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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道,她的佛,在至亲接连逝去的现实面前,摇摇欲坠。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却找不到出口,只能灼烧她自己。 肖恩雨失去了敏锐的嗅觉,世界变得模糊而隔阂。 她努力回忆修女妈妈身上的皂香,回忆王丽萍做的饭菜的香味,回忆姐妹们身上各自独特的气息…… 可那些味道正在她的记忆里飞速褪色、混淆。 她像一个被剥夺了最重要感官的盲人,在黑暗中摸索,却找不到方向。 她唯一清晰的“气味”,似乎只剩下无处不在的、属于死亡和绝望的冰冷腥气。 而张恙,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自责和悔恨是她为自己铸造的、最坚不可摧的牢笼。 王丽萍的死是她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溃烂流脓的伤口。 她拒绝一切外界的触碰和声音,活在自己的审判里,日夜承受着心灵的凌迟。 她们不再交流,因为无话可说。不再对视,因为彼此眼中只有相似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直到,那个寂静得可怕的深夜。 六个人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刻,屏幕亮起。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号码。 只有一条简短的、直接出现在屏幕中央的、仿佛来自幽冥的信息: 【想结束这一切吗?想不再连累任何人吗?想……让所有人都得到解脱吗?】 【明晚子时,城西废弃化工厂,独自前来。】 【用你的命,换秦峰或者其他人的一线生机。很公平,不是吗?】 【记住,独自前来。多一个人,交易作废,并且……你会亲眼看到他们立刻死去。】 信息的内容针对每个人内心最脆弱、最无法割舍的部分,精准得可怕。 是水虺。 他甚至在信息的末尾,附上了一段实时监控画面——昏迷的秦峰,或重伤的白须道人,或她们其他在意的人的现状。 画面里,那些人的生命监测仪器上,曲线正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变成一条直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恶毒的引诱。 他清楚地知道,她们现在最渴望的,或许不是复仇,而是结束——结束这无尽的痛苦,结束这看不到希望的挣扎,结束因为自己而给他人带来的灾厄。 他也知道,她们或许不怕死,但却无法承受因为自己而让最后珍视的人死在眼前的结局。 这条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们心中那扇名为“自我牺牲”的、黑暗的大门。 没有人商量。 甚至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 当第二天夜幕降临,病房里只剩下她们自己时,每个人都开始了无声的准备。 裴音歇艰难地用左手,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虽然右手打着石膏,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头发,将那道师父亲手为她戴上的、已无灵光的木簪,端端正正地插好。 她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自己,轻轻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泛起熟悉的血腥味。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那就让命运……再来一击吧。” “大不了……同归于尽。” 她的眼神深处,是一片决绝的死寂,却也有一丝解脱的微光。 如果她的命,能换师父一线生机,能结束这噩梦般的连锁厄运……似乎,也不错。 秦蕴夕默默地将那枚一直佩戴的、用来镇魂的玉佩取下,放在秦峰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玻璃窗内昏迷的哥哥,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 她不知道自己此去能否换来哥哥的生机,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看着他因为自己而受苦。 太岁的结局,或许就该是陨落于黑暗。 陈清念跪在临时布置的、供奉着王丽萍的小桌前,一遍又一遍地捻着佛珠。 脑海中,水虺饮下那杯猩红液体的画面反复出现。 骨血…… 他喝下去的,是那些被抽取的命格所化的……骨血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拥有类似的、强大的“骨血”,就能获得力量?就能对抗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她被仇恨和绝望充斥的心田。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布包。 里面,是张玉贵给她的。 师父佛法高深,一生慈悲,她的骨血……是否蕴含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战栗,感到一阵强烈的罪恶和自我厌恶。 她怎么能……怎么能有如此亵渎的念头?! 可是……如果不这样,还能怎样?她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被这个可怕念头折磨得几乎发狂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水虺发来的、白须道人生命体征急剧恶化的实时画面。 陈清念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佛”的微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燎原的业火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张恙终于离开了她的病房。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王丽萍生前给她买的一件红色毛衣——那是妈妈觉得喜庆,硬塞给她的,她以前总觉得土,从来没穿过。 如今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却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属于母亲的温暖。 她抱着那个小布偶,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朝着医院外走去。 去哪里,不重要。 结束,很重要。 如果她的死,能让妈妈在另一个世界安心,能让姐妹们不再被她拖累……那就这样吧。 杨萘冬和肖恩雨,也同样默默地、各自做出了决定。 她们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像六道悄然滑向既定终点的流星,奔赴各自认定的、最后的“救赎”或“解脱”。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出医院,各自分散前往那个废弃化工厂时—— 天空,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浓厚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乌云,以违背常理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瞬间遮蔽了星月。 云层低垂,压在城市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狂风骤起!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落叶,拍打在建筑和玻璃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云层中,银蛇乱窜,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一片苍茫。 这雨,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和不祥。 雨幕中,一道宏大、威严、却又充满了扭曲邪恶气息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骤然扫过整个城市,也扫过了刚刚走出医院的六人! 那意念中,夹杂着龙吟般的威严嘶吼,却又混杂着无数冤魂的凄厉哭嚎,以及一种即将蜕变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与贪婪! 水虺! 他……不再等待了! 他选择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完成他最后的“缝合”,迈向所谓的“真龙”之境! 他根本不在乎她们是否去那个化工厂“交易”。 在他即将获得的力量面前,她们的自我牺牲,她们的痛苦挣扎,她们的“交易请求”,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蝼蚁般的噪音。 他要用她们,用这漫天风雨,用这座城市残存的气运……作为他登临“神位”的最后祭品和见证! “来吧……我亲爱的‘女儿们’,我最好的‘材料’……” 那邪恶的意念如同直接在她们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嘲弄和贪婪,“来亲眼看看,你们的一切,是如何成就我的无上伟业!” 狂风!雷电!冰冷的雨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六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风雨里,被那滔天的邪恶意念锁定,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她们的计划,她们那点可悲的“自我牺牲”的打算,在绝对的力量和恶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水虺的身影,并未出现。 但她们能感觉到,他就在那里,在那乌云最厚重、雷电最密集的城市某处上空,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关键的“仪式”。 而她们,甚至没有资格作为“对手”被正视,只是即将被收割的、最后的“养分”。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彻底淹没了她们。 连最后“选择”如何死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第360章 一念 然而,水虺似乎并不打算让她们“轻松”地作为旁观者。 就在那宏大邪恶的意念达到某个顶峰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漆黑如墨、快如闪电的“影子”,从风雨中激射而来,目标直指六人! 那似乎是水虺分化出的、蕴含着他一丝本源的攻击。 “小心!” 秦蕴夕嘶喊一声,本能地想要推开身边的裴音歇,却发现自己动作迟缓,体内的力量空空如也。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 陈清念挡在了最前面,一道黑影从她左胸偏上的位置透体而过! 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在雨水中迅速晕开、稀释。 “清念——!!” 裴音歇目眦欲裂。 陈清念身体晃了晃,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血渍,脸上却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解脱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噗通!她仰面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雨水混合着血水,在她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不——!!!” 杨萘冬尖叫。 但攻击并未停止。 另一道黑影缠上了裴音歇,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死死缠住了她打着石膏的右手,然后——猛地一绞!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甚至压过了风雨声。 石膏碎裂,里面刚刚接好、尚未愈合的指骨,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彻底碾碎、扭曲! “啊啊啊——!!!” 裴音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瞬间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跪倒在地,捧着那已经完全变形、血肉模糊的右手,全身痉挛。 道指尽断,全身那点勉强维持的、作为玄门修士的根基和功力,随着这最后一击,彻底烟消云散。 秦蕴夕想要反击,黑影却灵巧地绕到她身后,几道寒光闪过! “呃——!” 秦蕴夕闷哼一声,双腿和双臂的关节处,传来筋腱被挑断的剧痛! 她站立不稳,扑倒在地,手脚传来无力感,那是运动能力被废掉的征兆。 利刃,尚未出鞘,便已自折。 张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忘了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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