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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友郑倚在队伍后列抬头看阮一柠克制哭泣的演讲,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你不是白痴啊!” “去你的!” 薛山沉不住气,冲进运动员更衣室,门撞击的声音惹来姑娘们的尖叫,看清是薛山后,才把拖把放下来。 展月桃正换着上衣,看见薛山握紧拳头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还是慢慢地换好衣服,正巧排球队的队员们结束训练,一个个告别,关上更衣室的门。 薛山冷着脸跟在后面,喊:“走到这里够了吧,你到底怎么回事?” 咚咚的脚步声停住,展月桃扶着二楼刷过漆的栏杆,前面是铁皮楼梯,再往前是学校操场的一角,特意选择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最远方,夕阳如火烧灼着天空。 “你疯了吗?” “是你疯了,谁给你的权力替我签名,我今天才看到参赛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我看是你疯了。” “你签也没有用,我不会去跑,你逼我也没有用。” “我逼你,我逼你?你本来就应该去跑步,突然不跑,两年的训练白费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跑就跑。” “你跟我说过你最喜欢跑步的感觉。” “我不愿意跑了!” “就因为一个楼嘉怡” “什么!” “不是吗?你为了挽回楼嘉怡,也故作废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绩是废物,运动也是废物,你考的是什么东西,你跑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展月桃脚还没完全好,长时间地站立会痛,这时候已经太久,她的表情狰狞,混和着□□的痛苦。 薛山恼羞成怒,直接就想跑。 “废物!只会逃避的孬种,要滚就滚!” 薛山停住了,恶狠狠地抓住展月桃的衣领,将她撞到铁板门上,巨大的声音响彻,体育馆还在呼喊的篮球校队队员闭上嘴,有人问了声怎么回事,脚步却没有往这里来。 撞击声在宽阔的体育馆上空折射,误导了巡查的老师和同学。 展月桃后脑勺撞得很痛,但不后悔,正视薛山焚烧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废物。” 薛山发着抖,先是手,再是手臂,最后全身都开始抖动,放开了展月桃的衣领,退到栏杆处,身高很高,如果要翻出去,简直轻而易举。 危险的动作,危险的信号,查看的脚步声离这里很近,又离开这里远去。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薛山捂着脸蹲下来,虚弱得不像是一个从小到大叱咤的姑娘。 “你怎么想的?” “我处理不好跟楼嘉怡的关系,她再也没有理睬过我。” “上次在医院,你听到她说喜欢你了。” “可是她远离我了,我能怎么办,你最聪明,你教教我吧。”薛山哽咽着。 展月桃深吸一口气,慢慢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别开这种不近人情的玩笑了,我真的······” 展月桃拉开薛山盖住脸的手,挥动细长的手臂划出弧度,竭尽全力地扇了一个耳光。 薛山头撞在栏杆上,响亮的耳光打得恍惚,校园树上归栖的鸟儿重新飞起。 有男生喊在那里,脚步声由远到近。 “我的感情是玩笑吗?我的感情真的就这样好猜?” 展月桃走下楼梯,一瘸一拐。 齐祝收集好留学学校的信息,整理成册,在班会上介绍了出国读大学的流程和必须的准备。 同学们很疑惑,如果要出国应该选择国际部,在高二下这样微妙的时间点,为什么需要刻意用一节课的时间介绍。 齐祝平时很抠门,一节课恨不得讲十张卷子,不太可能做慷慨的事。 归功于阮一柠。 在老大爷摔倒后,她在反思自己的过错,认真考虑,她问齐祝哪些学校更适合她读书,她想要专攻为残障人士和行动困难者提供帮助的工程类专业。 齐祝听到她开始决定一生的志向,而这种志向是那么的远大,不愿意敷衍对待,在和本部老师和国际部老师商量后,为她提供了几处建议。 包括国内和国外。 “国外的工科类学校更加优秀,如果你能真正学好英语,通过语言考试,凭你的理科成绩应该能很好适应国外的环境,放心大胆地选,我们学校国际部的老师愿意为你写校友推荐信。” 在这件事中,齐祝意识到,学生们未必真的只想考本国的大学,她们不过是缺乏信息,于是他才又进行了一次整理。 他让展月桃负责留学规划统计。 在课后,展月桃捧着单子一个个问过去,解答部分疑惑,记录更多的问题。 楼嘉怡趴在桌子上,像块石头。 展月桃踢了她的桌脚一脚。 “我不用,谢谢你。” 楼嘉怡勉强微笑。 “你还不和薛山和好吗?”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 “你还喜欢她吗?” “喜不喜欢又能怎么样,我是——” “我知道你是废物了,你不要反复说,你得了先天心脏病又怎么样,你摆出一副全世界欠你的嘴脸干什么,我真的厌恶你!” 展月桃冷冰冰地说完,绕过楼嘉怡,去问下一位同学。 楼嘉怡震惊,连上课铃声都没听到,就那样站在那里,还是林婉兮将她拉回到座位。 第一次有人毫不客气地因为心脏病而怒骂她。 她从小受到百般照顾,以为大家都因为心脏病怜惜她,可世界上居然有人会因此厌恶她。 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是废物,她自己说的,展月桃认同她的判断,让她产生了无与伦比的痛苦。 林婉兮在校门口堵住展月桃,要她向楼嘉怡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是事实。” “楼楼不是废物。” “你看她意志消沉了多久,得个心脏病而已,至于这样吗?阮一柠经常到医院去看望病人,你上次也在,听到她说的话了,医院里痛苦的悲哀的病人很多,她想要帮助别人,楼嘉怡的病痛算得了什么,不能运动而已,她本来就不喜欢运动,为了薛山运动,又为了薛山不运动,不是废物是什么?” “你不能这样说朋友,我也觉得她的做法不好,可你明着说,伤害了她的感情,你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敌人,要照顾到她的感受。” “照顾她的感受?谁来照顾我的感受只有她内心痛苦吗?” 展月桃阻止林婉兮继续说下去,踩着不协调的步伐往前走去。 路的另一头,薛山站在学校边侧的咖啡店,被四个人团团包围。 薛山用创可贴覆盖伤口,细小的伤痕不需要处理,但手指甲的痕迹明白无误地告诉别人,她的脸被女孩子扇过,她别无选择。最近一个月,她都翻出校园的围墙,躲在那间咖啡馆发呆。 一男一女弯腰弓背说着什么,薛山神色激动,不停地挣扎,两个小孩子,稍大的女孩拉着她的手,作为弟弟的男孩抱住她的腿。 林婉兮越过展月桃跑过去。 人越聚越多,离近了,能听到薛山暴躁烦恼到极点的催促声。 “走啊,我不想见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来学校找我!” “因为你父亲的事······” “你们不要提我的父亲!走就行了,不要跟我说话。”说着,薛山端起前一位客人遗留的咖啡杯,做出警告的姿态。 她的精神不对劲,林婉兮只好出声阻止:“薛山!” 薛山喘着粗气,背着的书包被小孩子拉下肩膀,女孩喊道:“姐姐,你就听听我爸爸妈妈说话吧!” “求求你了姐姐!” 薛山持杯的手在颤抖,展月桃拐着瘸腿撞进来,接过咖啡杯,砸向地面,飞溅的液体泼了大片,几十道碎片摔出,像是锋利的刀子,围观的圈子拉开了半径。 “滚!滚!滚!” 展月桃冲着这家人怒吼,小孩子们被惊到了,吓在原地不能动弹。 展月桃掰开女孩的手,又狠命地拉开抱住腿的小男孩。 男孩哭了起来。 展月桃还嫌不够,捡起咖啡杯的把手,上面还粘着尖锐的刀状碎片。 刀光晃眼,绕过一大圈,直指孩子的父母,中年夫妻互相搀扶。 “好!好,把刀放下,我们走,我们走,我们只想说谢谢。” 夫妻两人态度丝毫不改,谦卑低微到骨子里,他们认真地道谢,几乎鞠躬般抱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人群。 薛山在座位上哭泣,展月桃抱住她,嘴唇发白。 厚重的校门下,楼嘉怡看到了一切,郑倚也赶了过去。 一家四口沿着长路躲避似的走了,楼嘉怡不知哪里的勇气,抄近路堵了上去。 深夜,蝉不死不休在鸣叫,世界热气蒸腾,薛山搬着一把椅子,埋头坐在阳台,客厅的中央空调轰鸣着,就像是发动机报废强行发动的声音,又像是沉入水中最后的哀嚎。 她恨着那家人,永生永世不愿原谅他们,见到他们都生理性地呕吐,她不能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掐着自己的胳膊,流着眼泪。 小时候,她也常哭泣,妈妈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每次都是爸爸先察觉,然后像举公主那样,将她高高举在空中,抱着她来到阳台,坐在这一把老椅子上,用脸蹭她的脸,问她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但现在无论她怎么哭泣,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爸爸答应她,一辈子好好照顾她,不用冒着生命风险,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便同时给公司和学校请假,好好地驾车带着她四处再逛逛。 阴郁可怖的日子,薛山穿着适合登山的厚底防滑鞋,躺在车后座休息,爸爸在前面哼着老歌,说马上就要到滨海小镇。 “有山有海,非常漂亮。” 海里的生物见得很多,挤满人的海也见过几片,薛山第一次见荒芜的广阔的人迹罕见的海。 这里还没有开发成足够大的旅游风景区,游客们驾车沿着海岸公路慢慢地观赏海。 不是一个好天气,铅灰色的云层厚得像土地,大海呈现出狰狞的暗灰色,其中有隐约的生物蓝光,仿佛幽黑的海底和蔚蓝的海边倒转。 爸爸定的是靠近海的旅馆。 噩梦来了。 猛烈的摇晃突如其来,睁眼是午夜时分,楼下传来紧张的呼喊,老板娘敲响一间间房间,惊叫着海啸要来了! “快避难!” 爸爸打开手机,里面的主持人诉说着异常的台风忽然转向,临近这座城市,不用她的通知,窗户被大风持续地击打,隆隆声不断。 爸爸安抚住薛山的情绪,拉开窗户,狂风吹进来,瘦削的爸爸站在窗台眺望着漆黑的远方,喃喃道:“不是海啸,而是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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