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也喜欢你。” “我会陪着你的,一辈子。” 薛山忽然颤抖:“你为什么说这个?” “你不要生气,我去找了那一家四口,我觉得你爸爸是个英雄,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不!你不懂!”薛山哭着推开楼嘉怡,强拉着把她赶出家门。 光切出两人交迭的影子,两人的脸都挂着泪水。 “为什么!?” “你不该去找他们,你也不该这样说我的爸爸,我才想明白,我知道我妈妈为什么这样恨我的爸爸了,我爸爸错了,错得彻彻底底,人不可能互相支撑,不可能互相理解,爸爸他救了人,永远地走了,我和妈妈该怎么接受这件事。 他们居然想要轻飘飘的感谢和金钱来报答我们,我爸爸付出了生命啊! 他们逢人就诉说我爸爸的功绩,说他是好人,说他的无私伟大,我真希望我爸爸是个自私的人,好端端从海里走出来。” 薛山流下愤恨的泪水,嘴角在冷笑,这一瞬间特别像她无情的母亲。 “你走吧。” 楼嘉怡如丧家之犬,走在大雨中,抬头看,一个漆黑的人影站在高处,似乎在眺望着她。 她们仍没有说话,但薛山答应比赛,感谢展月桃,为了她,自己也一定会跑到底。 “你不要为了跑步。” “我又能为什么跑步呢。” 不是反问,展月桃只好沉默。 蒋国将假冒签名的申请抽出来,骂了她们两个一顿,兴奋地替换成了正式的申请。 校领导给了蒋国当头一棒,今年的比赛产生新的规则,不允许患有疾病的运动员参赛,疾病名单赫然写着心脏病,包含先天和后天。 规矩是市颁布,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蒋国真想拿着光头撞墙。 齐祝拎着座机,问:“你确定真要这样?” 薛山郑重地点头。 拨号。 “您好,我是班主任齐祝,您的女儿想要跟您商量一件事,她想让我做一个见证,现在我把电话交给她,好吗?” “喂,妈妈,高中结束以后,我再也跑步了。” 另一头沉默很久,问:“为什么?” “你是对的,妈妈。” “呵,你想求我做什么?” “我没办法参加今年的跑步比赛,先心不允许报名。” “所以呢?” “我想让您去求一求舅舅,他······” “不可能,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舅舅不可能为了你冒险。” “求你了妈。”薛山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是我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我只想求这么一场。” 另一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鼠标点击声,以及键盘敲打的声音,足足有五分钟,薛山挂着眼泪,忍不住抽泣,齐祝身体绷得很紧。 “我打几个电话。” 挂断了。 蒋国得知事情可能有转机,于是也开始动作。 前几年预选赛没有体检环节,但这一次有,校领导考虑到薛山的情况,在内部也不允许她参赛。 蒋国急匆匆过去找校医生左晨蓓和主治医生弟子章弛。 章弛迅速联系老师,跨国做出了承诺书,认可薛山身体的正常性。 薛山必须接受更加严格的体检,在忐忑中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出格的指标奇迹般地恢复正常水平。 “谢谢章医生。” 章弛愣了:“你在开玩笑吗?是你的身体争气,我可不敢乱篡改医院的数据,要吃国家饭的。” 薛山求神拜佛般供奉自己的肉身。 蒋国拿着厚厚的报告,理直气壮地撞进校领导的办公室,在里面磨蹭了将近三个小时,光头都油亮了才出来。 学生们躲在拐角等候,看到他,全迎了上来。 “通过啦!好好训练!” 校楼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欢呼声,教导主任手持教鞭踢开门,女孩子们作鸟兽散。 新的好消息也降临了。 市田径比赛的严格规定被人质疑对某类生病人群的歧视,举报信送到了市里,在紧张万分的讨论中,公布了新一版本的规定,只限制严重心脏病的选手参赛,初赛患者应主动提供详细的体检报告,由医院开具。 薛山打电话给舅舅宫宜,宫宜却说:“没什么,规定本身就有问题。” 高三来了,更多的试卷和广播,更少的时间和言语。 预选赛在九月十日,蒋国自信满满领着田径队的成员下了大巴,短跑、中跑、长跑、接力赛和竞走,队员们报名了多少,就带回来了多少好消息。 薛山的体检报告通过,短跑400米成绩超群绝伦,是这所学校预选赛最快的学生。 楼嘉怡得知薛山最终选择的是400米,表情有些古怪,林婉兮关心她,她说要努力把过去拉下的成绩补回来。 高二下半淋的那场雨,让她高烧了一周,过后她又恢复了斗志,好像回到了高一刚开学的日子,成绩迅速回升,排名接连上涨。 高三第一次月考,她已经来到了全班第三,这时坐在图书馆拼命学习。 林婉兮和郑倚照常坐在靠窗的长横桌,留给她两个逐渐靠近的背影。 她踏入了未知,也理解了未知,无声地笑了,低下头画物理受力分析。 薛山没有回过消息,学校里也不常闲谈,但她不在意了,她做出了决定,一个下了决心的人,对现状的忍耐心是无穷的。 半决赛在两个星期后,楼嘉怡看不见比赛,学校不允许这种小事打扰学生的学习,大巴带薛山她们离开,又带她们跳着啦啦舞回来,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胜利的姿态。 薛山进入决赛,理所应当,田径队团体赛也拥有了名额。蒋国的光头都更闪亮了,他在炎热的夏日里重获了春日的新生,年轻了十几岁,容光焕发。 金梅花剧作奖出炉,林婉兮和郑倚拿到了亚军,校报传阅,她们两人站在红台上一齐举起银色的奖杯,一哭一笑。 这张照片放大,玻璃罩覆盖,齐祝说登上学校表彰墙的照片至少会留存十年,他指着上一排左上角照片,那是八年前的全市围棋比赛金奖,一个男孩子腼腆笑着。 林婉兮还没从惋惜的情绪中走出来,却被郑倚的样子逗笑了。 郑倚瞪大眼睛指着男孩子的鼻子喊了出来:“靠!这不是我表哥吗?” 阮一柠苦思冥想中,问过父亲后,还是决定在本地参加高考,一来国内顶尖大学的工科处于大力扶持阶段,想要出国可以在研究生研学,二来她实在舍不得父亲的工厂,到国外去,她可就不是车厂公主,任由她摆弄发动机和传送系统。 高三停了社团,楼嘉怡的成绩下滑,她拉着孝白,求爷爷告奶奶地,柴穆穆终于把她收下。 条件是,无论柴穆穆要她做什么,她都必须连夜不睡觉高质量完成。 阮一柠敬礼,表示完全没问题,礼貌懂事这些东西她可能没有,论起身上的虎劲,那没人是她的对手。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能,低估了柴穆穆的学习强度。 一个月的时间,她的黑眼圈肿得跟大熊猫一样,齐祝一问吓一跳,居然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她为梦想拼尽全力了。 田径决赛在市里最大的体育场举行,人声鼎沸,作为每年最大的初高中体育盛世,前来观看的除了有领导、校方、学生,还有各种慧眼如炬的大学教练和星探。 大学教练如果看到了好苗子,亲自下场抛出橄榄枝,送上通往体育学院的预门票,毕竟成绩不代表一切,拥有进步成为第一名的潜力更加重要,高中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 星探就难以理解了,他们被保安拦在门外,好说歹说,出示由体育方售卖的观赛门票,才得以进去。 带着整个班级的齐祝说:“玩体育的男生和女生都是最受瞩目的孩子,他们长得英俊潇洒,美貌绝伦,不被吸引才怪,不过你们不要灰心,想要进军娱乐圈,靠着颜值是一方面,也可以靠本事嘛,就像最近电影的男主角,演技奇高,还是影帝······” 这也是传统,一个班级如果拥有市级比赛决赛选手,校方就会主动联系大巴,将他们以拉拉队的名义送到体育场,为同学吶喊助威。 不仅一所学校如此,全市的学校都这样,在万人体育场内,集中坐着热闹的班级,校服颜色各有不同,远远看去像是黄色泥土绽放出了一朵朵飘摇的花。 比赛依次进行,发令枪轮番向天鸣响,体育场屋顶分为两半,向左右打开,代表学校的旗帜在透进来的阳光下猎猎招展。 领导们坐在高处看台,楼嘉怡抬头看见熟悉的人影。 薛山的舅舅宫宜坐在高台偏左,正捧起一杯茶,也看到了她们,站起身向她们打着招呼。 身旁的老头子低声询问,宫宜态度算不上恭敬,老头子竟也站起来微笑地摇手,状如亲切的长辈。 不起眼的角落,还单放着一把椅子,在长联桌里很是突兀。
第35章 水母般的女孩 楼嘉怡再次看去,一下子愣住了,林婉兮拍着她的肩膀,她才坐下。 那是身着漆黑西服的女人,双腿交迭,端坐在简陋的椅子上,仿佛女王孤独地久坐于高悬的王座。冷峻的脸色对抗着热血沸腾的万人体育场,隐隐有胜过的趋势。 似乎感受到目光,女人低头,冷峻的面容投射下同样冰冷的眼神,楼嘉怡流出冷汗,埋头缩回进班级集体中,仍觉得心寒。 终于到这里了,爸爸。 广播通知,呼喊参赛选手签字,薛山第一个离开签字台,跟随指引站到了白色的起跑线前。 翻整红色的竞赛服,用手抹平前后贴着的学校名称以及选手序号,竖起高高的马尾,她闭上了眼睛。 和800米,1000米,5000米,长达40公里的马拉松这些长跑和超长跑不同,它们允许你在运动中调整,在低速飞跃时寻求契机,脉搏和心跳将在刻意分出的数分钟内恢复到常规最高的百分之八十,然后再开始新的起跑。 400米径赛,无论多么有天赋和训练,都无法避免奔跑时产生的强烈的令人窒息的痛苦,跑完全程,不仅需要技术,速度与耐力,更需要它们彼此完美结合,选手们称它为无氧的极限。 在生理极限边缘咬牙支撑,在精神崩溃之际再勇敢迈进。 她选择了最艰难的径赛。 因为她在至关重要的比赛中输了,惨烈到不可接受的输法。 她没能救下父亲,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也失去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母亲宫秋格到场了,舅舅宫宜到场了,班主任齐祝在那里,楼嘉怡也在那里,朋友们举起校旗大声呼喊着,为她加油。 可她耳边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潮声,破碎的海浪和月光融在一起,将把世界吞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