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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镜子拉了拉裙摆,又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刚刚好,不会太刻意,但也不会被忽略。 最后把头发散下来,用手随便抓了抓。湿发已经半干,发尾还带着点潮气,软软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脸颊旁边,衬得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更深了。 才终于满意地拿起包,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她特意找了酒店大堂的花店。 花店很大,而且收拾得很精致,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花,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什么都有。 季苒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桶花上。 郁金香。 白色的,粉色的,还有几支淡淡的香槟色,花瓣上带着细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帮我包一束。”她指了指。店员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姑娘,笑着问她要不要配点别的。 季苒想了想,又指了指旁边的小雏菊:“加点这个。” 她抱着花往外走,想起徐恩栀高中时身上的味道,像是清山栀子香。后来她找了很久,终于发现花店旁就有一款同牌子的香水。 季苒把香水放进包里,抱着花,提着甜品,站在街边打车。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这个城市和照片里的差不多。干净的街道,矮矮的房子,到处是花和树。阳光把一切都照得亮亮的,连影子都带着温度。 车越开越偏,从市中心开到郊区,又从郊区开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路两边开始出现一栋一栋的小别墅,每一栋都不一样。有的刷成白色,有的刷成米黄色,有的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院子里种着花,停着车,偶尔能看见有人在草坪上晒太阳。 季苒让司机在路口停下,付了钱,下车。她站在路边,看了看手机上的定位。就在前面。 她抱着花,提着甜品,慢慢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 那是一栋很复古的英式小别墅,两层楼,坡屋顶,外墙刷成白色,窗户是深绿色的木框。院子不大,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红的白的粉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院子中间有一条石子铺的小路,通向一扇深绿色的木门。 门半开着。 季苒站在栅栏外面,透过那些花,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随便扎着,正弯着腰在院子里浇水。水壶是那种老式的铁皮壶,壶嘴细细的,水流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徐恩栀。 季苒的心跳一下子停了一拍,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个人。 徐恩栀浇完一片花,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眯起眼睛,嘴角却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好多。脸上的轮廓更深了,下巴尖尖的,眼眶下面泛着一点青。 可她的表情很放松,很安宁,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季苒看着她,忽然抱紧了怀里的花。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到墙后面。 院子里除了徐恩栀,还有别的。几只猫趴在花架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只橘白色的,一只黑的,还有一只三花的。 那只橘白的特别胖,趴在架子最上面,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徐恩栀浇完水,把水壶放在一边,走到花架子下面,伸手摸了摸那只橘白的猫。橘座眯着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顶她的手。 徐恩栀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季苒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高中的时候,徐恩栀也是这样笑的,每一次她都记得。 她站在那里,躲在墙后面,看了很久,久到脚都站麻了,可她就是不敢出去。 怕徐恩栀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会消失;怕徐恩栀会冷冷地看着她,问“你来干什么”;怕徐恩栀会关上门,再也不让她看见。 更怕徐恩栀根本不想看见她,然后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就在这时,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季苒掏出来看,是程橙的微信。 “季苒,你是不是出国了?” 下一条: “出国了也好,至少一个月先别回来,董闫在找你,小心点吧。” 别被打死了。 看着短信季苒脸上毫无波澜,她把手机收起来,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徐恩栀还在院子里。 她坐在花架子下面的椅子上,腿上趴着那只三花的猫。她低着头,好像在跟猫说什么,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季苒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酸又涩。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郁金香和礼盒,最后咬咬嘴唇,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那束郁金香轻轻放在栅栏外面,靠着木栅栏放好。又把那个装着甜品和香水的袋子放在旁边。 正转身准备走,却在这时,花架上的橘座忽然抬起头来,朝她这边喵了一眼。 季苒僵住了,幸好院子里的徐恩栀没有听见。她回头看向橘座,那只大肥猫正眯着眼,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季苒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对橘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橘座歪了歪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晒太阳。季苒松了口气,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看了一眼那个人。然后转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慢慢往回走。 第15章 跟踪癖 季苒在巴斯待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跟踪狂。 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向斜对面那栋白色的英式小别墅。 她的房间是特意挑的,位置刚刚好,能看见徐恩栀的房子,又不会太近,不会被发现。 然后她就等着,等着门口的那个人出现。 徐恩栀的生活规律得可怕。每天早上九点左右,她会出现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给猫添粮,有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中午她会进屋,大概两个小时后,她会再出来,换一身衣服,背着一个小包,沿着那条石子路慢慢往外走。 季苒留在那边的鲜花和香水一直没被发现,只怕最后会被街上的环卫工人收走,然后赚一波快钱。 季苒跟踪过徐恩栀几次。不敢跟太近,只敢远远地吊着。看着她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走进一家开在街角的饮品店。 那家店叫“Riverstone”,石头河。 店不大,装修是那种很舒服的复古风,深色的木桌椅,墙上挂着一些本地画家的水彩画,窗台上摆着绿植。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空间都暖洋洋的。 徐恩栀每次都坐在左边靠窗、离门口最远的那个角落。那个位置光线最好,又不会被人打扰。 她会在那里点一杯热茶,然后拿出速写本或者一本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季苒在店对面的长椅上坐过几次,隔着玻璃看她。看她低头画画,看她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看她端起杯子抿一口茶,然后继续画。 季苒看着那间店面的门把手,每一次都想进去,但每一次都挪不动脚。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那家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 “招聘店员,兼职全职皆可,详情请咨询店内。” 她盯着这张告示看了三十秒,终于推门进去。 “你好,我想应聘。” 店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叫艾玛,人很和气,说话慢悠悠的。她上下打量了季苒一眼,问她有没有工作经验。 “有。”季苒心虚地摸了摸后颈,心想不就是摇奶茶吗,谁不会啊。 艾玛笑了笑,说:“那就试试吧。” 然而,第一天上班,季苒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这家店看着不起眼,要求却多得很。 “这个,冰钻杯子。”艾玛拿起一个玻璃杯,给她演示,“做冰饮的时候要用这个把冰块钻碎,不能直接用碎冰机,那样口感不好。” “还有这个,”艾玛又拿起一个不锈钢的摇杯,“做特调的时候要摇够三十秒,手法要对,不然味道出不来。” 季苒接过那个摇杯,掂了掂,还挺沉。“你先练着吧。”艾玛拍拍她的肩膀,“不着急,慢慢来。” 第一天,季苒的手被冰钻划了三次;第二天,她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第三天,她更是直接摇坏了一个摇杯:因为用力过猛,盖子飞出去了。艾玛看着飞出去的盖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确定你以前干过这个?” 季苒揉着酸痛的胳膊,苦笑着点头。第四天,她终于能完整地做出一杯符合要求的特调了。历时七天后,季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里面是白衬衫,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碎发散落在耳边。 为了不被认出来,她甚至还去当地的理发店里染了头棕发,带上了棕色的美瞳和笨重的大黑框眼镜,如果不是不会,她只怕都能在脸上点几个雀斑。 那张明媚的脸被藏在一顶深色的鸭舌帽下面,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口罩,把下半张脸也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总之,现在的季苒真的就是一个大变样,一副沉默寡言,漂泊在异乡的老实留学生模样,搞不好还是个书呆子。 那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徐恩栀推开店门,季苒的心跳漏了一拍。 店里人不多不少,三五桌客人,有人聊天,有人看书,有人对着电脑工作。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店照得暖洋洋的。 徐恩栀走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背着一个帆布包。她走到左边靠窗那个角落坐下,然后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个服务员走过去,问她要点什么。她说了句话,服务员点点头,转身往吧台走。季苒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杯子。 “一杯热伯爵茶,一份黄油饼干。”服务员走过来,把单子递给她。 季苒点点头,开始准备。泡茶的时候,她忍不住抬起头,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徐恩栀已经把速写本拿出来了,正在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眯起眼睛。她翻到一页,停下来,开始用铅笔在上面勾画。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那层细小的绒毛都在发光。 “茶好了。”旁边的同事碰了碰她的胳膊。 季苒回过神,赶紧把茶和饼干放到托盘上,让服务员端过去。 然后她继续假装忙,擦杯子,整理吧台,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角落。 徐恩栀一直在画,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 季苒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幸福的感觉,觉得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看着她,就够了。 “嘿,”一个老顾客凑到吧台前,冲她笑,“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季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压低声音,用英文道:“嗯,刚来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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