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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家中行六,村里人都叫她六姐,六姐赶着去忙地里的活计,打趣完就走,风风火火的。 崔临贞解下一个竹筒递给陆瑶:“我对六姐印象不深,只是听说她是个直爽性子,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喝点水吧,累不累?” 说罢视线往背篓上飘。 陆瑶察觉,将背篓挪正,“不累,半篓草而已。”抿了口水,想着刚刚那位婶子,又问道:“婶……六姐是村里哪家的?” 虽契约时间不足两年,但这期间她终归要在此处日日生活,凡事都置身其外是过于简单粗暴的方式。 崔临贞有些惊讶,她本有些担心婶子的打趣对陆瑶来说是一种轻微的负担,倒不是责怪婶子的意思,毕竟一切源由在于她们的隐瞒。 “是一位我本家远房叔叔的妻子,她喜欢大家叫她六姐。她家和里正家不远,那棵大榕树边上的青砖小院就是。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二。”陆瑶顿了顿,“刚刚碰面实在突然,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没有失礼吧?” 崔临贞突然正色:“陆瑶,你知道你很漂亮很讨人喜欢这件事吗?” 陆瑶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漂亮又有礼貌,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崔临贞快走两步,声音从前方传来,听得出情绪饱满而昂扬,显而易见是一句夸奖。 陆瑶似有所触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过两日才是寒食,采摘回去的清明草并不急着做吃食,在通风处放上一两天也不妨碍。 倒是从村中某户人家换回的一陶罐地瓜酒,陆瑶准备今天就泡上。 崔临贞没有插手,只是要求陆瑶在厨房里操作,她则在一旁给晚饭备菜,两人各自忙活。 左臂的伤渐渐开始结痂,陆瑶便没有那么紧张地盯着她不许干一点活,有些轻省的活还能做做。 盐水浸泡后又冲洗干净的青梅果子圆滚可爱,沥干水分后,和老冰糖交替着一层层放入新的陶罐中,最后倒入地瓜酒。 陆瑶的动作不急不徐,却又透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想来是做过许多次。 倒好基酒,给陶罐封口的时候,崔临贞正在一旁“笃笃笃”地切菜心。先前翻新改造过的厨房空间更大,朝西开了极大的窗户,向外看去,傍晚的雾气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云缝,斜射进厨房一角,洒落在她的肩头,一幅岁月静好的场景。 “晚上炒菜心吗?”陆瑶好奇问道。 崔临贞将最后一刀菜心堆在碟子里码好,翻手拿了块儿肥多瘦少的猪肉切小块,“对,炸点油渣来炒菜心。之前陷阱里逮了只鸡,个头不大,一顿吃了刚好,想喝汤还是吃炒鸡?” 她们这山里,大的猎物不说,最多的就是这雉鸡,平日里固定陷阱隔三岔五的总会有收获,猎户家是不缺鸡肉吃的。 陆瑶抱着刚泡好的一罐青梅果酒,想了想,说:“半只炖汤,半只炒鸡。“ 根本难不倒她。 她看两眼酒,又道:“方才点了遍酒,发现尚余最后一罐去年的青梅酒存了下来,不如今晚一起喝?” 油渣菜心和炒鸡都是下饭下酒菜,鸡汤又能醒酒,勾出了她的酒虫。 “哈哈,好~那你去取酒,在亭子摆碗筷吧?今夜有月亮,再挂两盏油灯在亭檐下,很亮堂。“崔临贞麻利地将褪好毛的雉鸡斩成小块儿,估摸着炒菜极快,鸡汤倒可以先放灶上炖着,等她们吃完饭喝完酒后再喝,于是招呼陆瑶一起准备。 相处数日,她多少知道了陆瑶的习惯,这人并不将他人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总是承担家务中力所能及的部分。尽管当初的交易中她只需要转让一部话本的收益,可实际上她甚至已经在直接或间接地出一部分生活费用,以自己难以明言拒绝的方式。 崔临贞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一点上尊重陆瑶,但她心知这同时也意味着陆瑶并不曾真正交心,因为她几乎从不对自己提要求。她们就像生活在这座屋檐下的合租室友,严格恪守着当初的约定。 新鲜的雉鸡不用焯水,炒香调味菜和酱料后放入鸡块不停翻炒即可。这次捕到的年份很小,肉嫩,崔临贞便不按以往加水略微炖煮的方式,而是不停翻炒到直接盛起。 肥瘦相间的猪肉炼成的油渣更得陆瑶的喜欢,下入切碎的菜心翻炒变软,美中不足的是仍然没在码头的集市上寻摸到辣椒,只能用茱萸代替,和记忆中的菜式相比少了一重滋味。 崔临贞端着两盘菜走到亭子里时,陆瑶已经摆好碗筷,盛好饭,青梅酒罐在一桶井水里镇着,角落里提前点过了艾草,还放着烧上炭火的小火炉。 但竹亭中却不见她的身影。 不过一会儿,就见陆瑶一手端着小陶锅,一手拿着两个鸡蛋从鸡舍后绕出来,“今晚的菜不太适合给豆芽和皮蛋吃,另煮了一些。” 小陶锅里是一块剩下的野猪肉和前两日月姨给的花菜,加上鸡蛋白水煮熟,分出一小份捣碎给皮蛋,剩下的都是豆芽的。 崔临贞接过小锅放在火炉上,道:“正好,米饭煮多了些,可以剩一些给毛孩子们拌饭。” 头顶着小猫咪的大狗听到自己的名字,慢悠悠晃着尾巴跟了过来,趴卧在陆瑶脚边。 “好吃吗?”崔临贞舀了一勺油渣菜心给陆瑶,顿了下补充道:“这是公勺。” “好吃,你的厨艺非常好。”陆瑶低头尝了一口油渣菜心拌饭,被惊艳到。 放足调味料的菜在铁锅中猛火快速爆炒,还带着火热的镬气,很家常,很好吃。 崔临贞被夸得喜滋滋,勤快地摆好淘来的酒杯。 春日的井水沁凉,镇两刻钟后的果酒罐身泛着凉气,上面贴着的纸条上是风骨不失娟秀的一行行楷“壬辰四月二十六--青梅”,字痕已经被水洇湿,墨迹微微散开。 崔临贞打开封口,清冽的果香和酒香混合,勾得她灵敏的鼻子蠢蠢欲动。 “怎么还有一点桂花香气?” 陆瑶诧异:“竟闻出来了?去年有两三罐果酒单独添了桂花蜜,只是忘了标注,想来这罐就是其中之一。” 崔临贞臭屁道:“那当然,我的鼻子可灵了!” 陆瑶闻言轻笑,“好~很厉害。“ 小陶罐不大,约莫八九杯满杯的量。两人边吃菜边喝,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不知不觉就喝了过半。 陆瑶看着崔临贞给自己的杯中添酒,这人倒完突然想起来问:“你平常一般喝多少?会不会太多?” “无碍,我没醉。”陆瑶喝酒不上脸,因此看着唬人,以为其人酒量多么深不见底。 “好哦,到量了一定要说,小酌怡情,过量伤身。”崔临贞见她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自己又盛了一碗饭。 崔六叔送来的租子是几个月前秋收的新米,米香浓郁,配上家常炒菜,是寻常生活里对脾胃脏腑的绝佳抚慰。 她是扒完第二碗饭时才发现陆瑶的不对劲的。 眼前的姑娘大概是在她一时不察的空档里自己添的酒,陶罐和酒杯都只剩了个底。 所幸饭倒是吃了正常的量,至少能在胃里作个缓冲,免得伤胃。 陆瑶此刻虽也正襟危坐,但眼神已经有些飘移,手上机械地倒撸着皮蛋的毛。小猫咪猫生第一次经此服务,四仰八叉地挣扎,向崔临贞“喵喵喵”求助。 崔临贞从陆瑶手中接过小猫,随手放在趴在桌角的豆芽头上,半蹲在她的椅子旁。 手上突然失了物体的姑娘视线终于落在崔临贞脸上,面带询问。 崔临贞轻声细语,哄小孩儿一样:“皮蛋该吃饭去了。” “哦。”陆瑶点头。好吧,小猫饭和小狗饭都做好了。 “吃饱了吗?”崔临贞问。 陆瑶笑了,她平日里情绪起伏不大,神情总是淡淡,那对露齿笑时的小虎牙很少能够见到。 “饱了。好吃。” 崔临贞也笑,“那去睡觉好不好?” 晚饭做的时间比较长,吃的时候已经不早,又喝了一会子酒,陆瑶也该去休息了。 “唔”,陆瑶晃晃脑袋,觉得有些晕,“困了。”说罢站起来,脚尖对着里屋,大概是想回屋睡觉。 顿了顿又看向石桌上的碗筷。往常的分工是崔临贞做饭,她洗碗。 崔临贞心领神会,轻声哄道:“一次而已,这次我先洗,下回你再补上……” 等等,按陆瑶极有原则的一人做饭另一人就得洗碗的常规,岂不是下次她也要做一顿饭? “呃……要不还是算了,我先把碗筷放水盆里行吗?等你明早起来再洗。”思及先前陆瑶自告奋勇自己做的饭菜味道,崔临贞嘴巴发苦,赶紧换个话题。 陆瑶歪歪头,小脸红扑扑的,似乎在费力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行。” 说罢抬脚就要往里屋走,结果下一秒就腿一软。 崔临贞眼疾手快,顾不上多想,伸手往前一捞,将将把这姑娘捞进怀里扶住。 一股馨香骤然靠近,直往她鼻子里钻。 陆瑶浑然不觉,又“唔”了一声准备迈步子回房。 怀里的姑娘似乎笃定自己还在平地走直线,实则正在崔临贞的怀里左右扑腾。 一顿操作猛如虎,仔细一看走了不到一米五。 崔临贞既怕碰到不该碰的,又怕她真摔了,简直急得要出汗。好在陆瑶因为困顿力气不大,只是似乎弄错了方向,闭着眼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走。 春日夜里寒气重,喝过酒睡着了再在院中多待容易感冒。崔临贞长叹一口气,低声告知:“得罪了。” 说罢左手揽过陆瑶的背,右手揽过她的双腿,轻巧地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往主卧走去。 好在左小臂的伤在外侧皮肤,横抱时蹭不到。 陆瑶真的好轻。 可是因为距离拉进而能够清晰感受到的一些身体弧度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崔临贞,她只是清瘦,该长肉的地方半点不少。 崔临贞晃晃脑袋,怀疑今晚的酒着实醉人。 怀里的人抬眼瞧了瞧上方,只是眼神并未聚焦,复又闭上。倒给她吓了一跳。 主卧如今与宅院刚翻新时的状态相比,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大件布局还是崔临贞原先安置的样子,只是茶几上多了两叠散落的稿纸、她费时费力终于做成的古代版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条半人见长的兔皮毯子、半开的衣柜里是一些素雅的衣裙、枕头上套了靛青的枕套,空气里是墨香和山茶花香交织的淡淡清香。 崔临贞轻手轻脚将陆瑶放进被窝。 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她连睁眼都懒怠,只是侧头蹭了蹭,眉眼精致的脸庞便有小半埋进了被子里。 有点可爱。 崔临贞起身,原地站了站,思索半晌后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 厨房的灶台上总是断不了开水,她接了半盆掺些井水,得到一盆稍稍烫手的温水。 崔临贞取来备用的新布巾,在温水里浸湿后攥干,轻轻敷在陆瑶白嫩的小脸和双手上擦拭。 “外袍我就不便帮你脱了,虽都是女人,但咱们毕竟明面上结了婚,我也确实喜欢同性。不过睡前是要洗脸洗手的,只好我来代劳啦,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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