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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生日快乐,楼嘉怡喃喃地唱着,她的小屋里没有薛山。 手机屏幕的光芒持续亮起,震动声从桌上嗡嗡响动,她不想理,但手机离桌边缘太近,怕手机摔坏了,还是支颐身体站起来。 薛山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 “哪天一起出去玩吧。” 薛山没问哭泣的事,楼嘉怡站在书桌,手撑在椅子上,久久,手机暗下去,深夜的冰冷空气包裹她,她仿佛被冻成了冰雕。 “好。” 她缩回温暖的被窝,舌尖还残留着蛋糕的香味。 楼嘉怡惴惴不安等了一个星期,在晴空万里的周六,她按捺不住焦虑的心情,往预定的方向进发。 一座大型城市公园,她走得太急,甚至没注意到它的名字,它只是众多城市配套设施建的生态景观型城市公共绿地之一。 她屡次停步,为即将见到薛山而欣喜。 “你到的快比我早了嘛。”薛山奔跑着迎接她,脸冻得很红,呼出的白气拉长。 她们约的是下午一点,楼嘉怡刚确认过手机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三十分。 薛山自然地握住了楼嘉怡的左手,肩并肩穿过摆设性质的闸门,楼嘉怡没有反抗。 上百万株的郁金香凋谢,唯剩下连绵不绝的深绿花茎丛在寒风中摇曳。 “我们应该四月份来,这里每年都办赏花展。” 薛山拂过花茎,枯死的味道,不好闻。 “我们不认识呢,那时候。” “是啊。” 薛山侧过头去,隐藏住表情,阳光照在黑发上流光。 穿过金光璀璨的人工湖,踏上仿制的明代拱桥,她们兜兜转转,停在了沼泽园里,腐烂萧瑟的植物气味更浓。 “你说要带我看什么东西。” “是玩什么东西,你看那里。” 薛山指的是小西湖旁的假山,一座冷白色的假山,柔润平缓,阳光被周遭高大的树木遮挡,破碎的光在轻轻摇晃,像是水波下竖起的洁白贝壳。 因为指那座假山,楼嘉怡的手被放开了,手心温度骤降。 薛山熟练地踩着假山旁的石头,当作阶梯登上了山顶,冲底下一脸担忧的楼嘉怡微笑。 楼嘉怡笑不出来,假山和她一样高,薛山高高在上,透过树叶的冬日阳光依旧如箭。 “让一下。” “你要?” 薛山流露出自信嚣张的表情,纯黑的羽绒服套在她身上,增添了不容置疑的诡异气氛。 她踮起脚尖跃了下来。 楼嘉怡尖叫着被薛山扑中,耳旁传来沉闷的喀嚓声,枯萎的枝条被踩断。 薛山抱住楼嘉怡,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在干什么!” 楼嘉怡动了真火,薛山抱得更紧。 “抱着你真好。” “你在······说什么呀,你为什么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你也上去试试。” “我跳的话,脚就断了,你真的没关系吗?” 薛山闻了闻楼嘉怡的头发,牵起她的手。 假山斜对面有一座纯石材的坐凳,大冬天坐在上面,很容易想象会冷得发抖。 “你冷的话,坐我身上好了。” 薛山大马金刀坐下,拍了拍大腿,楼嘉怡白了她一眼。 由于牵着手,楼嘉怡只能拐过不自然的弯。 “嘶,好冷。” “以前跟我爸爸来的时候,公园还是木头凳子,暖和得多,说是防腐木,最后还是烂得差不多,这些年拔除旧凳子,换上了这样的新凳子。” 薛山抚摸石凳光滑的表面,楼嘉怡没有吭声。 “你说句话呀。” “你提到了你的爸爸,你很爱爸爸吧。” “啊,他是我最爱的人了,之一,你也会喜欢上他的,他很受女孩子喜欢。” “这样吗,他什么时候回家?” “你那天为什么要在我卧室哭呢?” 楼嘉怡一急,抽手要逃,薛山不知不觉中勾住了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座位上。 “别逃嘛,我认真问你的。” “你不能装没看见?” “我看见了,楼嘉怡,我不想看到你哭,其实那天我站在房间里,差一些也哭了,但同学们还在客厅呢,我没有办法,我和你一样,想做一个坚强的女孩,尽管我一直没有长大过。” 银杏大道落满了金黄的叶片,珍贵的翡翠般,骑着脚踏车的孩子们结成长队,咔嚓咔嚓地碾过去,留下一条干净的窄痕迹,风停云来。 楼嘉怡望着天边悠悠的云,心里也在放晴。 “我一直很羡慕你,我才不是坚强的女孩,我流的眼泪太多了,但我应该是幸福的,可我一直在哭,我反而羡慕你······” 薛山摇头,捡起一枚银杏叶片,搓在指尖,眼睛始终落在干涸河床的叶脉上。 “我第一次犯心脏病,是在小学参加跆拳道比赛决赛,我的对手很厉害,比我高,比我壮,我体力撑不下去,但我的爸爸在坐席上看着,我想我要尽全力让我的爸爸骄傲,所以拼着踢出去一脚,然后晕倒了。 我被检查出患有罕见的先天心脏病,竟然躲过了出生的检查,平安活到了十岁,不可思议,你敢信我的医生居然说这种书,只有没有先天心脏病的人才是不可思议吧,你能理解我的说法吗? 我不能参加训练了,不能运动,不能跑跳,整天枯坐在家里,其实也没有度过多久,我的爸爸妈妈惶急地带我办了住院手续。 我才知道,那段离院时光,是因为前面还有小孩子动手术,为了争取来的,我还以为—— 不说这些了,我做了很多检查,就跟你做的一样,你是初一做的手术吧?” 楼嘉怡听薛山的声音,说着不像是薛山的故事,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她觉得痛苦。 她隐隐约约奇怪,为什么薛山知道自己做手术的具体时间,连林婉兮都不知道,但她不愿再这个时候开口。 薛山在她的面前诉说了自己的最大秘密。 先天心脏病,是所有人衰弱者最深的秘密,在长久的虚弱中,大家都能笑着说自己患有先天心脏病,并且贴心地安慰落泪的朋友说没有关系的,可没有人能彻底接受它的存在。 就像所有人都会死,谁又能笑着直面虚无呢? “我在医院又发作了一次,这东西就像鬼一样,撞见一次就彻底缠上我了,医生采取了紧急措施,把我从死亡线拉回来。 我躺在充满难闻刺鼻气味的病床,晚上醒过来,我妈妈应该彻夜陪着我的,但我病床被子只有一个凹陷。 我突然觉得很孤独,你别笑我,我觉得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所有人都走了,我的爸爸妈妈也把我扔了,但病房还有很多人,我选择性略过他们,他们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们。 我按下床边的按钮,护士姐姐跑过来问我有什么不舒服。 我说我要我的爸爸妈妈。 护士姐姐说我爸爸妈妈正在医生的办公室,她去帮我喊。 我实在太害怕了,推开被子,偷偷跟着护士姐姐到办公室门口。 我妈妈是个粗心的人,她应该陪着我,稳住我的,因为爸爸要和医生商量手术的事。 我做的手术和你做的不一样,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前沿手术,全世界算上我,到现在也只有四例患者做过这种手术,而且还有一位三十岁的男人因为并发症去世了。 手术医生就是上次你在医院看到的那个老头,过去他还年轻,现在也老了。 我偷听到了全部,但不能怪我妈妈,我爸爸要求的手术风险实在太高了,需要前沿艰深的医学试验,要用到最复杂的仪器。 我不记得那台自带机械臂的仪器叫什么,但光是启动它,就需要将近二十万。
第28章 她在说谎 钱不是问题,我爸爸说,他想让我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妈妈骂他是个疯子,说女儿带着孱弱的身体过一辈子又怎么样,我们家能养我一辈子,让我无忧无虑过几十年不好吗? 她不同意,要求换成风险低的常规手术。 我爸爸闭上了嘴,我从来没听过他沉默这么长时间。 护士姐姐站在门口发现了我,嘘声,让我不要听了,我倔强地拉着她的护士服。 我爸爸终于说话了,他问我妈妈,有没有见过奔跑的样子,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他的女儿是自由幸福的,他用颤抖的声音说,他的女儿,薛山,不能像别人那样这辈子小心翼翼地走路,薛山不能连跳跃的权利都失去! 我妈妈大骂出来,将什么东西摔在我爸爸身上,医生在劝架。 我妈妈说我爸爸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爸爸很冷静,说他很清醒,已经联系好世界上最好的医生,是他朋友的博士导师,病史早就发过去了,那边已经给了回复,只剩下签字的手续了。 我妈妈大叫着绝对不会签。 ‘这件事我们说了都不算,等薛山醒来,我们让女儿自己决定!’ ‘她才几岁,她懂什么?’ ‘她不懂死亡,但她懂得生命奔跑的快乐,她是有天赋的跑者,她应该戴着满怀的奖牌跑一辈子!’ ‘不!不!不!她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你敢夺走她,我跟你离婚,抚养权拿给我,你别想夺走我女儿的生命!’” 薛山扔掉了银杏叶片,它快速旋转着落地,双手空无一物。 楼嘉怡心里一动,将另一只手送进那只握住虚空的手。 薛山捧着手,小心地呵了口气,露出了萧索的笑容。 “‘爸爸!妈妈!’我出声叫住他们,我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的同学父母离婚了,生活变得糟糕透顶,每次只能见爸爸妈妈其中一人,我才不要。 我哭着喊爸爸妈妈不能离婚,你们不要我了吗,我故意问的,我知道他们最爱我。 爸爸责备地看着妈妈,妈妈流着眼泪,把医生交给她的手术风险告知书撕成碎片,然后来抱我。 我同意也没用,我的体质不符合手术条件,必须要重十斤以上,体能还要变好一些,才能提高在危险手术中存活的概率。 我妈妈极度厌恶爸爸,和他分居睡,爸爸每天就在客厅的沙发休息。 我晚上经常偷偷从房间跑出来,躺在沙发上跟他聊天。 爸爸抱着我,问我心脏什么感觉,问我小学有没有发生有意思的事。 我很舍不得爸爸,一个人睡在客厅是什么滋味,就问他,手术是不是能恢复我的体能,我能不能像过去一样练跆拳道和长跑。 爸爸冲我笑,说只会比过去跑得还要快,因为我的先天畸形的心脏将恢复正常的功能。 我问,我可能会死对不对? ‘爸爸不懂死亡,妈妈也不懂,我和妈妈都害怕它,我们最害怕失去你,死亡就是那种能把爸爸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从我们身边夺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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