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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海姐姐,你找到她了吗?” “不找了!”秦拂海语气生硬,“我要回家。” 姜黎哦了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心翼翼牵住她的衣袖。 秦拂海一怔,低头看向女孩,不自觉放慢了步伐。 “你真的要跟着我吗?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那裏到处是黄沙戈壁,没有漂亮的山水,没有繁华的亭臺楼阁,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每日看的都是一成不变的风景,可能……不会讨中原人喜欢。” 姜黎不解道:“可我跟着你,又不是为了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只是想跟着你罢了 。” 秦拂海抿紧唇,抬手抚了下她的发顶:“这可是你说的。” 她牵着姜黎,继续往山下走,女孩却不时看她,踌躇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拂海姐姐,你在难过吗?” “你怎么知道?” “你的嘴角都要拉到下巴了。” 秦拂海又看她一眼,许是心中太过烦闷,竟嘆了口气,对着小孩倾诉起来:“我,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不愿意回家。” 顿了下,她摇头:“不对,也许她并不觉得那是家,只是我一厢情愿地这么觉的。其实细想来,她从小在疏榆长大,周遭皆是容貌相异之人,谁都知晓她是被捡来的孩子,她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再正常不过。就算我们一起长大,我也不该强求她放下、用我的想法苛责她。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赶我走呢?” 越说,她越委屈:“我跑了这么远来找她,她甚至没有留我吃一顿饭,明明她以前最在意我和母亲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喜欢黏着我,与我形影不离,现在却赶我走,她怎么能赶我走呢……” 眼见面前这个大人眼睛红红,不仅絮絮叨叨重复着那几个字,还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姜黎连忙安慰:“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要走了。” 秦拂海立马道:“谁说我舍不得?” 姜黎若有所思:“那就是伤心她不黏着你了?” 秦拂海一怔:“我……” “可是大人为什么要黏在一起呢?”女孩困惑地歪头,“你们又不是小孩子,难道以后成亲了,也要一起玩吗?” 话音未落,秦拂海蓦地停住脚步。 “成亲?” 一想到许寒枝与人成亲的画面,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绪也愈发纷乱。 “她不会成亲!” “为什么,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会?” “反正,反正……”秦拂海烦躁道:“不会就是不会!” 姜黎纳闷地打量她:“你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这么霸道,都不许她和别人在一起吗。” “我……” 她不自觉攥紧手。 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伤心来伤心去,归根到底,她是在害怕自己对许寒枝不再重要了。 她害怕许寒枝回到中原,认识更多的人后,就会逐渐把她给忘了。只是她太怯懦,不敢坦然承认,才会每次开口都带上母亲,仿佛这样就能让说出的话与提出的要求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些。 因为她不能忍受与许寒枝渐行渐远。 秦拂海安静下来,立在原地发起呆来。 姜黎乖乖等了会儿,问:“还要走吗?” 秦拂海犹豫了下,摇摇头:“凭什么她让我走我就走,我可没那么听话。” 说完,她拉着姜黎往山下去。 “不是不走吗?” “我们先去城裏换身衣服,”女人小声哼哼,“晚点再回去找她,我刚冲她放了狠话,现在就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天晚上,她再次回到了栖鹤山庄,只不过这次,她是凭着轻功偷偷溜进去的。 落到那座灯火明亮的二层露臺时,室内正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她自认脚步轻盈,却还是立即被人察觉:“谁?” 杯盏破空飞来,秦拂海手腕一转,刀柄轻盈将其击飞,下一瞬,女人的身影已掠过整个房间,长剑自珠帘缝隙中疾刺而出。 “是我。” 剑势骤止,许寒枝掀帘而出,珠玉相击清脆作响。 月色清亮,露臺上唯有她二人相对而立,垂落的珠帘隔绝了来自室内的所有视线。 许寒枝愕然看着她:“你不是,走了吗?” 秦拂海环起双臂:“我决定再在这裏待上一段时间,你有意见吗?” 不等许寒枝回答,她就说道:“有意见也没用。” 她缓步上前,而许寒枝睫毛一颤,不自觉往后退,直至腰身抵上栏杆,微微后仰悬在夜色中。 女人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可即便能感觉到彼此轻柔的呼吸,她们的身体却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帮你。”秦拂海低声道:“对不起,早上对你说了那么重的话。” 许寒枝一怔,抬头盯着她。 她的理智告诫她,不该让秦拂海留下,可望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她却根本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 早上已经赶走她一次了,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勇气再推开她一次了。 她也根本不想推开。 许寒枝沉默良久,终是抬起手,牵住了她的手。 “你想见一见我的新朋友吗?” 珠帘轻响,明亮的灯火倾泻在众人身上。 许是久候多时,两人刚踏进厅内,数道目光便齐齐投来。满座宾客中,许寒枝牵着她走向主位席间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沈长和,我初来中原与人交手时剑鞘损毁,是她为我重铸了新鞘。” 秦拂海垂眸,见一英气女子朝她爽朗一笑:“在下沈长和,阁下是?” 她慢半拍道:“秦拂海。” 许寒枝继续介绍:“这是小舟,言舒的亲侍。虽为亲侍,但她和言舒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名为小舟的年轻女子抬首,客气地向她颔首致意。 “这位是言舒。”许寒枝转向主座的女人,话音微顿,“栖鹤山庄的主人,平日鲜少露面,她……给了我很多帮助。” “言重了。”言舒起身,笑盈盈看着她,“您便是早上那位吧?寒枝从不与我们提及故乡之事,没想到今日竟有故乡之人来访,有失远迎,失敬。” 秦拂海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她。 这人生得五官端庄,看起来也温和随性,可不知为何,当她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时,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明明漾着笑意,却好似藏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不是错觉。秦拂海确定,她就是不喜欢此人。 【作者有话说】 此二人还有两章左右be
第196章 外乡人3 起初,她确实过了段轻松日子。因着许寒枝广发群英帖,栖鹤…… 起初, 她确实过了段轻松日子。 因着许寒枝广发群英帖,栖鹤山庄日日门庭若市,三教九流彙聚于此。每日比试过后, 她都会带着秦拂海与姜黎下山闲逛,那些从未见过的精巧玩意儿、未曾尝过的稀奇吃食, 许寒枝总会买来递到她手中。 待到入夜, 三人笑闹着回到山庄, 廊下的灯笼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只是偶尔, 许寒枝会与她那些新朋友设宴欢聚,通宵达旦, 丝竹管弦之声彻夜不绝。 秦拂海心中纳闷,以许寒枝的性子, 原不该热衷这等喧闹之事。她参与过一两次后便觉索然无味,此后便不再同去, 自个儿在竹林裏练起刀来。 那个叫沈长和的人似乎也不热衷于宴饮, 整日埋首钻研兵器,借秦拂海的刀看过一次后, 更是赞嘆不已:“你这刀的材质,是与寒枝的剑同源吗?”她轻抚过刀身流线,目光灼灼:“锻纹迭浪, 淬火凝霜,锻造此刃之人, 必是当世大家。” 秦拂海笑了笑:“过奖了,这是我们那儿的一位千机匠所铸。” “千机匠?” 她唔了声:“就是一群很厉害的人。” 但这般闲适惬意的时光, 在数月之后也渐渐消失了。 许寒枝开始频繁随言舒外出, 秦拂海曾问起去处, 许寒枝只含糊应道:“去帮言舒处理些事情。” 追问是什么事情, 她便不再作答。 “那……我能与你同去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见她情绪低落,许寒枝温声安抚:“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秦拂海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数日后,她听闻许寒枝一行人归来,兴致勃勃地找她,却吃了闭门羹。屋内传来喑哑的回应:“我有些倦了,明日再见罢。” 秦拂海忍不住皱起眉头:“好吧,那你早些休息。” 然而离开后,她越想越觉蹊跷,终是按捺不住,趁着夜色悄悄溜回许寒枝房前。 门推不开,她便绕到窗下,轻巧地翻入室内。 屋内一片漆黑,刚走两步,不远处便传来沙哑含笑的嗓音:“堂堂少城主,如今也学得翻窗的本事了?” 秦拂海转头:“我来看看你。” “不是说好明日么?” 她缓步走近:“我改主意了,我想何时来便何时来,你管不着。” 许寒枝轻笑一声:“好霸道啊。” 秦拂海行至床畔,正要点燃烛火,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 “既然来了……”许寒枝顿了顿,声音低柔,“便陪我一晚吧。” 话音未落,她已不容抗拒地将秦拂海拉上床榻。秦拂海怔了怔,顺从地躺到她身侧,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微微皱眉,正思忖这是什么气味,便感觉许寒枝将脸颊贴上她的肩头,嘆了口气:“我们已许久没这样躺在一起了。” 她下意识道:“上次还是你十八岁生辰时。” 话音落下,许寒枝忽然没了声响。 秦拂海眨了下眼,慢半拍地回忆起那夜的片段,犹豫片刻,转头唤道:“许寒枝。” 女人阖着双目,浓密的睫毛在颊上投下阴影,用鼻音懒散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你问了我什么?” 许寒枝睫羽轻颤,片刻后才道:“没什么。” “真的吗?”她凝视着许寒枝的侧脸,“那我当时说了什么?” 许寒枝在她肩头蹭了蹭,好似漫不经心道:“你说,我会一直是你最好的妹妹。” 咦? 秦拂海蜷起指尖,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到底问了我什么?” “都说了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告诉我又有何妨?” 许寒枝嘆了口气,像是被她问烦了,翻了个身:“我忘了。” 秦拂海执着地贴了上去,在她背后念叨:“你就告诉我嘛,求求你了……” 见许寒枝始终不动,她又往前挪了挪,几乎将人揽入怀中:“寒枝,寒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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