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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恬坐起身,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她真的在1990年,真的十岁。 她穿上母亲准备好的新衣裳——一套红色的运动服,是年前在百货大楼买的,化纤面料,硬挺挺的,但颜色鲜艳。配上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喜庆。 堂屋里,李秀兰已经煮好了饺子。大年初一的饺子必须是素馅的,寓意新的一年素素净净、平安顺利。白菜豆腐馅,清淡爽口。 吃过饺子,拜年就开始了。 先是家属院里的邻居互相拜年。孩子们成群结队,挨家挨户敲门,说“过年好”,主人家就会抓一把瓜子花生或者糖块塞到孩子兜里。何恬被何悦拉着,跟着一群孩子串门。 “张奶奶过年好!” “李叔叔过年好!” “王阿姨过年好!” 一声声稚嫩的祝福,换来满兜的零食。这是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 何恬跟着走,脸上带着恰当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她需要尽快开始行动。时间不等人。 拜完邻居家的年,何建国带着全家人去厂领导家拜年。这是那个年代的惯例,职工要去给领导拜年,维系关系。何恬记得,前世父亲就是因为不善于搞人际关系,在厂里一直得不到提拔,下岗时也因为没有门路,找不到好工作。 这一世,或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但眼下,她有更紧迫的目标。 从厂领导家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何恬忽然拉住李秀兰的衣角:“妈,我想去给墨爷爷拜年。” 李秀兰一愣:“墨爷爷?哪个墨爷爷?” “就是后面仓库区看门的那个老爷爷。”何恬说,“昨天我看到他一个人,好像没有家人来看他。过年了,他一个人多孤单啊。” 何建国皱起眉头:“那个墨疯子?恬恬,别去,那人脑子不正常,万一伤着你怎么办?” “不会的,”何恬坚持,“我看过他好几次,他就是安静地看书,不像坏人。而且大过年的,咱们就去说声过年好,送几个饺子,好不好?” 李秀兰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心软了。她想了想,说:“也是,大过年的,孤寡老人是挺可怜的。这样吧,我陪你去,送碗饺子就回来。” 何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妻子已经决定了,只好妥协:“那你们小心点,别待太久。” 李秀兰回家用饭盒装了一碗饺子,还放了几块酥肉和丸子,然后牵着何恬的手往仓库区走。 仓库区在家属院最北边,隔着一道矮墙。平时很少有人来,杂草丛生,几排破旧的砖瓦房静静立在那里,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钉着。 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门虚掩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李秀兰敲了敲门:“墨师傅?在家吗?”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墨师傅,我们是前面家属院的,来给您拜个年。”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他确实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凌乱,但梳理过,用发油固定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很亮,那种清明锐利的眼神,完全不像疯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秀兰身上,然后移到何恬身上,停住了。 何恬也在看他。 前世她只是远远看过这个“墨疯子”,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现在她看得清楚,老人虽然衣着朴素,甚至寒酸,但站姿笔直,气质沉稳,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贵。 “墨师傅,过年好。”李秀兰笑着递上饭盒,“这是家里包的饺子,您尝尝。” 老人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何恬:“这孩子是?” “我小女儿,何恬。恬恬,叫墨爷爷。” “墨爷爷过年好。”何恬乖巧地说,同时仔细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秀兰都有些不安了,他才缓缓开口:“这孩子……有点意思。” 他接过饭盒:“谢谢你们。进来坐坐吧,外面冷。” 李秀兰本想拒绝,但何恬已经先一步跨进了门槛:“谢谢墨爷爷。” 屋子里的景象让何恬微微吃惊。 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一个煤球炉子,就是全部家具。但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线装,也有平装的,整整齐齐。桌上铺着毛毡,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摊开的书。 何恬瞥了一眼那本书——《周易参同契》。繁体竖排,纸张泛黄。 她的心跳加快了。 老人示意她们坐在床边唯一的两把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沿。他打开饭盒,看着里面的饺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很多年没人给我送过年饺子了。” 语气平淡,但何恬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墨师傅,您家人……”李秀兰试探着问。 “都没了。”老人简单地说,然后换了话题,“这孩子多大了?” “十岁,四年级。” “读书怎么样?” “还行,中上等。”李秀兰谦虚地说,但语气里带着自豪,“这次期末考试全班第三。” 老人点点头,又看向何恬:“你喜欢看书?” 何恬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喜欢。特别是……有意思的书。” “什么书算有意思?” “讲道理的书。讲天地道理、人生道理的书。”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十岁的孩子,通常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何恬:“能看懂吗?” 那是一本《千家诗》,线装的,但字是简体横排,适合儿童阅读。 何恬接过来,随手翻开一页,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她轻声念出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念完,她抬头看老人:“这首诗讲的是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就像人一样,懂得越多,看到的天地就越广阔。” 老人眼中的讶异更深了。 李秀兰也有些吃惊:“恬恬,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在学校图书馆看到的书里说的。”何恬面不改色地撒谎。过目不忘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把前世看过的知识,合理地“嫁接”到现在。 老人沉默了。他重新打量何恬,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何恬坦然回视。
第五章 考察期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如果不冒这个险,她可能永远找不到改变命运的根本方法。玄学、风水、古玩鉴定……这些在前世只是边缘知识,但在这个年代,如果运用得当,可能会成为她最强大的助力。 而这个墨老爷子,很可能是她唯一的引路人。 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秀兰同志,我想跟这孩子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李秀兰有些犹豫。 “妈,没事的。”何恬说,“您在外面等我一下,好吗?”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李秀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李秀兰出去后,屋子里只剩下何恬和老人。 老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宣纸,研墨,然后提起毛笔,写了一个字。 “恬”。 正是何恬名字里的那个字。 “这个字,你理解多少?”老人问。 何恬看着那个字,想了想,说:“恬,安静,淡然。《说文解字》里说,恬,安也。心里安静,不受外物干扰。” “还有呢?” “还有……”何恬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字解,“恬字从心从甜,心里觉得甜,就是恬。所以真正的恬静不是麻木,而是内心充实满足后的平静。” 老人放下笔,深深地看着她:“这些话,真是你自己想的?” “一部分是看书看来的,一部分是自己想的。”何恬说,“墨爷爷,我觉得您不是疯子。您看的书,说的话,都不是疯子会有的。” 老人笑了。那是何恬第一次看到他笑,皱纹舒展开来,眼神温和了许多。 “孩子,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饺子拜年吧?” 何恬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 她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墨爷爷,我想跟您学习。” 老人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学什么?” “学您书架上的那些书。学《周易》,学风水,学看相,学一切能让人看懂这个世界规律的知识。” “为什么?” “因为我想改变命运。”何恬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只是我自己的命运,还有我家人的命运。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如果不改变,我的家人会遭遇什么。我想阻止那些事情发生。” 这些话从一个十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本该显得荒唐。 但老人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恬,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不知道。”何恬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教我的东西,可能会成为我最重要的武器。” 老人转身,望向窗外。远处,家属院的鞭炮声还在零星地响着,年的气氛正浓。 “我姓墨,名守拙。字慎之。”他缓缓说,“以前在北大教哲学,也研究易学。后来……时代变了,我就到这里来了。” 他回头看着何恬:“你想学的东西,不是玩具。一旦入门,就再也不能回头。你看世界的眼光会变,你的人生会变,你可能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承担别人无法理解的责任。即使这样,你也想学吗?” 何恬没有丝毫犹豫:“想。” “即使你的家人可能会不理解,甚至反对?” “我会小心。在有能力保护他们之前,我不会让他们知道。” 老人又沉默了。他在屋子里踱步,一圈,两圈。 最后,他在何恬面前站定。 “好。”他说,“我收你为徒。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此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 “我答应。” “第二,每天放学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要来我这里学习两小时。周末全天。” “我答应。” “第三,我教你的东西,不能用来害人,不能用来谋不义之财。” “我答应。” “第四,”老人的语气严肃起来,“入门之后,你就是玄门中人。有些规矩必须遵守,有些禁忌不能触碰。这些我以后会慢慢教你。你能做到吗?” “我能。”何恬斩钉截铁。 老人点点头,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何恬。 “这是《阴符经》,玄门基础中的基础。今天你先拿回去看,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你。记住,这本书不能给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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