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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宁重新开始动作,将柔顺的长发耐心地分成几缕,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的温热皮肤,低声开口:“那她怎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说,”如麦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全都告诉她了。” 昱宁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梳子差点没拿稳。 “我当时也愣住了,就问她你说什么了。她却卖关子,说让我先回答她一个问题。我说可以。” “她问我,”如麦的声音平静而坦然,“你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很恶心吗?” 昱宁的呼吸放轻了,仔细地听着,手下编辫子的动作变得格外缓慢。 “我说不恶心。”她停顿了一秒,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我就是你口中的同性恋。”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昱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然后她笑了,”如麦继续说,语气轻松了些,“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说到这儿,如麦突然停住了,卖关子似的,不再往下说。 几秒钟的沉默后,昱宁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怎么说的?” 如麦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道:“你觉得呢?” 昱宁的心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却又得不到答案,不由得有些抱怨似的嘟囔,声音闷闷的:“……我连你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都不知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和委屈。 “我知道啊。”如麦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说看?”昱宁的心提了起来,手下无意识地揪紧了一缕发丝。 如麦微微向后仰了仰头,仿佛在认真思考,细数道:“幼稚、黏人、嘴硬、傲娇、双标,还有恶趣味,有时候特别坏,故意惹人生气,有时候又琢磨不透到底在想什么,让人担心得不得了。” 昱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语气不满:“……你这是在说人家的缺点还差不多。” “是吗?”如麦的尾音俏皮地上挑,像羽毛一样,带着撩拨的意味,“那我换种说法。”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昱宁的心上: “我喜欢她这个人的全部。” “无论优点还是缺点。” “幼稚也好,成熟也罢。黏人也行,独立也好。嘴硬傲娇,或者坦诚直率……只要是她我都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谈话间,两条活灵活现、精巧细致的辫子已经在昱宁的手中悄然成型,它们被巧妙地交叠、固定,构成了一个发髻的雏形。 昱宁的心早已乱成一团,她强装镇定,拿起那根银簪,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入盘好的发髻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完成这一切后,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那根簪子,以及如麦白皙的脖颈,心跳如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微弱的试探,轻声问:“你不怕她不喜欢你吗?” 如麦终于得以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她身后、神情恍惚又紧张的昱宁。 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毋庸置疑的笃定。 “那她还能喜欢谁?”如麦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自信,却又那么理所当然,“她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她抬起手,轻轻握住昱宁微凉的手指,声音坚定而温柔,“一辈子都不能和我分开。” 命运相缠的人会以无数种方式重逢。 “真会说大话。” “谢谢夸奖。”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嗯……”像是在思考,如麦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我也不清楚,硬要我说一个具体的时间日期,我说不出来。喜欢是一种感觉吧,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却突然跑掉了,一点都不负责任。” 昱宁的心脏猛的疼了一瞬。 “那她呢,喜欢你吗?” “老实说我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时候一点把握都没有,因为这个人的性格……我前面也说过了,坏的很,就喜欢吊着人,不过你觉得,一个人会随便吻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不会。”昱宁下意识回答。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她应该也喜欢我吧。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也该回答我几个了。” “……你说。” “你觉得什么才是喜欢?” 昱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如麦的头发,目光低垂,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喜欢……” 她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 “大概…就是明明知道靠近可能会被刺伤,但还是忍不住想伸手。” “是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变得很软,但又同时变得很硬。软是因为觉得没办法,硬是觉得,想为了她,再试着对抗一下这个世界。” “是会把她的名字写在草稿纸的角落,又迅速涂掉,怕被人看见,又怕痕迹消失得太彻底。” “是明明自己过得一团糟,却看不得她皱一下眉头。会觉得如果她能一直笑着,那我怎么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是把她说过的话,哪怕是不经意的一句,都偷偷记在心里,反复地想。” “是一边害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那份光亮,一边又卑鄙地希望她的光只照在我一个人身上。” “是即使分开了很久,在路上闻到某种味道,听到某首歌,还是会猛地愣住,第一个想到她。” “是愿意把最不堪的、最丑陋的过去剥开来给她看,赌她不会转身离开。虽然赌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是明明想把她推开,怕自己身上的泥泞弄脏她,可真的推开了,后悔得整夜睡不着的是自己。” 她的语速慢下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可能…也就是明明心里害怕得要死,却还是想为她勇敢一次。一次,又一次。” “是即使未来一片模糊,但只要想到能和她一起走,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喜欢大概就是,她是例外,也是原则。是所有不可能和算了面前,唯一的我想试试。” 如麦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么多,沉默许久后又试探似的问道: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昱宁喉头滚动,觉得有点口渴:“有。” “喜欢多久了?” “数不清是第几个年头了,一直很喜欢。” “她是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吧。” “好敷衍。” “我词汇就这么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损我给你掐死掉。”昱宁冷冰冰的威胁道。 “好凶啊,和以前一模一样。”如麦也不恼,反而笑的很开心。 她到底还是那个昱宁,张扬肆意。 “闭嘴吧你。既然这么肯定她喜欢你,你怎么不和她表白?没准同意了呢?”昱宁没好气的说着,像在赌气。 如麦本来想反驳她“我也没说肯定啊”,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又变了: “因为我就是在表白啊。” 昱宁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如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因为我就是在表白啊”在耳边反复回荡,震得她心神摇曳。 如麦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完全懵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却故意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问道,声音软的一塌糊涂,昱宁听着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很不真实,像梦一样: “所以,我表白了,对方不回应我,怎么办呀?” 第64章 满心欢喜 她刚才说什么? 表白? 对谁? 对我? 无数的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炸开,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来的情绪波动而出现了幻听。 如麦看着她这副罕见的、完全懵掉、甚至显得有些傻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无限的宠溺和愉悦。 怎么办? 她问她怎么办? 昱宁的喉咙干得发紧,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却觉得连吞咽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点声音,却发现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可是自己配吗?这样满身泥泞、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配得上如麦这样干净、温暖、美好的喜欢吗? 说“你搞错了”? 可她心底那疯狂滋长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喜和渴望,又在清晰地否定着这个选项。 巨大的矛盾和汹涌的情感在她胸腔里剧烈地冲撞着,让她无所适从,只能僵在原地,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如麦耐心地等待着,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看着她眼底的挣扎、惊喜、不敢置信,还有那深藏的自卑。 她没有催促,只是目光更加温柔,握着昱宁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她力量和勇气。 昱宁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起时,那里面似乎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不回应。” 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异常清晰。 如麦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昱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气都一次性吐出。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如麦盘发中的那根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只是……”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如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你想清楚了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自私、冷漠、偏执、浑身是刺,心里藏着很多阴暗的东西,我的过去不堪回首,我的家庭一团糟,我甚至亲手……”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个“杀”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但彼此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真正摆脱那些阴影。和我在一起,可能不会只有阳光和美好,只有沉重和麻烦。” 她紧紧盯着如麦的眼睛,像是要将自己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彻底剖开,摊在阳光下,逼着她看清。 “你真的要和我绑在一起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着听到否定的答案,却又固执地想要一个最清醒的确认。 如麦安静地听完她所有的“自我诋毁”和预警,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退缩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而坚定。 等到昱宁说完,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然后如麦轻轻地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昱宁的脸颊,指尖温暖而柔软,拭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痕。 “昱宁,”她叫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量,“你说了那么多你的‘不好’,那我也说说我的‘不好’。” “我有时候很固执,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比如喜欢你这件事。” “我可能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我也会害怕,会不安,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比如你离开云港的时候,我每天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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