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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我不在时,你好好看家。”她轻声道,“若有人问起,便说我随公主出巡公干,归期未定。” “奴婢晓得。”青云眼圈微红,“郎君定要保重。查案虽要紧,安危更要紧。” 正说着,门外传来叩门声。 宋谚开门,却见是采薇。她提着个青布包袱,含笑福身:“宋编修,殿下让奴婢送些东西来。” 包袱里是两件轻便的骑装,料子结实却不显眼,针脚细密。另有一件银丝软甲,轻薄如绢,触手却坚韧。 “殿下说,河西不比京城,路上或有不便。这些衣裳穿着方便,软甲……以防万一。”采薇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还让带句话:此去河西,明面是巡视寺院,实为查探粮账。季崇德老辣,务必谨慎。若有发现,勿要轻举妄动,待回京从长计议。” 宋谚接过包袱,心头涌起复杂情绪。那软甲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是叶霜景身上常有的气息。 “请转告殿下,微臣铭记。” 采薇点头,又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牌:“这是公主府的令牌,若遇紧急,可凭此向沿途驿馆或皇家寺院求助。” 送走采薇,宋谚抚摸着那件软甲,良久无言。 青云小声问:“郎君,公主殿下对您……真好。” 是啊,真好。好到她不知该如何回报。 另一边,公主府。 叶霜景站在窗前,望着柳荫巷的方向。夜色已深,巷中灯火零星,唯有一盏还亮着——那是宋谚的小院。 “东西送去了?”她轻声问。 “送去了。”采薇回道,“宋编修收了,让奴婢转达谢意。” 叶霜景微微颔首。她知道自己此举有些逾矩,可一想到河西凶险,季崇德能在边镇经营十余年不倒,必有其手段。宋谚虽聪慧,终究是文弱书生…… “殿下是在担心宋编修?”扶月温声问。 “本宫是担心此案难查。”叶霜景转身,掩去眼底情绪,“季崇德若真有问题,必已层层设防。宋谚与裴时雍虽有才学,却少经世事,恐难应对。” 扶月与采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她们服侍殿下多年,从未见过她对谁这般上心。那件银丝软甲,是当年先帝赐给殿下的岁礼,殿下一直珍藏着,如今却轻易送了出去。 “殿下,”采薇斟酌着开口,“此行有陛下派的亲卫暗中随行,宋编修安危应是无虞。您……也要保重自己。” 叶霜景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想起父皇那日的嘱咐:“皎皎,此去河西,明为巡视,实为查案。但记住,有些真相,未必当下就要揭穿。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她明白父皇的顾虑。朝局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季崇德背后是否还有人,河西的粮食究竟去了哪里,这些谜团,或许不是一次巡查就能解开的。 可她必须去。 为了那些可能正在挨饿的河西百姓,为了父皇肩上的江山重担,也为了……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窗外,月华如水。 叶霜景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一行字: “河西之行,慎查粮账,勿涉军务。” 这是她给自己的告诫,也是对此行目标的限定——只查贪污,不碰养兵。那些更深的水,且留待日后。 她将纸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就像许多秘密,只能暂时埋藏。 三日后,车驾出京。 宋谚与裴时雍骑马随行在公主仪仗之后。离京十里,回首望去,皇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裴时雍感慨:“上次远行,还是赴考时。没想到不过数月,又要远行。” 宋谚沉默着,摸了摸腰间笔袋里的青竹笔。笔杆温润,似还带着某人掌心的温度。 前方,公主的轿辇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人的神情。但宋谚知道,她就在那里。 此行千里,前路未卜。 车马辘辘,扬起一路尘烟。官道两侧,麦田已泛金黄,农人正弯腰收割。好一派太平丰年景象。 可这太平之下,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宋谚握紧缰绳,望向西北方。
第15章 途中暗卫 车驾离京第五日,已入河东地界。 越往西北,天色愈显高阔。官道两旁不再是整齐的麦田,而是起伏的丘陵与稀疏的林木。风里带着尘土与野草的气息,干燥而粗粝。 宋谚骑在马上,青色官服外罩了件裴时雍借她的鸦青披风——离京时匆忙,她带的都是单薄夏衣,没料到北地昼夜温差如此之大。裴时雍倒是准备周全,连带着她那份也考虑了。 “允邈兄这身子骨,可得锻炼锻炼。”裴时雍笑道,顺手递过水囊,“这才走几天,脸都白了。” 宋谚接过水囊抿了一口。她确实不太适应长途跋涉,每日下马时腿都是僵的。但这话不能说,只淡淡道:“无妨,习惯便好。” 前方公主仪仗缓缓而行。叶霜景大部分时间都在轿辇中,偶尔歇息时才会下来透透气。宋谚远远望见过几次,她总是站在车驾旁,望着西北方向,神情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隔着仪仗与随从,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宋谚摸了摸腰间的青竹笔,心绪微乱。 傍晚,车队在官驿歇息。 驿站不大,公主住了正院,随行官员安置在东厢。宋谚与裴时雍分到相邻的两间屋子,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 刚安顿好,门外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采薇。 “宋编修,”她福了福身,“殿下有请。” 宋谚心下一紧,整理了下衣冠,跟着采薇穿过回廊,来到驿站后院一处僻静的小亭。叶霜景已等在那里,一身月白常服,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臣参见殿下。”宋谚躬身。 “免礼。”叶霜景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路上可还适应?” “尚好,谢殿下关怀。”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远处马厩传来的嘶鸣。采薇与扶月守在亭外,背对着她们,隔开了外界视线。 叶霜景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起的文书,推至宋谚面前:“这是出发前,本宫让暗卫搜集的河西近年粮价变动记录。你且看看。” 宋谚展开细看。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熙和元年至今,河西各府县的粮价波动。乍看寻常,但若对比同期“报灾”的月份,便能发现蹊跷——每逢报灾请赈前后,市面粮价不升反降,稳定得反常。 “若是真灾,粮商必囤货居奇,粮价该涨。”宋谚指出,“这般平稳……倒像是有人暗中调控。” 叶霜景颔首:“本宫也这般想。季崇德若真贪墨赈粮,必得寻渠道销赃。掌控粮价,便是掌控销赃的节奏。” 她顿了顿,看向宋谚:“此去河西,明面查账不易。你与裴主事可先从市井着手,暗访粮行、货栈,看看有无大宗粮食异常流动。” “臣明白。” 正事说完,亭内气氛稍缓。叶霜景忽然道:“青云留在京城,你身边无人照料。本宫……” 她话音未落,亭外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不高,着一身灰布短打,腰间佩刀,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便找不见。他走到亭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稳重:“卫庄参见殿下,参见宋大人。” 宋谚微怔。 叶霜景温声道:“这是卫庄,本宫府中护卫。他身手不错,也识些字,此行拨给你使唤。身契在此——”她将一张契纸放在石桌上,“从今往后,他是你的人。” 宋谚愕然抬头:“殿下,这……” “本宫知道你有顾虑。”叶霜景打断她,“但河西情势不明,你身边需有可靠之人。卫庄忠诚,口风也紧,你不必担心。” 宋谚看向卫庄。他依旧垂首跪着,姿态恭敬,却自有一股内敛的气势。这样的人,绝不仅仅是“府中护卫”那么简单。 她忽然明白,叶霜景是在用这种方式护她周全。 心头涌起一股热流,夹杂着说不清的悸动。宋谚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臣……谢殿下厚意。” “起来吧。”叶霜景对卫庄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宋大人。她的安危,便是你的职责。” “属下遵命。”卫庄起身,站到宋谚身后三步处,沉默如影。 叶霜景又交代了几句河西需留意的事项,便让宋谚回去了。临出亭时,她忽然轻声唤住她:“宋谚。” 宋谚回头。 暮色已浓,叶霜景站在亭中,身后是渐起的灯火。她的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有些朦胧,唯有一双眼清亮如星。 “保重。”她说。 只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宋谚深深一揖,转身离去。卫庄无声地跟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到东厢,裴时雍正在她房中等候。见宋谚带着个生面孔回来,他愣了愣:“这位是……” “卫庄,殿下拨给我的护卫。”宋谚简单介绍,“这位是户部裴主事。” 卫庄抱拳:“见过裴大人。” 裴时雍打量他几眼,笑道:“殿下考虑周到。允邈兄身子弱,有护卫跟着,我也放心些。”他又看向宋谚,“方才驿丞说,明日可到河东与河西交界的风陵渡。过了渡口,便是河西地界了。” 宋谚点头,将叶霜景给的粮价记录递给裴时雍看。两人讨论至深夜,卫庄始终守在门外,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青云坐在柳荫巷小院的门槛上,托着腮望着巷子深处。郎君走了五日,院子一下子空荡起来。她每日打扫、浇花、喂那只宋谚捡回来的流浪猫,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隔壁院子的婶娘探头出来:“青云姑娘,你家郎君随公主出巡,几时回来呀?” “说是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青云回道,“婶娘有事?” “没啥事,就是前日有个官爷来打听,问宋探花平日与哪些人来往。”婶娘压低声音,“我看那人穿着体面,不像寻常人,便说不知道。姑娘你也留个心眼。” 青云心里一紧,面上却笑道:“许是郎君的同僚吧。多谢婶娘提醒。” 关上院门,她眉头皱了起来。郎君这才离京,就有人来打听……怕是来者不善。 她想起宋谚临走前的嘱咐:“若有人问起,只说公干,其余一概不知。” 青云握了握拳。她虽是个丫鬟,却也懂得忠义二字。郎君待她亲厚,她定要守好这个家,等郎君平安归来。 --- 宫中,御书房。 叶连徵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济海奉上参茶,轻声禀报:“陛下,河西暗线传来消息,季崇德已知公主殿下奉旨巡视,正命人加紧‘清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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