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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看去,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中拿着一管奇怪的铁物,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他身后两丈之外了。 北狄人见到凌愿,眼中射出贪婪的精光,脸涨成难看的紫红色,大吼一声,嚷着难懂的语言就要扑过来。 凌愿将十四枪抬高到眼睛的位置,闭上一只眼,笑眯眯地扣动了一个地方。 “砰”的一声,北狄人就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猛地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血溅三尺。 凌愿反手挽了个花,将还在冒着气的十四枪的枪口对准自己,轻轻吹了一口,头也不抬,忽然手腕一转,对着士兵开了一枪。 士兵立即起了满背毛毛汗,却感到身后传来一声痛呼。一回头,又是一个壮硕的北狄人倒在了墙头。 凌愿唇角平淡得有点向下,一朵血花在她脸上绽开,她却懒得抹去,只是自上而下看着那士兵,冷淡道:“还不去守着。” 士兵惊得说不出别的话来,连滚带爬地返回城垛了。 砲车投下石弹,燕尾炬飞向云梯。霎时火光扑面、杀声震天。 往下看,剽悍的北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爬,宛若杀不尽的豺狼。 骑着矮马的北狄人逼近了,人数竟比想象中的要多十倍。有人尖叫着捂住自己的手臂,有人嚷嚷着要向漠朔城求助…这必然是场恶战。北狄人,是冲着一定要攻破燕关的目的来的。 凌愿却毫无惧意,看着裹着铁皮的撞木就要攻向城门,也只是“啧”了一声,将十四枪塞回袖中,转而拿出一张金镶玉的牌子。 那“意”字被高高举起,凌愿声音响亮:“都冷静些!长孙副官、宋将军,通知州府,两个时辰内撤离百姓!” 长孙副官和宋将军见了那块牌子,俱是一惊。 李意钧晨时便秘密去了云代城,谁能想到北狄人这时会来进攻相对安全的燕关城。 见了那块玉牌如见太子。虽然未料到这位新任的中舍人在东宫之中的份量如此之重,但两人也不敢质疑,赶忙接令往州府去了。 凌愿也跟着下了城墙,却没和负责撤离的官员一同去官府,而是走向了城门。 一匹黑身白蹄的马嘶鸣一声,向她冲来,又在离她一尺时又猛然停下,屈身静候。 踢雪是真正的战马。在被凌愿买下之前,上过好几次战场。 凌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一把扯下白色斗篷,露出里头的玄甲。 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 …… “唉,你听说没,今天有个大人物要来。” 牙兵翻了个白眼:“咱们这不是天天来大人物?再大,能大得过我们安昭将军?除非来的是太子!” 带来消息的逻卒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你真别说,还真和皇太子有关系!” 牙兵猛地大咬一口手中的青稞饼,嚼吧两口咽下,满不在乎道:“你跟我说有啥用!我也就认识那个叫玉安的!” 谁知逻卒反而眼睛一亮,道:“对了!就是她!” “你确定是那个左庶子玉安?”牙兵满脸不可置信,连掉在身上的青稞渣都忘了捡,“她不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么?咱将军和皇太子关系这么差,让她来做什么?来挑衅的??” 逻卒锤了一下他的肩:“阿兄,咱俩啥关系!认识大半年了,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还能骗你不成。” 牙兵道:“说起这左庶子,倒真是厉害。当时才来北疆几天啊,皇太子不在的情况下,她居然组织全城百姓在两个时辰内全员撤离。” “是厉害。但那燕关城还不是没守住?最后还是靠咱将军打回来的。” 牙兵摇摇头:“不能这样说,那次来的北狄人足足有…多少来着?反正就是很多。” “那将军她…” “说什么闲话呢?吃你们的饭!”张离屿忽然走了进来,对着两人一顿呵斥。 两人立刻闭了嘴,想到刚提到将军的名字,都心虚得紧,各自低着头期待张离屿能放过他们。 谁料张长史径直往他们这边走来,身后还跟了个李长安! 将军素来威严,军中纪律严明。这下皇太子那边派人挑衅,心情一定更加不好。他们这回算是撞在刀口上,也只能自认倒霉,说不定要被怎么罚呢。 张离屿问道:“殿下,这两人…” 李长安只是轻轻摇摇头。 牙兵没听到责罚,大着胆子悄悄看了李长安一眼,只见她神情与之前别无二致,无喜无怒。 李长安转身走了。 张离屿笑着说:“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将军今早打了几只羊来,给你们加加餐。快去庖屋领去。” 逻卒和牙兵来不及多想,均被这突如其来的羊肉砸得晕头转向,傻傻地站起身来。 走了两步,逻卒忽然高举双臂,喊道:“吃羊肉啦!” 食帐内欢呼一片。 第113章 斛今 营帐内羊肉味飘香,炭火毕剥作响,烘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香味似乎要将墙皮酥掉。 凌愿一走进来,就被那暖意吓了一跳,盯着崭新的黄铜炭盆哭笑不得:“现在还未到九月,怎得就烧起炭来。” 李长安“哦”了一声,命人将炭火盆拿下去。解过凌愿脱下的斗篷,又亲自递给她一碗羊肉汤,附带着蜀州的辣子。 凌愿接过汤,不禁感叹道:“你们这吃得真好,还有羊。” 张离屿哼了一声:“四日吃一回肉,也就比燕关城好点。” 凌愿挑眉:“那看来我今日运气很好,赶上了。” 张离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知趣地退到门口去:“该说的在使厅内都说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话毕,她急不可耐地离开了中军帐,将门妥帖合上。 一个小兵正端着一盘茶水要进去,被张离屿眼疾手快地拦下。 小兵不解地看向张离屿,张离屿则是微微昂着头,眼神示意远处:“不用送了。你自己拿着喝吧。” 小兵道:“将军点的蕲门团黄,就剩这最后一方寸匕了。我不敢喝。再说,我是个粗人,也喝不懂。” “宁清的茶?”张离屿皱眉,“这安昭真是…” “长史大人,我还是给送进去吧。迟了将军要罚我的。” “不用。”张离屿摇摇头,“拿去喝吧。谁让你赶上好时候了。今日只要没犯什么大错,将军绝不会罚你。” 小兵“哦”了一声,只好照样托着盘子回去。刚走了两步又被张离屿叫住,只好转回身来,问:“张长史,怎么了?” 张离屿道:“你让其他人也别进中军帐,有事先来找我。将军她…有要事。” … 帐内门窗紧闭,只点了几台蜡烛,发出昏黄的光。 李长安看着凌愿将汤放回桌上,忍不住道,“这羊羹是鲜炖的,味道还不错。” 凌愿向她走来,一边问:“你尝过了?” 李长安摇头:“还没来得…” 话未毕,她猛然睁大了眼,又垂下眼睛去看那张朝思暮想又近在咫尺的脸,睫羽微微颤动几下,闭上了。 没一会凌愿就主动后撤,不咸不淡地点评一句:“挺甜的。” 李长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表情虽是一点没变,眼神内却好似藏了些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直盯到凌愿都发了慌,不自觉往后退上两步:“怎么…” “砰”。 这下不巧,她身后就是一张桌子,正好将腰抵住。 营帐内的热气烘得凌愿有点晕,李长安还在从容不迫地逼近。凌愿偏过头去,立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摁住脖颈,逼着她只能看着李长安。 而她另一只手也算不得老实,揽住腰将人往桌上带。 饶是坐在桌沿,凌愿还是要比李长安矮些,刚好能平视她的山根。微微抬眼,才能对上那双琥珀流光的眸子。 她心内一动,就要迎上去,额头却被人吻住了。 凌愿眨眨眼,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将她往下扯。 一炷香后两人才分开,各自气息都乱了,又混在一起,营帐内满是暧昧的香气,隐隐混着花香。 幸好将炭火盆搬出了,凌愿晕乎乎地想,真是热得要命。 她几乎要溺死了,伸手擦过唇角,喘着气,后知后觉道:“你还嚼了丁香子?” 李长安又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算是承认。 凌愿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脸:“你还真是…有长进。” 李长安面无表情道:“口舌之技比不上你,只好在别的地方花点心思了。” 凌愿“啧”了一声:“我看你在口舌上也挺厉害的。” 李长安蹲下来,轻轻捏着她的指尖,在上头落下一吻:“还准备了其他的,要试试吗?” 凌愿不客气地踢了她一脚:“滚蛋。准备白日宣淫啊你。” 李长安握住她的足踝,慢条斯理地将鞋袜除去:“是又如何?” “军中禁止私藏妇人。” 李长安略一思考,放开凌愿的脚:“你说得对。”随即转身。 没搞清她这是耍什么花样,凌愿刚要把鞋穿上,李长安却猛地回身,将她打横抱起。 凌愿惊呼出声,扑腾着锤她的背,笑骂道:“小夫子,小心别人要按军法处置你。” 李长安没有立刻回她,将人轻柔地放到床上。 银钩罗帐被放下,蜡烛被吹得只剩下一枝。李长安仔细地看着身下的美人,一根手指压在她唇上,漫不经心道:“那娘子可千万别出声,叫人听见了,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凌愿眯眼,狠狠咬住了李长安的指尖。 …… 凌愿懒懒躺在床上,看李长安忙前忙后为她擦洗,忽然勾住她一缕青丝:“乌札里,你好凶啊。” 李长安背过身去,褪去一半衣衫,指着肩膀上新鲜的牙印道:“斛今大人也不遑多让嘛。” 李长安满背都是疤痕,在北疆的大半年又添了不少,看着可怜。 凌愿本来也不想再欺负她的,然而那时欢愉的浪潮冲击得她直掉眼泪,却不敢发出声响,只能咬着一截被子呜咽不止。李长安看她难耐,便将自己主动送上,免不了被咬上几口。 “自作自受。”凌愿翻了个身,“别叫我斛今,难听。” 斛今是北狄人在一次战役后给她取的。意为狡猾可恨、神出鬼没的狐狸,带有贬义。 但凌愿得了这个诨号真算不得冤。毕竟那次大战,她趁所有人投入杀伐之际,居然将那些北狄人的粮草全都烧尽,还让他们的牛羊患上疯症,冲烂了后方的营帐。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第二日,斛今这个名字就传到了大梁。 李长安忙将刚才那一缕乌发递过去,哄道:“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凌愿气笑了,又转过身来:“谁稀罕玩这个…你能好好穿衣服吗?别勾引人。” 李长安眨眨眼,状若无辜:“见谅,方才忘了拉回去。” 凌愿盯着她慢慢将领子往上拉,舔了舔唇:“脱了。” “方才叫我穿,现在又叫人脱。玉安大人,你为难我。” “你故意的。”凌愿不干不净地在她身上摸了一把,“也别叫我玉安。” “哦。李长安还是将衣衫扣得一丝不苟,一面问:“那我叫你什么?镜十四阁主?凌小姐?还是—阿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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