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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说好了要常写信回来,给我们报平安,怎么一去中原就没了消息?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阿眠说我是关心则乱,许寒枝武功那般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可她就算武功厉害,也是在疏榆厉害,我们又没去过中原,万一中原的人更厉害呢? 我将忧虑说与阿眠听,她却冲我翻了个白眼,说我若实在焦虑,不如帮她捣药。 真是的,阿眠对我这个少城主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就是成为了疏榆自古以来最年轻的千机匠了吗?不就是被大家捧做天才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小时候还不是我的跟屁虫?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捣药就捣药。” “三月十八,晴。 今日是许寒枝的生辰。 其实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生辰,没人知道,母亲只是把捡到她的那日定做了她的生辰。 许寒枝从小不爱说话,也就对着我和母亲能活泼点,往年生辰,母亲都会亲手为她做一桌子菜,我们三个人也能热热闹闹。如今她独自在中原,有人给她庆生吗?她那冷僻的性子,能交到新朋友吗? 唉,怎么总要我为她担心? 许寒枝要是知道了,一定又会笑话我。 其实……其实我更在意的是,那天晚上,她到底说了什么?她十八岁生辰那晚,我陪她去屋顶看月亮,却喝多了酒,睡着了…… 我不该喝酒的。 她当时问了我什么?我又回答了什么? 为什么那么快就走了呢?” “四月初九,晴。 疏榆的紫藤花开了,小白也又生了一窝小猫。 明明是许寒枝捡回来的小白,如今却要由我每日照料。 我记得她捡回来小白那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雨,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湿漉漉的,小猫窝在她怀裏,孱弱得像是没有呼吸了。 但是她捡回了小白,小白就有了家。 母亲捡回了她,她便也有了家。 可她始终惦念着中原,惦念那个素未谋面的故乡。 莫非……她终究觉得这裏不是她的家? 是不是她还是缺乏安全感?是不是我的嘴太笨了? 明明我想说的,我想告诉她,我和母亲会一直是她的家人,疏榆会一直是她的家。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不说呢?” “四月廿四,晴。 我很想念她。” “五月初九,阴 如今疏榆太平无事,商路通达繁盛,百姓安居乐业,看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母亲身子硬朗,单手能举起一头牛,比我还要强健。 这般情形下,我若暂时离开些时日,应当也无妨。 应当……无妨吧?” “五月廿一,晴。 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气我的不辞而别。 可告诉母亲的话,她一定不允许。 我就出去一年后,一年后,无论能不能找到许寒枝,我都回来。 希望我不在的时候,阿眠能照顾好小白。” “六月廿五,阴。 出来的这些日子,我跟随着商队一路向东,据说,她们的终点是中原的国都。 我路过了于阗,穿越了昆仑山麓。我看到皑皑雪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听到了驼铃在黄沙戈壁中叮当作响。 我在一处名为沙洲的地方歇过脚,那裏居住着许多僧侣,崖壁上开凿着无数洞窟,窟内绘满精美绝伦的壁画。而后,我到了凉州,凉州城池巍峨,街市上随处可见西域胡商与汉人百姓,我还在酒肆中遇到了几位中原侠客,她们的剑法轻灵飘逸,不过都不如许寒枝厉害。 这一路,许多人向我描述过远方的都城。 有人说长安宏伟壮丽,朱雀大街可容十二驾马车并行;有人说国都才是真正的天下中枢,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还有人愤然嘆息,说这些繁华表象下不知埋着多少百姓的血泪。 她们说,如今的年号是为正德,天子登基二十二载,已年过五旬,沉疴缠身。朝中权阉当道,各地税赋日重,北方时有战事…… 原来身处繁华中原的百姓,也并不是全无烦恼。 ……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找到许寒枝就好了。” “正德二十二年,七月十三,雨。 明日就要抵达长安了。 但我跟随的这支商队急着往国都去,似乎不准备在长安停留,到了明天,我就要与她们分道扬镳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可以见到这座被无数人赞颂的城池,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她们说的那般好。若它真有那般好,那它裏面,一定有很多厉害的人物,说不定就有人见过许寒枝呢。 等我找到她,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正德二十二年,七月十四。 细雨连绵,晨雾氤氲。 阿鹿桓彻夜未眠,天光初露,便起身与商队辞行,独自沿着山间小路往下奔去。 冰凉的雨丝轻抚面颊,她仰首望见苍翠林叶间漏下的天光,湿润的草木清香沁入心脾。 一种前所未有的忐忑与雀跃在胸中翻涌,她步履愈发轻快,额前银饰与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和着林间窸窣雀鸣,一同穿梭在风中。 将至山脚时,前方忽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阿鹿桓一愣,足尖轻点,便轻盈跃到高高的树丫上,如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蹲坐着。但见狭窄山道上,一伙悍匪正在劫掠行人,眼见那些普通百姓将要遭遇不测,阿鹿桓忍不住扬声喝道:“喂!” 匪首闻声回头的剎那,寒光已掠过雨幕,利刃划破咽喉宛若裁纸,不过瞬息之间,血水就染红了青石板路。 阿鹿桓轻振刀锋,甩落血珠。浓密的棕色卷发被雨水浸湿,一丝一缕地黏在纤长的颈侧。 幸存的几人惊魂未定地看了眼遍地尸首,声音直颤:“多谢,多谢姑娘……” 她愣了愣,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深邃的异域面庞,眉如远黛,眸如深海,唇不点而朱,生就一副天生含笑的美艳模样。 “你……你是胡人?” 阿鹿桓不答反问:“山下可是长安?” “正是。” “多谢。”她收回目光,抬脚就要继续往山下跑,那人急忙叫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鹿桓下意识回头:“我叫……”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尔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拂海,我叫秦拂海!” “秦姑娘,我们要如何报答……” “不必了!”话音未落,她已跑出很远,只余清脆的嗓音在山间回荡,“祝你们一路平安!”
第194章 外乡人 “哇……”秦拂海仰起脸庞,唇瓣微张,发出一声惊嘆。 “哇……” 秦拂海仰起脸庞, 唇瓣微张,发出一声惊嘆。 穿过城门时,雨已经停了。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楼阁林立,她跟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潮前行, 两眼几乎看不过来。 在东边, 戴帷帽的仕女围满了胭脂铺;在西边, 孩童笑着从桥上奔过。更远处的古寺钟声穿街过巷, 惊动檐角铜铃,发出阵阵清鸣。 温暖的阳光洒落而下, 照亮她因长途跋涉而显得灰扑扑的衣角。秦拂海逐渐停下脚步,茫然站在这人来人往的繁华城池中, 竟感到一股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撞进了她怀裏。 秦拂海一怔, 下意识伸手扶住, 还没来得及询问,那孩子已像受惊的兔子般窜了出去。她不解地蹙起眉, 又走了几步后,下意识往腰间摸去,却发现钱袋不见了。 秦拂海:! 她猛地回神, 在熙攘人潮中捕捉到那个灵巧的身影,扬声喊道:“喂!站住!” 那孩子却头也不回, 转眼就要消失在街角。秦拂海瞪大双眼,又是震惊又是恼火地追了上去:“别跑!” 凭借矫健的身手, 她很快在一条暗巷裏堵住了对方。那是个脏兮兮的女孩, 脸上还有淡淡的伤痕, 被她拦住后露出一丝惧色, 却仍死死攥着那个钱袋。 秦拂海弯下腰,不解地问:“你小小年纪怎么还偷东西呢?家裏没人管教你吗?”说着,她伸出手,“把钱袋还我。” “我早就没家人了。”女孩色厉内荏道:“你,你别过来……”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声粗哑的呵斥:“哎!” 秦拂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拎着棍子站在那裏,看见他后,女孩瞬间小脸惨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秦拂海意识到不对,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汉用木棍指向女孩:“我是那丫头的老大,识相的就赶紧滚。” “老大?” 她正待细问,对方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挥着棍子向她袭来。秦拂海皱了皱眉,提身而起,腰肢一拧便精准踢向他颈侧。 随着一声闷响,大汉吭也没吭便扑通倒了下去。 秦拂海诧异地挑眉:“这么弱?” 身旁的女孩震惊地看了看昏死的男人,又缓缓抬头望向她。 秦拂海撇了撇嘴,转身从她手裏拿回钱袋,本想直接离开,但沉吟片刻,还是问道:“你说你没有家人,他却自称是你老大……你偷东西,是受他胁迫吗?” 女孩抿了抿唇,眼圈渐渐泛红,终于轻轻嗯了声。 秦拂海想了想,从钱袋中取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拿去买身干净衣裳吧,中原应当也有收学徒的铺子,你去那裏好了。” 女孩怔怔望着她掌心的银两,没有动作。 见她不接,秦拂海将银子塞进她手裏,转身离开。就在她将要走出巷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呼唤:“喂……” 秦拂海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女孩慢慢走上前,将银子放回她手中,仰起小脸:“我……我能跟着你吗?你是外乡人吧?我在长安长大,什么都懂,我可以帮你的忙。” 秦拂海无奈道:“我来中原是为了寻人,恐怕……” 话未说完,她便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水色眼眸,顿时没了声音。半晌,她头疼地嘆了口气,还是心软了:“罢了……你若真想跟着,便跟着吧。” 女孩顿时绽放出一个笑脸:“老大!” 秦拂海干咳一声:“什么老大不老大的,我叫秦拂海,你呢?” 女孩弯起眼睛:“姜黎,我叫姜黎。” 带上姜黎后,她还真帮上了忙。 “你要找人的话,去城西的百香楼最好,那裏有一位说书人,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一边说,姜黎一边大口吃着桌上的饭菜,因为刚沐浴过,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干净的衣服套在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而且,很多江湖人都喜欢在那裏喝酒。”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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