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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震惊地看向丈夫,“二爷,此事当真是你做的?你、你糊涂啊,长姐只得这一个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下此狠手?” 她太过震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晏峤却看出她有演的成分,默然不语地看着这出戏。 晏行峰被众人注视着,怒火中烧,恨恨地盯向方黎:“你懂什么!若非你娘家无用,何苦需要我这百般筹谋?” 罗氏身子彻底软了,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行峰啊行峰,都是一家人,你做出这样的事,要让你长姐如何?” “按照大启律法,下毒未致人死亡者,杖三十,流放三千里。”京兆府尹适时接上这么一句话。 直接把罗氏想要求情的话噎了回去。 晏行峰终于从暴怒中反应过来,他走到晏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忏悔道:“长姐,我是有错,我不该觊觎你的侯爵之位,不该对云缇下药。可请长姐信我,我绝对没有要害云缇性命的想法,我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求长姐信我!”说完,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没有半点水分。 晏峤冷眼看着他如此能屈能伸,从少时她发现母亲偏疼二弟和三妹之后,在她的包容之下,看过不少次晏行峰这样能屈能伸的演戏。 可现在,她不想再看了。 “二弟先别急着磕头,既说到谋算,我还有些家事要说。”晏峤语气淡漠。 听她这么说,京兆府尹和宣曦很识趣地退出去。 晏峤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晏行峰,居高临下,气势压迫,“二弟,你背着我笼络二公主和三皇子,脚踏两条船,是打算船翻了,让我救你于水火之中吗?” 一句话惊得晏行峰跌坐下去,又赶忙辩驳:“长姐误会,我怎么敢蹚夺嫡这浑水……” “你有何不敢?”晏峤截住他的话,眉眼间露出厌恶,“你多次派人向三皇子透露云缇的行踪,想方设法想要促成这桩婚事,甚至游说母亲来向我施压,你当我全然不知?” 说到晏云缇的婚事,罗氏也心虚起来,却还是忍不住为晏行峰辩几句:“二皇子是天潢贵胄,云缇与他结亲也不是不可……” “事到如今,母亲还要偏袒他吗?”晏峤眼神锋锐地看向罗氏,震得罗氏不敢再说话。 晏峤看回晏行峰,语气严厉:“而二公主那边有意结交,你也冒险攀上,置整个晏家的安危于不顾。母亲要为他说话,不如先问问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若是连累整个晏家,置母亲安危于何地?” 罗氏面色一白。 晏行峰张嘴要辩驳,晏峤一句话堵回去:“二公主的下场,二弟看得可清楚?” “你实在是蠢,”晏峤起身,毫不留情地骂出这一句,“但也幸而你是蠢的,只干出一些通风报信的小事,没机会闯下什么大祸。” 罗氏听她这么说,以为晏峤要从轻处罚,刚要张口,又听见晏峤说—— “如今看来,你是将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害我女儿的筹谋上了。”晏峤说着看向罗氏,“当年我远在边关,不能护住她们母女,让她们母女受了诸多不公,以致于落得这妻离子不和的下场。我认了,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缇被害而无动于衷,更不能再任由他祸害我晏家门庭。” 罗氏急得站起来,“都是一家子骨肉,峤儿,你能不能念在姐弟情分上,再饶你二弟一回……” “家人?”晏峤失望地看着罗氏,“母亲,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拿我们当家人过吗?你们享尽我带来的荣华富贵,却如此对待泠月和云缇,还要我从宽以待吗?” “这话从何说起……”罗氏说得心虚。 晏峤转身,不再看她,“今日我已将话说明,晏府再不能容他,一切依律法行事。至于二弟妹,和不和离你自己决定。” 方黎愣住,硬着头皮问出一句:“若是和离,我带着衡之和云佩离开,侯爷是否不会再追究?” “方黎,你休想,我绝不与你和离!”晏行峰见她要抛弃自己,急了起来,起身就要去抓方黎。 守在一旁的亲卫立刻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把他重新踢跪下。 晏峤:“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晏云佩和晏衡之将从晏家族谱上除名,你们也再不准踏入上京半步。” 晏行峰想要爵位,晏峤就让他的儿子连晏家人都不是。 方黎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和离。” “方黎!”晏行峰开口要骂,晏峤一个眼神看过去,亲卫立刻把一团布塞进他的口中,堵住那些污言秽语。 晏峤的视线往晏清语身上一看,晏清语一激灵,立刻站起来表明态度:“既然二房分出去了,那我也分出去吧。我这几年在外面开书铺也赚了不少钱,娘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一转眼这个家就要分崩离析。 罗氏跌坐在榻上,惶惶然地看向晏峤的背影,“峤儿,我已经这个岁数了……” “母亲想好了,是要方黎和离带着孩子离开,还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去流放?”晏峤背着身子冷声道。 罗氏看看儿子,再看看方黎,再想到小孙子,终是作下决定,“罢了,我老了,你做决定吧。” 晏行峰睁大眼睛看向罗氏,双腿膝行着要往罗氏那边去,亲卫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罗氏落泪,“儿啊,我……” “将他带下去吧,交给京兆府尹。”晏峤转身交代这么一句,对上罗氏苍老的神态,低首道:“是女儿不孝,深夜如此搅扰母亲,分家一事等到白日再说,今夜母亲先歇息吧。” 晏峤要走,罗氏起身唤住她:“峤儿,你是在怨我吗?当年你父亲离去,我一个人拉扯着你们三个孩子长大……” 晏峤闭眼深呼一口气,她知道罗氏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她心软,“母亲放心,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您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也绝不会苛待您。可其他的,恕女儿做不到。” 晏峤说完,大步走出去,再不看罗氏一眼。 夜色深幽,晏峤骑马来到秋宅门前。 像是一早知道她还会回来,秋泠月派人守在门房处,“娘子一直在等侯爷。” 晏峤脚步加快往里走,踏进秋泠月的院子,看到屋内灯火通明,她飘摇的那一颗心忽然就安落回去。 秋泠月已经有些熬不住了,手中握着书,脑袋却往下一点一点,很快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脑袋要磕在榻几上时,突然被人撑住。 秋泠月一下惊醒,抬头看到是晏峤,赶忙放下书,起身问她:“如何?” 晏峤将处理的结果告诉她。 秋泠月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连累弟妹和孩子。” “我记得弟妹也曾欺负过你。”晏峤扶着她坐下。 “这都是哪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哪里值得计较?”秋泠月一边说,一边拉着晏峤坐下,“你母亲,怎么说的?” 晏峤神色黯然些许,“母亲还是那个样子,想要我宽容……” “这件事你做得没错,他有错在先,受罚是应当的,”秋泠月接过她的话,不让她继续思虑下去,“白日还要分家,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其余的莫要再想了。” “嗯。”晏峤应声,却不起身,她看了秋泠月好一会儿,低声问:“泠月,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 若是寻常秋泠月肯定不允,可现下见晏峤一脸疲惫,道:“只许抱一刻钟。” 晏峤将她满抱入怀,头搭在她的肩上,许久才轻声说出一句:“是我对不住你和云缇,你与我和离是对的。” 秋泠月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和云缇都没怨你,你别钻牛角尖。” “嗯。”晏峤将人抱得更紧,又问:“那我今夜能不能与你一起睡?看天色,应该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 秋泠月本要拒绝,听到后面一句话,话音一转变成:“得寸进尺,跟你女儿一样。” 算了,也就一两个时辰,看在她今夜雷厉风行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容忍一次。
第90章 自立而起 “阿娘解决了?”晏云缇诧异地看向晏峤。 此刻一线天光升起,整个上京城尚未苏醒。 晏峤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回晏府处理后续事宜,她概括地将昨夜定罪的过程与晏云缇说清,“我与京兆府尹相识,她出手帮忙在情理之中,但那位宣大夫……我本以为深夜叨扰,长公主府那边可能不愿帮忙传递消息,不想却分外顺利地请出那位宣大夫。” 更不必说,那位宣大夫故意刺探之言,令晏行峰失言认罪。 “云缇,你和那位宣大夫的关系很好吗?”晏峤问道。 晏云缇听出言外之意,宣曦如今是长公主府的侍医,这么轻而易举被请出来,阿娘不疑心才怪。 晏云缇犹豫再三,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晏峤看,“不瞒阿娘,这一对玉佩中的另一半,如今在长公主手中。我的心上人,是长公主。”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愣是把晏峤劈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闷声做大事的女儿,不禁笑出声:“我说呢,你怎么会与长公主同赴东州查案,又为何因陛下的赐婚而大惊失色。原来如此。那看来,这几日你也不是去京郊散心,而是在长公主府?” 晏峤语气微带调侃。 晏云缇不大好意思,把玉佩重新缀回腰间,“我也不是有意瞒着阿娘和娘亲,只是先前我和殿下的关系并未确定,不想贸然说出来惹你们忧心。” 晏峤:“那现在说出来,是你们的关系已定?” 晏云缇点头:“再过些日子是陛下的寿宴,届时各国来使,骑射比武,我若能赢得比试,陛下将会赐婚我与长公主。” 既想到这一步,那就是已经全然想清楚。 晏峤一时分外感慨,她伸出手整理晏云缇的衣领,拍拍女儿的肩膀,“云缇,你长大了,也成长得很好。阿娘这些年没有怎么照顾你,自然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所以,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阿娘没有异议。倘若,我是说倘若,日后发生什么不愉快,一定要和我们说,我和你娘亲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 晏云缇心中触动。 事涉皇家,晏峤没有一丝犹疑,更没有谈及利益权力,全然为她着想。 更让晏云缇觉得她先前的疏冷有些过分。 晏云缇余光注意到正房门微开,眼珠子一转,上前促狭道:“那要是娘亲也愿意和阿娘复合,我也是没有异议的。不瞒阿娘,娘亲喜欢繁丽的装扮,阿娘可以试一下。” 说完看见正房门打开,晏云缇往后一退,笑着朝秋泠月喊上一声:“娘亲,我先走了,辰时要赶到西郊大营,早饭我就不一起吃了。”说完风一阵地跑出去了。 秋泠月打着哈欠倚在门边,看着风风火火的女儿,感叹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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