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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叡泽把话题拉回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演好。” 伊垎见躲不开,浑浑噩噩陪徐叡泽过了几行剧本,并做作道:“我演戏习惯在开机的时候全情投入,耗费精神比较多,出戏之后没法很快再投入进去,请你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徐叡泽表示理解,“我进组之后就会一直代入角色,直到结束呢。” 回到酒店房间,伊垎拨出一通电话,接通后用比平时低了几分的声音说:“喂,师姐……” “怎么?”一个懒洋洋的中年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伊垎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门口:“我好像做不了这个委托。” “怎么会呢?感觉不对的时候你就放血。”师姐轻飘飘地说。 伊垎沉默了两秒:“我看见一个红衣服的,绣金线。红色的我对付不了。” “红色的?没有红色的。”师姐顿了顿,“跟那个没关系,你集中精力看。” 伊垎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剧组有个男的病了。” “跟那个没关系,男的生病是他体质弱……你等等我看一下。”师姐那边没声了,过了一会才回来,“没关系,你看见的那个只是来晃一下。没事,啊。之前师母算过一卦,没问题,不然不会给你干委托的。” 没等伊垎说什么,师姐挂了。 白天扶丞明说伊垎演技不好的时候,伊垎若有所思。 “我的演技确实不好,我演不了一辈子。” “扶丞明你明明就是一只破鞋。” 伊垎清楚不应该拿这种男的恶意抹黑的词来骂女人,她也犯不上对扶丞明这么恶毒,但她偏偏要这样尖锐地剖白。扶丞明和男的结过婚这一点就是让她瞧不起。 明明是婚姻让女人失去了尊严。 她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女人。 如果她费了这么大力气逃离故乡,只是为了重新依附于一个有同样污点的女人,她自己会失望。 听到这话的扶丞明,指尖触到伊垎的假发,发型是常见的低盘发,但那底下的真发是寸头。 “破鞋又不写在脸上,倒是你,这张脸还能见光吗?” 伊垎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多。这个时间下班的剧组算是轻松的,短剧连轴拍好几天是家常便饭。 她太困了,准备睡下。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扶丞明。她点开看,是一张照片,拍了房卡,就是这个酒店,不过是不同的楼层。 伊垎坐在床边,回复了一条语音:“这个剧组的主要功能确实不是拍戏,你既然已经知道,就不要待在这了吧。” 扶丞明:我已经办了入住 扶丞明:要不然你过来保护我 伊垎;我要保护客户 扶丞明:那我去你房间 伊垎:不行 回过扶丞明消息,伊垎无心睡觉,撑着坐到书桌边,拿出一份徐叡泽的资料。 委托的案主并非徐叡泽,而是她早年堕胎的孩子爹。 孩子爹是个男富二代,长相有几分好看,实际上烟酒闝赌样样都来,尤其喜欢玩脏的。比如“俄罗斯转盘”,女男一对多,怀上之后打掉,赌谁是孩子爹。 也不知道徐叡泽的孩子怎么来的。 徐叡泽堕胎后,孩子爹被变成鬼的孩子缠住,孩子爹根本不知道孩子妈是哪个,也完全想不起来。 据孩子爹回忆,孩子当时一直在向他解释自己身体健康,没有基因病,但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也不明白。 这样一个灭绝人性的男的,自然也不会深入了解孩子的情况,只是花钱请人驱鬼。孩子妈是徐叡泽这件事还是请男驱鬼师傅查出来的。 如今孩子爹性病入膏肓,名声在社交圈中也臭了,想到吃回头草,找人接盘结婚。选中徐叡泽的理由也无非是徐叡泽看起来不贪他的钱,当年发生关系后也没找他闹,一声不吭地打了胎,看起来非常好拿捏。 在赐予徐叡泽接盘的恩典之前,孩子爹想保险一些,确认孩子鬼不会再有影响,所以再一次花钱找人。 一般这种时候,会想到请上一次的男驱鬼师傅来核证,但孩子爹认为第三方核证才不会有偏倚。 这样一听,有些道理,不过孩子爹不缺钱,又为什么会找上伊垎的师门这种民间门派? 师门打听过,孩子爹之前找的男驱鬼师傅已经横死。 孩子爹这种人也没几个正经师傅想帮。 师母说:“助人也讲机缘。” 如果不是伊垎想替扶丞明置换资源,师母应该也不会接这一单。 由于伊垎的门派小,孩子爹提出附加要求:将徐叡泽变回处女。 师母说:“你已经阳痿,给你恢复又能如何,不如省去这番工夫。” 总之最终确定的需求是,安抚孩子鬼并好好送走。 伊垎守了一夜,她房间就在徐叡泽隔壁。 没动静。 第二天她化妆的顺序排在徐叡泽前面,她感觉体力跟不上了。 昨天她感知徐叡泽,没感觉到什么孩子相关的信息,徐叡泽堕过胎这件事剧组里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倒是徐叡泽手机里夹着护身符之类的,会发出淡淡的五颜六色的光晕。 伊垎想,要不今天就正常工作? 片场依然是一个房间,伊垎走进去,最先注意到被假血浸透的沙发,暗红色的污渍晕染开来。一条苍白的手臂垂落扶手边,带美甲的指头泛青。不远处,穿着丝绸睡衣的躯干仰躺在羊毛地毯上,大胸上插着一把刀,刀柄上的雕花沾满凝固的血迹。 凶案现场。 从这里开始进入主线,女主带领主角团追查男连环杀人犯,只不过这一次女主的壳子里是保洁员。 女主需要演出各种柔弱女人的要素:尖叫、呕吐、手忙脚乱地破坏现场痕迹。就算编剧设定保洁员是因为职业习惯才不小心破坏了一点凶案现场,但这一毫无必要的细节掩盖不住编剧希望女主被观众骂死的恶意。 伊垎,作为真正的女主,在暗中搜寻一些被主角团忽略的线索。 死者的头颅被端正地摆放在电视机柜上,尽管镜头根本拍不进去,就算拍到了后期也要剪掉。 伊垎在这个景里面戏份不多,但后面徐叡泽来了之后她依然在旁边观看拍摄。 这种血腥的景有可能招东西。 后面还有几个类似的景,无一不是大胸妙龄美女被虐杀。 这部剧就准备这样一边营销女性互助,一边拿女人尸块作为卖点秀下限。 接下来伊垎和徐叡泽有些对手戏,比如灵魂是保洁员的徐叡泽看见尸体后晕倒,伊垎赶紧托住她安抚。徐叡泽在这方面演技有所欠缺,拍了好几条都没过。 这次徐叡泽刻意放松膝盖,整个人突然下坠,伊垎措手不及,两人差点一起摔在地上。 伊垎的体力逐渐透支到边缘。 她的动作要求有女主侦探出身的利落,却又受保洁员操劳过度的身体牵绊。 两个演员都在纠结,接触时伊垎发现徐叡泽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她忽然看见了。 一团黑气。 第41章 片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导演喊了停,工作人员匆忙穿梭在布景之间拆卸道具,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伊垎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捧着剧本,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不远处的徐叡泽。徐叡泽正低头翻看手机,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制片走过来提醒:“布景组在换下一个场景。”需要等待较长时间。 伊垎点点头,合上剧本,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徐叡泽走去。 徐叡泽已经站起来。 “回酒店休息一下吗?”伊垎轻声问。 徐叡泽眼神略显疲惫,点了点头。 “刚才那场戏,我是不是反应太慢了?”徐叡泽靠在酒店电梯冰凉的金属壁上。 “没有,挺好的。”伊垎按下楼层按钮,“只是走位需要调整,和你没关系。” 徐叡泽注意到伊垎按亮的按钮,两人顺势对了一下房号。 电梯平稳上升,徐叡泽透过镜面观察伊垎,之前拍摄的间隙伊垎还会打呵欠,现在看起来精神似乎不错。 “后面的戏要不要再对一下?”伊垎突然开口。 徐叡泽意外地扬起眉毛,表情转为哂笑:“今天怎么这么用功?” “精神休息回来了。”伊垎淡定地回答。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指定楼层。徐叡泽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来我房间吧。” 徐叡泽的房间格局和伊垎的一样,在徐叡泽的独特布置下显得温馨。床头柜上,粗大的香薰蜡烛静静燃烧,清香在空气中浮动,原来伊垎之前闻到的是香烛的气味。 剧本摊开在茶几上,徐叡泽的笔记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原本的台词。 “你准备得好认真。”伊垎轻声说,目光扫过那些娟秀的字迹。 徐叡泽从迷你冰箱取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伊垎一瓶:“但还是演不好。” 伊垎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徐叡泽的手背:“不是演不好,是对自己要求高。” 徐叡泽怔了怔,突然笑了。她走到书桌旁,放下水瓶,打开一页剧本:“我们从这段开始吧。” 她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状态——保洁员灵魂的女主颓然坐在想象中的办公椅上,手指深深插进发间。 “我查不下去了……”徐叡泽的声音沙哑,“今天那个受害人,她临死前还抓着我的手……” 伊垎没有立即接词,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徐叡泽身后,伸出双手抱住她。 “啊!”徐叡泽真的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打翻桌上的水瓶。 伊垎浅笑,手臂圈住徐叡泽,确认徐叡泽坐稳后才撤回手,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是剧本上的台词,剧本也标注了保洁员应该从背后接近侦探。 只是徐叡泽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徐叡泽能感觉到伊垎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她强迫自己回到角色中:“……有什么用?我还是救不了她……” “我看见你在努力。”伊垎的台词变成温柔的耳语,她轻轻把下巴抵在徐叡泽肩头,“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这句不是原台词。 原台词是:每个案子你都拼尽全力,这就够了。 某种奇异的感受在徐叡泽心中蔓延。 拍摄继续。 伊垎像是那种武侠剧里给徒子过功的师母,过完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在房间对戏之后,徐叡泽发挥稳定,伊垎却又开始犯忘词的毛病,一些基本的走位也出错,简直像素人拉来拍摄。 导演昨天已经被伊垎气得不行,今天无心在她身上多花精力,全靠徐叡泽带她。 休息了挺长时间,状态应该有所提升才对,这倒像脑子清空了。 后来导演降低了些标准,伊垎才勉强合格。晚上徐叡泽要和男主拍戏,伊垎还要旁观,徐叡泽劝她:“你好好休息,找回状态,不然后面拍摄怎么办?” “我没问题。”伊垎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过来和导演打招呼的男主。 “我送你回去。”徐叡泽的声音变沉,不由得伊垎商量,而是下了决定。 伊垎躺在酒店房间里的床上,无聊地滚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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