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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还没有到吗?” “嗯,突然下大雨,他回家拿雨披了。” 两人聊一句就停,在屋檐下躲雨。 “楼楼喜欢薛山。”林婉兮忽然说,声音颤抖。 “阮一柠说薛山也喜欢楼嘉怡。”郑倚悲哀地想着什么,雨伞在她手里徐徐旋转,雨水接连滴落。 “我应该早就知道的,我其实早就知道。” “你也喜欢楼?” “不······我们要想办法把楼楼拉出来,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婉兮坚毅地说,天蓝蝴蝶发卡别在她的黑发中,仿佛逆流而上。 “只要她们两个能和好,楼楼应该就好了。” 爷爷骑着助动车,光柱在校门口扫过半圈,林婉兮和郑倚眼睛被灯照亮,一个湿润润,一个常怀希望。 林婉兮坐上,郑倚摆手告别,向前走,暴露在雨里。 “快回去呀!” “你喜欢楼嘉怡吗?” 雨淋湿了郑倚,也湿了她的话语。 林婉兮掀开雨披,也站在雨中,冰雨沁入她们的骨头,两人同时冷得发抖。 教学楼后的楼梯,离办公室较远,游手好闲的学生常在这里打发时间。 柴穆穆却坐在这里,第二级台阶,坐着的样子和老师在场没区别。 孝白双手撑住下巴的模样,和一只仓鼠差不多,她疑惑地看边上的男生跳上跳下。 “他们很烦对不对?” “我只是不理解。” “男生的睾酮分泌在十五岁开始加剧,持续到人生的二十岁,在这期间,他们的爆发力提升,能量储蓄需要得到释放。” “不是这样啦,我在想楼嘉怡和薛山的事。” 薛山从高三年级回来,取这条路下楼,躲在了楼梯口。 “楼嘉怡的先天心脏病不好处理,我研究过,所有的建议都指向一条,一辈子不能剧烈运动,我们帮不上忙,她烦恼人的终极问题之一,人往哪里去,她考虑孱弱的自己往哪里去。” 孝白惊讶抬头,嘟嘴说:“你好聪明,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很笨,想不到这些呀,我只是在想人的感情,你说,为什么薛山喜欢楼嘉怡,楼嘉怡也喜欢薛山,她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觉得她们关系很好?” “不好吗?” “跟我们一样?” 孝白牵起柴穆穆的手,又有男生从边上飞奔离开,大声呼喊,投来的目光也没能让牵着的手松开。 “嗯,和我们一样的关系。” “她们不是我们,她们要度过很多难关。” “说的好像我们没有难关一样,我们也经常吵架呀。” 柴穆穆勾着手指,缓缓地摇晃,荡秋千似得,她笑得很幸福,在薛山眼中那一抹弧度像是劈向她心脏的刀光。 “我们哪里吵什么架,我什么都依你的。” “那我想寒假去看演唱会,跟我一起去吧。” “这个不行。” “你看!” “你可以去呀,我要当第一的,不能松懈。” “偶尔放松一下也好嘛。” “没关系,为了你,我会把我们面前的难关一个个克服干净,等以后,上大学了,我们住在一起,毕业了,我们要买一间自己的房子——” “还要到国外旅游看海,我知道啦,你不要一个人扛嘛,我也在呢,我可有力气了。” “我习惯了,你依赖我,我会更开心。” “你不要说这么感人,我们约好不能在学校里抱抱的。” “我没有要抱你。” “真的呀?” 柴穆穆轻轻地抱住了孝白,又飞速松开,好像只是用怪异的姿态帮她打后背的虫子。 “你又!” 薛山数着日子,煎熬般孤独地度过了寒假,今年的假期格外短暂,二十天像二十年的刑期,她陷入了饥饿和迟钝,像只冬眠的动物,等开学时,展月桃见到她都快认不出了。 心不在焉地上课,魂不守舍地参加训练,发令枪的枪声响起,她却最后一个起跑,成绩落在展月桃后面,她却楼嘉怡般笑。 “你在干什么?” “哪有?” 放学后,社团活动持续到天黑,路灯照在结冰的路面,月光般的白色,铺在她们幽长的小道。 薛山仰头看着头顶那颗若有若无的月亮,薄雾和浅云层层迭迭,梦幻般。 在路人看来,她在思索着什么问题,但她什么都没想,指尖轻轻晃动,体味凛冽的寒风,这样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噗通,她脚踏进了积水,碎冰挂着她的厚裤子,刺骨的脏水在瞬间把她的脚和小腿扎得生痛。 她想到什么,要说句笑话,缓解沉默两人的气氛,也好放心,她抬头说话,却看到展月桃万分惊恐,俊美的脸因为恐惧融化成了奇怪的脸谱。 展月桃的眼睛反射着什么的灯光,拉了薛山一把。 咔嚓,展月桃整个人摔进了积水里,抽搐着捂住脚面尖叫。 尖叫刺穿了薛山模糊的脑袋。 白色轿车的车主慌张地拉开车门,他的妻子叫来了救护车,薛山不知所措地站着。
第32章 楼嘉怡与展月桃的直球 展月桃跖骨严重骨折,当天被推入急诊手术室治疗。 齐祝公布消息,在病情稍加控制时,才安排同学看望。 她是副班长,性格淡漠,只在行动上照顾同学,大家都明白人的性格改变不了,但好坏却容易分辨,所以报名看望的人很多。 最后强行分为两批:一批以学习委员楼嘉怡为主的班级同学,一批以体育委员薛山为主的社团同学。 两拨人都在同一天去,齐祝打电话询问,展月桃不想答应,被摁着脑袋答应。 上午薛山捧着一束花站在病床边慰问,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角落还有校报纸的记者在拍照片,展月桃只好冷笑着看着她表演。 表演结束,展月桃让她赶紧滚,不要在这里碍眼。 薛山不要脸的程度很高,她哄走了社团学生,不客气地撕开保鲜膜,用水果刀熟练地分了两只苹果,还只分给展月桃四分之一。 “谢谢你。” “你不像是道谢的态度,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我们是好朋友嘛,痛不痛?” “你可以被车碾一下试试。” “那倒不用了,我再帮你开一只榴莲吧,特别重,我买的时候选了好久。” 薛山力拔山兮气盖世,徒手开了榴莲,展月桃没力气阻止她。 “给。”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为什么要走?” 展月桃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楼嘉怡过来。” “嗯。” “你就这么喜欢楼嘉怡?” “不是喜欢这样简单,我跟她同病相怜。” “你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想听,要说不能跑步,如果我恢复不好,这辈子也休想参加比赛了。” “对不起。”薛山脸色发白,手撑住病床边缘站起来,猛地鞠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为你当牛做马,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随便的态度我装的,我简直没脸见你,只好这样死皮赖脸的。” “你认真的还是说笑的,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 “昂,我一直不要脸,我清楚得很,如果你不能跑步了,我愿意以死谢罪。” “滚开,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 展月桃低头摆弄手机,展示消息:“齐祝说楼嘉怡带着学生来了,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回学校,是不是想死了。” “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我不要看着你这张倒胃口的脸,愁苦的样子,像个老太太,别来了。” “那可不能。” 薛山拉开门,关门,又拉开门冲了进来,掀开旁边的病床躺了上去。 “展月桃!桃桃啊!你没事吧!我查了查,跖骨相当于复合连杆传动机构,你骨折了,还怎么跑得起来呀!你完蛋了!” “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乌鸦嘴,不会说话把嘴给我捐了,起来,我来开门!” 郑倚进来后,往后踹了一脚,阮一柠敏捷地躲开,两人都带着花。 展月桃的床头摆了满满三十束花,护士走进来,开玩笑说小病人卖花呢。 旁边那张床单病人忽然伸出手,把床帘唰得合上了。 代表班级的楼嘉怡张开了演讲稿,上午的摄影师又占据角落,大声朗读过后,楼嘉怡摆出了一直以来的逃避笑容。 林婉兮带来了学习笔记。 孝白送来了新鲜的猕猴桃,说是她跟柴穆穆一起送过来的,柴穆穆没办法离开学校。 “怎么榴莲开了?刀呢?” “没有刀,某个傻子徒手开的。” 大家融洽地分完了榴莲,想不出办法开剩下的壳,大家聊了会儿天,磨蹭到四连数学课结束,才兴高采烈地离开。 楼嘉怡集合同学,阮一柠却在对面床的老大爷久久停留。 老大爷驾驶老头乐分神,和一根电线杆相撞,断了腿,走路得靠拐棍,阮一柠看他走路很别扭,帮他调整拐棍的支点到腿的距离,让他能更容易地支起身体。 不用说,随身带着螺丝刀和扳手,医院哪里能借给她。 老大爷说,他的腋下被拐棍头弄得非常痛,即使有橡胶覆盖,还是在支的过程中弄出了淤青。 说着分开衣物展示青色的月牙形淤青。 楼嘉怡略微觉得反胃,可阮一柠伸长头,拿着拐棍比了比,旋转扳手自豪地说她有办法,她回学校一趟,让楼嘉怡先不要走。 楼嘉怡坐在椅子边,跟展月桃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林婉兮在陪老大爷聊天。 “你还好吗?” “你是病人吧,怎么关心我。”楼嘉怡拿起一颗苹果,却没找到刀,“我身体好着呢,只是不能运动。” “如果我恢复不好,一辈子也不能再奔跑了。” “这么严重?”楼嘉怡吃惊。 “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真的不能跑步了,该怎么办?” “我没多喜欢跑步,我觉得你也一样,不然你不会在跟薛山接触后才开始跑步,是薛山影响到了你吗?” 楼嘉怡握紧苹果,以她的力量,再怎么样也掰不开苹果,只能苦笑。 “薛山跟你说的?” “她不怎么提你,但你看不出来你对她的影响?” “有什么关系,她能跑步。” “你在——嫉妒薛山吗?” 楼嘉怡伪装的笑容被刺穿了,面具破碎,她的嘴不知道该怎么摆,眼睛被直视,她转不过去话题。 “你因为自己跑不了,所以恨同样为先天心脏病患者的薛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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