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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凌愿。 笑着的凌愿,哭着的凌愿。故意弹错音的凌愿,淋雨生病的凌愿,拿刀抵着她的凌愿,雪夜撑伞的凌愿,怀抱新梅的凌愿、凌愿…凌愿,还是凌愿。 她是疯了。 一开始就错了。 生在皇家,李长安自幼知道,除非那个人是死的或是你私有的。否则绝不能叫一个人影响你如此深。 可李长安真的好想凌愿。 想见她,想抱她、亲她,带着整个公主府做陪嫁,求她娶自己,做附马。 等到年轻的一辈能独立领兵了,她就再自私一点,干脆和凌愿回山林隐居。 也可以纵马天下,快意游侠。 然后两个人一起在夕阳余晖下接吻,什么也不用再想。慢慢等到青丝流泻为白发,再为彼此梳头插花. 她真是越发软弱了。 分明是陷入了名为“凌愿"的深潭漩涡。明知一去便是万劫不变,却还是义无反顾。 都怪凌愿。谁叫她偏偏那般厉害,有起死回生的术法。 凌愿打了个喷嚏。 怪了,朝黎府这样热,还能染上风寒不成? 凌愿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红衣少女:“你刚骂我啦?” 越此星翻个白眼,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最近没有。” 最近没有?算了,凌愿懒得和她计较,仍是笑眯眯的:“那就是想我啦?还说没有。” “胡说!”越此星红了脸,嚷道,“都说了我是来参加哈诺节,不是专门来找你的...镜十四,谁知道你是斯尔族圣女啊!” 凌愿这下是真冤枉。她从前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十二年一度的哈诺节就是由斯尔族主办,更不知道… 她叹气:“别叫镜十四,以后就假装不认识我。” 越此星道:“好吧。可这也没镜阁的人啊。谁认得我俩?” 这才叫凌愿头大:“我在哈诺节邀请名单上看见一个人,和你排在同一页。” “谁?” “李长安。” 第36章 栖木 十二年一办的哈诺节,向来是斯尔族的头等大事。 哈诺节并不是一个单纯的节日盛典,而是更像一个讲经文会。 每十二年,斯尔族就会邀天下青年英才前往朝黎府,在哈诺山上住下,进行为期三七二十一天的哈诺夏节。 受邀而来的后生翘楚,既是学子,也是先生。 他们可以听斯尔族等西南各族能人异士传授课程,可以互相交流学术要领。最终将自身所学与西南特别的民族文化结合,进行大比。 大比有文武音医等多项分组,每组优胜者可进入斯尔族秘宫,任拿一件宝物。 这点让大梁甚至北狄和吐蕃的人都蠢蠢欲动。 斯尔族是个很神秘的民族,少与外界通婚,除哈诺节外与中原几乎也没有交流。 自有文字出现,就有记载斯尔族的存在。除他们自己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民族到底是从何而起。 然而当你问他们,他们会大方笑道:“我们是自然的孩子,天生地养,卡达萨守护我们长大。” 外界对斯尔族有很多猜测,偏偏他们又很团结,叫人探不出什么来。 至于秘宫里的法宝,有一样,是人人都想要的。 长生药。 朝黎府自古是南荒之地,多处沼泽深山瘴气环绕,环境恶劣,特有一份野蛮的文明。 这里有人炼稀奇古怪的丹药,有人仅凭一道菜就让客人出现幻觉,有人用一滴血就让倾慕者为之折腰。 仿佛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都会在这块潮热的土地上发生。 于是长生药,也显得不无可能了。 然而斯尔族人总是摆摆手,说这世上可没有什么长生药。谁信?人们一直认为,好东西当然是被偷偷藏着,怕遭人觊觎。 因此,那些往年去到秘宫的人们,也一定是藏起长生药,到老了之后化个假身份再用。 但也有更多的人,明知自己不可能在大比中夺得魁首,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原因很简单:斯尔族选择的都是大梁最优秀、最年轻的人物。 家境贫寒的,任意巴结上两个,保管半生无忧。 家境优渥的,深谙抱团取暖的习性。哪里还有更好的机会,聚起来这样一些人?官家子女们来这,大多数是为了结识人脉,交换资源。 同时,斯尔族也是在和外界交换,作为长久生存之策。 他们封闭又开放,圆滑又守旧,保持中立。 斯尔族人从不参与战争,却会很积极地对新君俯首称臣,以表忠心。 虽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做了皇帝,可皇帝在乎。 历来皇帝都会把朝黎府纳入大好河山版图,又怎么舍得那里的人走,甚至与外族勾结,成了吐蕃人! 李正罡一开始就知道,要想快速收服朝黎府,拉拢在西南各族中最有威势的斯尔族是最快捷的方法。 而斯尔族明哲保身的智慧,也让各任君主只把他们作友非敌。 当然,皇室也不能不对哈诺节有所防备:天下群英荟萃,不少人都有权有势,一旦合起伙来想做些什么,后果无法预料。 于是历朝历代,在应邀的皇子中一定会有一个要去,以便监督。也表达皇室对西南各族的尊重。 而本朝就有些尴尬:太子李意均已过“青年”,且他当然要镇守国中,不能随意去南荒一个月那么久的。其余皇子呢,要么年龄太小,要么就是根本达不到“英才”的资格。 思来想去,李正罡最终无奈拍板:让李长安去。 李长安的剑术是有名的,过两个月满十九,完全符合“青年英才”的标准,早早就收到了斯尔族的邀请函。 夏季,大梁对北疆一向以防御为主,战事较少,暂且用不着她。况且李正罡也不想用她—偏只有她李长安会打仗么?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堪担大任的人。 二来他再怎么忌惮李长安,也相信李长安对这事会尽心尽力去办。她毕竟姓李,又是大梁的公主,不可能希望在南疆出乱子。 也不管李长安乐不乐意,圣旨一下,收拾收拾就快去吧。 李长安倒真无所谓。总归是不让她去练兵行军,做御史和为李家做面子大差不差。 哈诺节要求学子提前三到七日到达。李长安折了个中,是第五日到的。 哈诺学宫中只论学礼,不论朝礼。你是皇帝也好乞丐也罢,都被统一安排入住哈诺学舍。 不过到底是官府拨款,四人一个小院。 哈诺山是块得天独厚的宝地。不同于朝黎府其他充满瘴气蚊虫、无比炎热的地界。这里毗邻雪山,从天端引出一条诺诺河到哈诺山上。诺诺河清澈甘甜,养育出无数山灵精秀,也造就了这里的幽清仙地。 学舍坐落在山南,虽小但精,一般人没有挑剔的。 李长安性子孤僻惯了,又比其他同舍斋友来得早,就挑了最偏的西斋住下。 没想到一日后,北斋竟然住进一个熟人。 “二公子…?见过安昭殿下。”白萼仙看着面前长身玉立,一身晴山蓝校服的二殿下,惊了一跳。就要行大礼,被她扶住。 自己虽说只与她一面之缘,留下的印象也只有这人极俊,拿剑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傲劲,藏不住的意气。 可她万万没想过,那日来的寡言多钱“郎君”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乌札里”! 李长安也略有意外:“见过白娘子。哈诺学宫只论学礼——你从斋眠城离开后,去做些什么了?” 白萼仙这才恍然大悟,忙道谢:”自那日一别,陈烈再没出现过。七日后官府来人彻查寄家,浮生楼也被解散。” “我和几个姊妹被放出去,无事可做又不想嫁人。一合计,干脆拿上官府补贴的盘缠,回我老家弹琴卖曲去了。” 李长安点点头,没说照正常情况,官府其实应该会把他们充奴籍。是李长安做主还他们自由,也是李长安考虑到要先给他们一些钱过渡一段时间的。 白萼仙看李长安依旧不怎么说话,手指绞着袖角,讪讪道:“虽说还是卖笑过日,总之比以前光景要好许多。让殿下见笑了。” “你的箜篌弹得很好。”李长安看对方情绪有点低落,搜肠刮肚想安慰一番,“不然也不会参加哈诺节。” 效果可谓一般。但白萼仙明白李长安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也稍放下心。接着半低头不看她,脸颊泛红,问:“安昭殿下,我可以问问…林娘子怎么样啦?” 李长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怎么知道林鸢怎么样了?她倒是想知道呢。 “啊不说也没关系的。只是我也很久没见到林娘子了,那日一别仓促,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道谢什么?李长安只想起凌愿搂住白萼仙的模样,顿时表情冷了几分,道:“我不知道她。” 白萼仙有点疑惑,她们两个看起来那样要好又般配,真的是互相不知道的不熟关系吗? 这位殿下脸色冷得可怕,可怜她呆呆站在原地,又想不通自己说错了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长安也不理她,自己在那干生闷气,心里酸得倒牙。忽然听到白萼仙叫起来,语气惊讶又亲昵: “林娘子!” 她回头一看,白萼仙已顾不上体面,提着裙边就跑过去,扎扎实实撞进某人怀里。 李长安瞳孔骤然放大。 那人也是晴山蓝的校服,却好像和别人穿得都不一样。 她好像没刻意打扮,只头上只别了几只钗子,腰上挂一道银链。素玉面,弯月眉。看起来格外出尘灵动,高洁不可攀。 可上挑的眼尾又天然一段风情。眉目传情,唇角含笑。既仙又妖。 像是人间的狐狸精修道成仙,做了月宫仙子,还是藏不住自己那条大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勾的人心痒。 李长安鼻头一酸。想着自己如果冲过去,会不会也能被凌愿抱个满怀。 凌愿轻轻拍了拍白萼仙的背:“好啦,不热么?我可被你抱得热死了。” 白萼仙不好意思地放开她,小声道:“抱歉。对了,那日我没来得及,其实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从寄浮生那里救我。” “没事。”凌愿笑眯眯的,“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厉害。我可听说你的箜篌在大梁已经无人可敌啦。” “夸张啦,还是要学习。还有我知道,斋眠城被查是你帮了忙…”白萼仙又给凌愿交代了近况,再次表达感谢,突然想起一个人。 她今天真是见了恩人太激动,什么都忘光了,忙说:”对了,那个二公…殿下也在。” 凌愿其实早就注意到李长安了。闻声又往李长安的方向看去,等对方慢吞吞地和她对视,挑衅般单挑眉。 李长安垂下眼,似是不敢看,又悄悄抬起睫羽。 凌愿被她这副情态逗笑了,对她眯了眯眼。 李长安会意,乖乖走过来。 “见过二殿下。” “嗯。林…” 凌愿抢答:“栖木。卡达萨。我就是斯尔族的圣女茜木。若有招待不周到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李长安愣了一愣,在心里咀嚼了一番“栖木”这个名字,道:“…见过圣女。” 第37章 栖木落 夜深,月光倾洒,将山上照得清爽澄澈,虽不算太亮,勉强也能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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