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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周围的人看不下去,把他们分开,老头发疯一样在人群里冲撞,拼命鼓掌呼喊,要大家评理,她还在一旁说她爸爸马上就来!” 薛山咯咯地笑了出来,好像故事的主角不是她。 “那爸爸来了没有?” “来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平息了老头的怒火,我看见该死的老头子精神头萎靡下去,独自扶着助动车走了,连赔偿都没要。” 太奇妙了,林婉兮看过不少非虚构文学,知道像这种情况,老年人都会撒泼打滚,无理都得让缠上的人脱成皮,更何况薛山做错了事,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我其实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爸爸出来,就能帮我摆平一切问题。” 薛山笑得没心没肺的,此前奇怪的悲哀气氛一扫而空,收好相册,大家玩累了就把灯关掉,准时收看最新一集的桐梦小熊。 薛山偷偷拍上展月桃的腿,问:“你还记得这件事呀?” “记得又怎么样?” “我也还记得,怎么样,交我这样的朋友。” “你没关系吗?”展月桃顿了一下,问。 “我又能有什么事,你这么多年,该不会一直感激着我吧,所以才心甘情愿被我欺负。” “我为什么要感激你?” “我救了你啊?” “你为什么救我?” “小时候你长那么可爱,谁都会对你施以援手吧,现在你就不可爱了,也没人敢这样欺负你了。” 展月桃低低回了几句话,楼嘉怡坐在附近,再听不清了,之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都要碎了。 她知道展月桃跟薛山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小时候,但亲眼看到照片,亲耳听到故事后,才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她几乎要承受不了,又想要哭了,在泪眼婆娑中看完了幸福小熊,新的一集讲的是小熊之间闹别扭最后和好的故事,幸福小熊没有心机,不会生小熊们的气,就算它们抢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它也会兴高采烈地跟它们分享,还以为它们只是开玩笑。楼嘉怡心空空的,她不是幸福的女孩。 叮咚的门铃声,薛山从沙发跳起来。 “肯定是生日蛋糕送到了,快递员敲门呢!” 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却是持续的沉默。 展月桃起身说她过去看看,走到半路,大家听到男人浑厚的笑声。 “你怎么那么小气,舅舅拿来蛋糕,我就进来看看呗。” “舅舅,我又没不让你来!” 薛山语气不好,倒退着回到客厅,展月桃没有看见人,已经开始喊宫叔叔好。 高大瘦弱,文质彬彬,宫叔叔怀抱着巨大的蛋糕盒,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歪过头,一张亲和力极强的长脸展露出来,一露面就俘获了小孩子们的心。 他笑着跟同学们打招呼,同学们喊着宫叔叔好。 郑倚组织着把桌子腾出来,精致简约的蛋糕盒足足有一米高,很宽,饭桌摆不下,多一截悬空在外。 “门还没关呢,舅舅,让一让。” “还有人呢!”
第27章 薛山的父亲 三名外卖员进进出出,饭桌另一边平铺着如白色浪花的奶茶袋子,大理石茶几倒满了大堆的甜点零食鸭脖鸡爪,最后外卖员还带进来几颗崭新的篮球和足球。 男孩子们将篮球传来传去,惊叹球的手感,有人认出它的表面覆盖的是ZK超细纤维,简直就是国际比赛专用球。 “小伙子们很识货呀,这就是比赛专用球,好好联系,以后为国争光啊。” “谢谢叔叔!” 薛山问:“舅舅,我记得你说你今天没空啊?” “我再没空,自家侄女的生日还是要到一到的嘛,大家玩得开心啊,小伙子们别拍了,邻居要投诉的。” “宫叔叔,你的姓是哪个字呀?”阮一柠问。 “不知天上宫阙的宫,全名宫宜。” “不常见的姓。”林婉兮说。 “正好,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宫宜叔叔坐在小凳子上,拿过篮球在手中旋转,“春秋时期有两个小国,一个叫虞国,一个叫虢国。虢国国君总在晋国边界闹事,晋国国主晋献公恨得牙痒痒,想着怎么把虢国灭了,最后采纳大夫荀息的建议,送虢国国君美女沉迷,送虞国国君宝马和珠宝,借道伐虢。这时候,虞国大夫宫之奇站出来,指出虞国和虢国之间的关系仿佛嘴唇和牙齿,如果虢国被灭,就好比没了嘴唇,牙齿还能保得住吗?我们家很可能就是宫之奇的后代。” 薛山拍着沙发笑出来:“好了,好了!这种吹牛的说法就不要说出来了。” “很可能是真的,我们家祖宅还留存有家谱呢?” “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姓。” “薛姓,我倒不知道你爸爸······”宫宜叹口气,“你真喜欢你爸爸,我家女儿跟我没那么亲近,都说小棉袄,到初中就缩水了。” “谁让你天天这么忙,不好好陪女儿,我见过她,她很孤独的。” “忙,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花,我尽量吧,好啦,我走啦,小朋友们再见。” 阮一柠嘴里塞着鸡爪,说话时鸡骨头动来动去。 “宫叔叔你这就走啊?一起吃蛋糕呗!” “我还没有那么不识相,有我在,你们也玩不自在吧?”宫宜做了个微笑脸,“送来蛋糕就走啦,还有事呢,大小姐和大少爷们今天好好休息,我请你们吃顿晚饭,一会儿就送过来。” 他站起来,雷厉风行般,整理衬衫,扣上纽扣,气质忽地一变,高中生们想说什么,都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镇得说不出话来。 三名快递员垂手在后,他走到一半,扭头问:“还有一件事,那家人想来看看你,怎么样?” “永远用不着,我不想见他们。” “我不能这样回他们。” “随便你,我不见。” 宫宜摆手离去,合上了房门。 蛋糕在众人合力下搬到大理石茶几上,清扫零食袋子,楼嘉怡在一群人中派不上用场,正难过。 薛山发出疑惑的嘶声,对她说: “能不能取一下打火机,。” “在哪里?” “袋子里看看。” 没有。 “奇怪了,舅舅把它顺走了?这个烟鬼!那么到我卧室去一趟吧,挂在墙上的卫衣里应该有,我提前买了。” “我能认识吗?” “认识,就密室那天我穿的衣服。” 楼嘉怡嘟囔着“我怎么记得”,她记得非常清楚。 房门紧锁,普通的淡色木门,她手握紧把手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即将第一次走进薛山的卧室,她双脚有点发麻,喉咙干涸,咽了几次唾沫,都稳定不下情绪。 深呼吸,憋住气,鼓起勇气旋开房门,扑面而来的薛山风格几乎将她掀翻,她心跳得太快,呼出气,再次深呼吸,她做出这个动作就后悔了,薛山身上的清冽香气仿佛不可阻挡的海潮冲刷到她的身体,往她虚弱的灵魂钻进去。 淡蓝色的被褥横向折迭铺在床上,同色的枕头压在被褥上,最上面像豆腐块的纯棉吊带背心。 楼嘉怡目光被吊带吸引,再离不开,她呼吸着满屋的薛山香气,脑海中浮现着薛山笑起来露出的可爱牙齿,然后像过去那样恬不知耻地拥抱自己,所以她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原地,飘飘然不知去向。 她用力掐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记得进屋子的目的,卫衣,黑色连帽卫衣,墙壁只有一个挂钩,什么都没有挂。 不在,能在哪里? 她向前走了一步,空气中薛山的味道像是粘稠的液体,强烈地滞住她,不让她行动,也不让她离开,她鼻尖萦绕的是那天满怀的味道,她起了鸡皮疙瘩,她感受到了薛山手臂的柔软火热的触感。 她艰难前行,打开了衣柜。 就在这一瞬间,和薛山错过的春夏秋冬始料不及如同洪流,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她在茫然朦胧中找到了黑色连帽卫衣,摸到打火机,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昏暗中看不清楚,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挂在脸上,用袖子抹掉,看见了龙飞凤舞的字迹: “我喜欢你。” 女孩子的字迹,不像是展月桃的,展月桃的笔迹如刀刻尖锐,自然也不像她自己。 另外的女孩。 楼嘉怡脑子迷迷糊糊,心里一酸,坐在卧室的椅子上,她知道外面的人还在等她,随便吧,薛山属于谁都可以,她要离开这里,可眼泪不争气地流淌,她不能顶着泪痕出去。 薛山欢笑地开着玩笑跑来,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楼嘉怡正擦着眼泪,目光互相撞见,房间里仿佛出现了剎那的闪光。 她觉得完了,她怎么能在别人的卧室哭泣。 她的心脏痛到像被人攥住,绝不松手。 可薛山没有问,拉住了她的手,卧室的味道因薛山的走近浓到堵住了鼻子。 对视,默契般的,两人的掌心渐渐合拢,十字相扣,客厅有欢笑声,曲折中消失在拐角,她们的目光中只有彼此。 薛山呼吸着,咬着嘴唇,她们的距离不到半米,中间塞不下另一个人,薛山呼吸声很紊乱,心跳声咚咚直响。 她再次蹭掉了眼泪,薛山嘴唇在颤抖,用客厅能听见的声音说:“找太久啦,我衣服什么时候迭起来的,不好意思,快走吧!” 紧紧扣住的手因大力而颤抖,薛山慢慢接近着,小步地往身前挪动,谨慎得像是只猫。 楼嘉怡瞪大眼睛,薛山的脸很近,呼出的热气轻轻抚在她的脸上。 “不要——” 薛山的脑袋埋进了她的锁骨,有柔软的东西落在她的脖子,比柳絮更轻,比流星还滚烫。 “笨蛋。” 薛山倒退着,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打火机在她指间旋转翻滚,无声地说:“擦掉眼泪。” 楼嘉怡干干地笑着,把纸条藏进了口袋。 深夜,楼嘉怡抱着小熊怔怔发呆。 她回忆着大合唱。 “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一起鼓着掌,薛山俊俏地脸上挂起幸福的笑容。 “祝你生日快乐!” 楼嘉怡久久凝望着薛山,看她的睫毛被黄色光芒覆盖,仿佛黑暗中的天使。 “祝你生日快乐!” 最后一句唱完,薛山吹灭了蜡烛,靠边的楼嘉怡摁下开关,客厅通明,众人站起欢呼。 “寿星切蛋糕!” “来咯!” 薛山切出一大块,郑倚和阮一柠露出诡秘的笑容,“看法宝!”阮一柠抓起盘中小蛋糕,糊在薛山脸上。 少数蛋糕进嘴,其余蛋糕在宽阔的客厅乱飞,淡奶油涂抹在彼此的衣物上,熄灭的蜡烛冒着青烟躺在木质地板,蛋糕胚散开如甜蜜的暴雨挥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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