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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失去了各自赖以生存、战斗、甚至定义自我的核心“天赋”。 但此刻,这些剧变带来的恐慌和茫然,被另一种更尖锐、更迫切的情绪瞬间压倒—— “妈!!!” 张恙第一个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那根绑着王丽萍的柱子。 她的腿脚发软,几次踉跄摔倒,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恍若未觉。 其他五人也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恐慌,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 柱子下,王丽萍垂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她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染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双手被反剪着绑在身后,绳索勒得很紧,手腕处皮肤破损,渗出血丝。 “妈……妈你醒醒!妈你看看我!” 张恙扑到王丽萍脚边,颤抖着手去解那粗糙的绳索。 她的手指因为脱力和恐惧而不听使唤,解了半天才解开。 绳索松开的瞬间,王丽萍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 张恙慌忙接住,将王丽萍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她感受到的,是一片可怕的、毫无生机的冰凉和僵硬。 “妈……妈你睁开眼睛啊!妈你看看恙恙……妈我求你了……” 张恙的声音从最初的急切,逐渐变得嘶哑、绝望。 她用手去探王丽萍的鼻息,没有。去摸她的颈动脉,一片死寂。 “妈——!!!”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嚎,从张恙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有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有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自己眼前被夺走生命的无力与愤怒,有对自己无能的怨恨,更有对这操蛋命运最恶毒的诅咒。 她紧紧抱着王丽萍逐渐冰冷的身体,脸埋在母亲冰凉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哭不出多少眼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和近乎窒息的抽气声。 其他人围在四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裴音歇僵在原地,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捏碎。那里传来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的空虚感。 妈…… 那个会在深夜里为她们留一盏灯、煮一锅热汤的妈; 那个会絮絮叨叨叮嘱她们穿秋裤、别熬夜的妈; 那个明明自己承受着巨大痛苦和恐惧,却还在最后关头嘶喊着让她们快走的妈…… 没有了。 家,那个她们刚刚拥有、还没暖热乎的“家”,那个由王丽萍用她笨拙却赤诚的爱构筑起来的港湾,随着王丽萍生命的消逝,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裴音歇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走过去,想摸摸王丽萍的手,想再感受一下那粗糙却温暖的触感,可双脚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 秦蕴夕别过脸去,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想起王丽萍偷偷塞给她的、绣着歪歪扭扭平安符的鞋垫;想起她笨拙地学着给她们几个“闺女”梳头;想起她总把最好吃的菜夹到她们碗里,自己却啃着馒头就咸菜……那些细微的、琐碎的温暖,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的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已经盖过了一切。 陈清念捻着那串失去光泽的佛珠,眼神空洞。 她想起了自己早已逝去的家人,想起了寺庙里老方丈慈悲的目光,想起了王丽萍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她以为她终于又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了一个可以叫“妈”的人……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珍视的一切,总是这样轻易地被夺走? 佛说慈悲,可这世间,何曾对她们慈悲过? 杨萘冬看着张恙崩溃的样子,看着王丽萍毫无生气的脸,只觉得一股酸楚和愤怒直冲鼻腔。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张恙,想骂这该死的世道,想诅咒水虺永堕地狱……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她体内的蛊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愤,不安地躁动着,加剧了她身体的痛楚。 肖恩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属于王丽萍的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油烟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属于死亡和腐朽的冰冷气味。 她努力想要记住妈妈最后的气味,却只觉得那味道正无情地从她的记忆和感知中剥离。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碧蓝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 仓库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队长!音歇!你们在里面吗?!” “快!封锁现场!医疗队!担架!” 是齐笛、赵琴,还有总部紧急调来的部队和医疗人员,以及警方后续支援的力量。 他们终于突破了水虺残余势力在外围设置的障碍,赶到了这里。 但当他们冲进仓库,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孩子们小小的尸体,六个失魂落魄、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女孩,以及……张恙怀中那具冰冷的身躯。 “这……怎么会……” 赵琴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齐笛时眼眶瞬间红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哑着声音指挥:“快!医疗队!先看看孩子们……还有她们!” 医疗人员迅速上前,检查孩子们的情况,然后,一个个脸色沉重地摇头。 “没有生命体征了……” “这个也是……” “这个孩子……身体还是温的,但……也没了。” 就在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掐灭前。 “不对!还能救!还有生命体征!” 医疗人员赶忙去进行抢救。 其余几个医疗人员又转向裴音歇六人,看到她们的状态,更是心惊。 “脉搏虚弱,气血亏损严重……体内有多处不明损伤……” “先带回医院!全面检查!快!” 担架被抬了进来。医护人员想从张恙怀里接过王丽萍。 “不……别碰我妈……别碰她……” 张恙像是受惊的幼兽,死死抱着王丽萍,眼神涣散,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恙恙……让医生看看王姨……” 杨萘冬强忍着悲痛,蹲下身,试图劝说。 张恙猛地抬起头,看向杨萘冬,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空洞得吓人:“看什么?看什么?!妈已经没了!没了你懂吗?!就是因为我不够强!我保护不了她!我谁也保护不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破碎,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毁灭的倾向。 杨萘冬被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刺痛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你的错!恙恙,不是你的错!是水虺!是那个畜生!!” “那为什么死的是我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张恙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 裴音歇走过来,她的脸色比纸还白,眼神却异常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张恙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恙恙,让妈……去医院。也许……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她知道没有也许。王丽萍的身体已经冷了,硬了。 但她不能看着张恙这样崩溃下去。 张恙在裴音歇那近乎虚无的平静目光注视下,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 她颓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旁边的医护人员扶住。 王丽萍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放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那一抹刺目的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张恙被扶上另一副担架,她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王丽萍而去。 在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随车医生进行了初步检查。 他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眉头紧锁,又反复查看了张恙的瞳孔和面色。 “奇怪……她的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还算稳定……可这头发……” 众人这才注意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张恙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灰白。 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当救护车驶入医院时,张恙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如雪般的苍白,衬着她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透着一股凄厉而绝望的美。 一夜白头。 医院里,兵荒马乱。 六个女孩被分别推进不同的检查室,进行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抢救。 但检查结果让所有医生都感到困惑和无力。 她们的身体遭受了严重的、难以解释的创伤。细胞活性异常降低,新陈代谢紊乱,多个器官功能出现不明原因的衰竭迹象,但最诡异的是,她们的生命体征却又顽强地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低水平线上,仿佛有某种外力在强行吊着她们一口气。 更进一步的、涉及玄学层面的检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命格缺损……”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看着罗盘和特殊仪器上紊乱的读数,叹息道,“她们每个人的‘命格’,都被强行剥离、抽取了很大一部分。 那些孩子……也是同样的情况。 命格是人之根本,与魂魄、气运、寿数紧密相连。缺损至此,轻则气运衰竭、多病多灾、能力尽失,重则……魂魄不稳,寿元锐减,甚至可能逐渐‘消散’。” “水虺……他抽走这些命格做什么?” 谭云的声音在颤抖。 老者面色凝重:“古籍有载,邪物欲蜕凡超脱,或炼制逆天邪器,有时会攫取特殊命格为引,尤其是身负气运或特殊天赋者的命格,乃是‘大药’。看他今日所为,抽走的命格数量之多、质量之高……恐怕所图非小,离他真正‘复活’或‘蜕变’,只怕不远了。” 消息传来,躺在病床上的六人心如死灰。 命格被夺,意味着她们不仅失去了力量,更可能失去了未来。 像一株被强行挖走了根茎的植物,哪怕暂时还未枯萎,衰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王丽萍的抢救,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对等候在外、面色惨白的赵琴等人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节哀。” 张恙当时刚从检查室被推出来,听到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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