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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夕，工作人员告诉伊垎，有粉丝给她送应援花篮。 伊垎去看，花篮上插着一张小卡片： 「祝 伊垎 演出圆满成功！ 扶丞明敬赠」 这部剧并非首末场演出，也不是什么新一年开箱，小剧场和这高格调的花篮格格不入。 伊垎站在花篮边，拜托工作人员帮忙拍了张相片。 她该如何回礼呢？ 扶丞明递的名片，她看过： 「X大学（LOGO） 扶丞明博士 机械科学与工程学院客座教授 X大学科普中心主任」 这上面的字她都能看懂，但她想不出有什么能帮扶丞明做的。 想到扶丞明，她犹记典礼活动那天的尴尬。 她这把年纪，早已不穿文胸，大敞的西装外套下，黑领带歪向一边，仅一件洗得变薄的松垮白衬衫。 难为扶丞明，在幽暗的坐席小心翼翼地帮她拆别针，指尖不时划过她的腰。 她以为她的皮肤已经不会那般局促地刺痒。 扶丞明本打算帮她把别针全部取下，被她劝住。 演出开始，这不过是她历经的大大小小的演出中的一场，但她会想到，漆黑的台下，扶丞明在看。 谢幕的时候，她从角色中抽离，才开始听到的阵阵掌声中，是否有扶丞明一份？ 演出结束，伊垎走了演员通道。 以往为了早点下班，她会卡点提前走，或者走一些鲜为人知的内部通道溜出去。以前她的观众以中老年人为主，没什么观众堵她，新粉做攻略也自动把她放进“从不SD”那一列。 演员通道那边，几个年轻男演员已经被抱着花的粉丝围了好几圈，还有人头上戴着兽耳发箍接受拍照。伊垎卸完妆，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基础色T恤长裤，单肩挎包挤过人群，与普通观众毫无二致。 有人拉住她，问：“某某演员老师走了没？” 她被当成了引路童子。 她给观众指过方向，探头在拥挤的通道处搜寻。 有观众给她递票根，上面已经签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谢谢。”她接过来郑重地签上名字，继续往外走。 背后有人叫她在网剧里的角色名。 不过这似乎不是冲她叫的，而是对朋友说的。 伊垎想，也许是她自作多情。 有粉丝隔着人伸出海报，找她写to签，引得其他几个粉丝眼含惊喜，来她这边排队。 伊垎恰好看到扶丞明拎一个手提袋站在远处。 也许她觉得，她要走内部通道？ 粉丝举的手机到她脸边，她才注意到，赶忙接过：“需要合影吗？” 有粉丝说喜欢她好几年，问了好几个剧情相关的问题，可以看出来，看剧看得很认真。 回答问题的空隙，伊垎向扶丞明的方位瞥了一眼，人不在了。 她又接待过几位粉丝，收下她们送的花。一位粉丝给她照拍立得的时候，她在另一个方向看见扶丞明，站得离她更近了。 有些观众未必知道她是谁，只是看见有人围着她，也举出票要签名或者端起手机来拍。她也没细看观众递来的到底是不是她们这部剧的票，只是大致判断观众的意图并做出反应。 花过一段时间和粉丝互动，伊垎走向扶丞明。 扶丞明今天穿飘带打底衫和半身裙，真丝发圈束起长发，神祗的光晕敛去，就是一个漂亮的观众。 她朝伊垎递出干净的票根：“能否给我签个名？” 伊垎一手捧花，不太方便，咬开笔帽给她签上。 写的时候，扶丞明说：“你在台上好年轻，像是二十岁。” 伊垎讪讪地答：“舞台灯光照得猛。”面部缺陷可以悉数抹平。 扶丞明提起手提袋：“这个是我订做的角色海报相框，送给你。” “谢谢。”相框拎在手中，颇有分量。伊垎不想显得在说教，不想辜负扶丞明的好意，但还是说：“你送的花篮……很贵吧。以后不用因为这个浪费钱。” “你值得。”扶丞明坚定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受包养？” 伊垎一句“谢谢”卡在嘴边，幸好她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包养？ 我？ 年轻时伊垎不是没遇见过乱开黄腔的男的，她的拳头比他们的嘴快得多。 可是扶丞明满面真诚又云淡风轻地对她说出这句话…… 典礼的事，她忽然不再感到尴尬。 因为现在发生了更加令人不知所措的事情。 剧院如常运转，没有路人在意她们曾做怎样的对话。 伊垎却觉得四周空气凝滞。 而表面上，伊垎神色淡淡地，不畏与扶丞明凝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相接：“扶教授，你是认真的？” 扶丞明彬彬有礼地点头：“是的。” “这太突然了，我需要考虑。”伊垎的声音中没有什么起伏。 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 之后，也许她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维持互相吹捧的浅薄交情。 也许她担心，直接拒绝，会使得扶丞明抽身离开，她便也失去了探究这件事的机会。 扶丞明对伊垎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她盈盈一笑：“好的。相关材料我也有放在袋子里，供你参考。有结果的话，请联系我。” 扶丞明送的手提袋中有三件东西：相框，包养协议，扶丞明的个人简历。 伊垎从协议看起。 这玩意，在她历经的酒桌谈笑中提到过多次，她也见过所谓的金主和金丝雀，但实物还是头回见。 一份协议，不如说是一本。 第一句：包养协议违背公序良俗，不受法律保护，乙方接受甲方包养的情况下，将与蟹黄娱乐经济公司签订劳务合同。 后面的内容基本符合伊垎对包养协议的刻板印象，报酬也优渥。 可她，以包养对象的标准审视，是那么不符合刻板印象。 年轻，貌美，柔顺。 一样都没有。 别人都喊“金主妈妈”，她，现年48，再添几岁，给扶丞明当妈也合情合理。 女同志她倒还真演过，尽管是那种男编剧臆想的，被男人伤透了心，才转去伺候另一个为了反抗父亲的安排而选择成为女同志的女人。 包养协议于她，照旧是演戏合同，只不过附带上出卖自己的身体。 最近的公演，有些伊垎从不出错的地方，也不能算是砸了，但总觉得劲没给够。导演坐在观众席看完，找到伊垎说，效果不如她之前那种处理。 同事打趣她：“你是不是拜台的时候走神了？” 拜台心不诚，戏剧之神多半会有意见。 伊垎摆摆手：“那个不重要。” 她和同事坐在露台上看夜色，同事吸了一口电子烟。 午夜剧院下璀璨而人稀的景致，在伊垎这里，看一次少一次。 她对同事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同事脸边还飘着一丝没化开的白烟。 “女同都喜欢姐姐？那喜欢阿姨的呢？”起头第一句，她神色郑重，引得同事凝眉，问题真抛出来，却这么无厘头。 “这有什么，喜欢奶奶的都有。” 同事不正经的回答未能成功转移话题，伊垎继续说：“现在的小孩好像喜欢自嘲，说自己是‘姨姨’，说自己和姨姨交往，其实都是二三十岁的人。” 同事嗤笑一声：“姐，你这就不懂了，现在谈恋爱的主力军是中小学生，二三十岁那叫老登。” “好吧。” “女同恋姐、喜欢高学历，这些都成‘梗’了，代表不了所有人。我看女同现在也成‘梗’了，好像当女同很时髦似的，男的都有可能被说成是‘女同’。”同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掩不住地不屑。 伊垎侧头看着半透明栏杆外模模糊糊的夜景：“女同在什么情况下，会想包养一个女人？” “……跟异性恋没什么区别？”同事似乎被问住，声音十分不确定，她想了想，话锋一转，“这年头，想被包的更多吧？”她吸了一口烟：“以前我排练费五十块钱一天的时候，老想着有哪个富婆能包我就好了……” 伊垎的话音挂上一点嘲讽：“是不是普遍默认富婆比男金主好糊弄？然后女同富婆比异性恋富婆好糊弄？” “都富婆了，哪那么多纯爱战神啊？女同也家暴啊。”同事“呸”了一大口烟。 伊垎没再说话，倒是同事警觉起来：“姐，好端端的，你怎么对女同这么感兴趣？” “是有点。”伊垎承认。 她确定她不会喜欢男的，但女同？她好像也不是。 她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不感冒。 “你想包谁啊？这都违法的。实在不行掏钱约一下就完了，这些杀猪盘，你钱花出去，追不回来的啊。”同事一脸担忧。 第3章 综艺录制现场。 一群人站在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教学楼门口。 摄像机、补光灯、反光板，录制布置的种种设备偶尔引得几个大学生驻足围观，除此之外，大多数学生无精打采却脚步迅速，从各个方向经过。 也许因为录制嘉宾都不太出名。 作为嘉宾之一的女爱豆充当主持人问扶丞明：“扶教授，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今天要参观的地方？” “好的。请看这里。”扶丞明引众人到大门边悬挂的一列方形标牌处，以手掌指向其中一块，“今天想和大家介绍的是我们团队设计的Y大环境保护生态工业重点实验室。”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扶丞明身边的男爱豆身上，姑且称他为J。 “听说这个实验室还得了高等教育……”J的眼神转了个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另一个男爱豆B接过话头：“高等教学成果奖！” J瞪着远处的提词板，试着又念了一次：“高等教育国……家……这也太难了吧，没有简称吗？” 导演说你别紧张，再试试。 J棒读：“听说这个实验室还得了高等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二等奖。” “好！”B安抚性质地拍了拍J的肩膀。 节目组似乎不准备重录这一段。 “是的。非常感谢国家对我们实验室的肯定。”扶丞明没有受到两个男爱豆的干扰，利落地把词说出来。 站在边上的乙游up探出脑袋：“这么厉害呐！那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实验室位于教学楼一层，复合材料门板上镶嵌简明的数字门牌，看不出与其他房间的区别。 推门进入，才发现实验室足有四层楼高，内部宽敞明亮，是一个微缩版的工厂。各个车间，废气、废水处理系统，智能化管理系统，均设有提示牌，一目了然。 实验室近入口处的一侧墙壁上张贴系列展板，介绍实验室的历史沿革、功能、原理等，伊垎按照台本站在展板旁问扶丞明：“所以这个实验室可以把废弃的电子垃圾变成有价值的金属资源？” “当然可以。”扶丞明点点头，“我们实验室不仅仅对电子垃圾进行无害化处理，还会回收其中可以重复利用的元素，节约资源。” B提起兴致：“可以回收黄金吗？” 扶丞明保持着职业微笑：“可以。” “我知道，这不就是炼金术？”J轻浮地说，身体已经转向一大排处理设备，“现在进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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