍拍手。 “就这么定了啊，不许乱改。” 他切出一盘红苹果，分老婆半个，托着另一半，敲响楼嘉怡的房门：“是爸爸。” “门没锁。” 楼嘉怡整理好第一天上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又把语文书单独抽出来看完故事，正愁玩手机没意思。 楼诚放下果盘，扭头看了看，问：“你的垫子呢？借我用一下。” “没事爸，你直接坐椅子上好了。” “不太好吧？” “爸，没事的，你跟妈妈商量了什么？” “爸爸要换一家公司工作，征求了一下你妈的意见。” 楼嘉怡右眉毛一挑，呵呵乐了：“征求啊，说的好心酸。” “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妈的脾气，不说这个，爸爸问你，今天爸爸妈妈到学校去，你是不是很不开心呀？” 楼嘉怡嘟囔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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