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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通篇结束以后,在未来两个月内恐怕都只能周末更新了,毕业季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sorry,sorry。 但我不会坑的,请各位安心。 也愿我们,永不相忘。 第102章 承泰(一) 若同心不同路, 我们该何去何从? 上元节当天,建康下达的旨意终于紧趕慢趕地到了南海郡,不过是蕭泽拟定了新的年号, 改元承泰。 官府中的小吏们忙前忙后,尋常人家走街串巷清点谷种,反衬小院之中的人显得格外清闲。 “你, 你想必饿了,我去给你端些吃食来。” 邓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冷然盯着眼前的帷帐, 仿佛陸纮做什么,她都不奇怪,亦不在乎。 这种沉默似水一般, 涼飕飕地蔓延在上元的清晨。 陸纮被这淌得到處都是的沉默逼得落荒而逃, 匆匆忙忙去尋那啞女,求她端上些热乎易克化的吃食来。 跌撞落魄地回来,躺在榻上的人瞧了她一眼,又将眼眸收了回去。 正欲扶她起身,榻上人开了口: “喊芽奴来吧。”就是抄家了两回,陸纮又哪里是伺候过人的人? 她的语气太平稳,陸纮分明记得在成都时, 她离开的那一日,还踩着自己的脸, 说要自己的命。 陆纮亦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和她再重逢的情景,她想过她斥责她、恨她、骂她、打她, 怎样都好。 唯独没想过这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情形。 “……好。” 陆纮心慌如麻,可眼下邓燭傷重在身, 她縱使胸中再多想诉,也只得现在压下来。 唤来了那名啞女,看她扶着邓燭起身,垫好迎枕,在她手指要碰到盛着汤羹的碗盏时,陆纮倏地出声: “我来吧。” 哑女并没看她,而是先看向了邓燭,邓烛半阂着眸子,微微颔首,哑女这才顺着她的意,没有再动汤盏,退了出去。 不远處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端起碗盏,调羹与陶盏碰出轻微的声响,触动着不知道谁的心弦,她试探着在她榻边坐下:“我原以为……你该不想见我,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 邓烛闭上眼眸,“别装模作样了,陆纮。” 流放南海郡,旁人会是凄惨,陆纮,是罪有應得外加自讨苦吃。 “太子殿下信任你,你的同谋,應当是陳挺吧?”从前陷在情网中看不明白的事,而今跳在了一旁,也明晰起来了,“他们怎么会不保你?” 且不说当年娄逞女扮男装入朝堂,为着欺君之罪吵了个不可开交,最后也不过是个遣散归家,陆纮可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党羽,地方高官。 说难听些,莫说陳挺会保她,就是太子,也会保她,甚至只消将她纳入后宅,陆纮还能安安稳稳在东宫做幕僚。 可她没有归隐,没有待在东宫,无非是,她至今仍有谋算,她来南海,绝不会是单纯为了自讨苦吃。 而今跑到她面前,可怜兮兮。 呵。 “你见过那些真的失了势,毫无打点的囚徒罢?” 邓烛冷然说着这些话,霜花子一般的语句,却激得陆纮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起笑,“男女囚徒,相隔两三里路,用绳子从头到尾相连,路是越走越慢的,疾病、瘟疫随时都会找上门来,奸淫掳掠是从入狱那一刻开始的!” 甚至许多女囚走到南海郡,就已经大了肚子。 “陆娘子,您可是清清白白。”她睁开眼,冷然瞧着面目全非的心上人,“可在我看来,您比她们低贱、甚至比那些施暴的官差都要低贱得多。” 陆纮这辈子都没被人如此羞辱过。 然而听到这些话,她并未生气。 拿着调羹碗盏的手怔在半空,良久,垂了眼眸。 可你还是救了我这个低贱、卑劣、满身心都肮脏的人。 她不敢说,怕说了,连骂都讨不到。 调羹在碗盏中拨动了数圈,俄而低笑:“你说的没错。” “事发之后,太子殿下想纳我入宫,愿替我去向陛下求情,往后让我留在他身边辅佐。” “我给拒了,所以,到了南海郡。” 矫饰怕是阴谋家的必备。 陆纮这话说的像是蕭镝逼她给自己做小,陆纮不肯,是以恼羞成怒将她发配到南海郡,成心想磋磨她。 真心想磋磨她,又怎会让她安稳地到南海郡? 况且她到底姓陆,铁了心不嫁萧镝,縱使他是太子,也不好搞出强取豪夺的丑事。 邓烛看破不说破,她已经懒得去纠她口中之话,几分真假。 她又不说话了。 陆纮愈发恐慌。 她盘算着她方才的说辞,试图寻到一二分还能圆寰的余地。 “……你不是要喂我么?” 邓烛等了许久,榻旁之人都无甚反应,终还是开了口。 她的话对陆纮而言,当真是比圣旨还管用些。 在手中捏了半晌的调羹终于蒯了一勺汤羹,喂到她唇畔。曾在无数个夜里与自己细细描摹的唇瓣在夜色中翕动,而今却只会噙着些刀割似的话来剜她心窝子。 她来南海郡前就料到了。 她觉得自己得了病,知道她会剜心窝子也要来,拒了陈挺、拒了萧镝、拒了本可以更好施展她复仇的权力中心。 就要八千里路流放瘟瘴地,挨打挨骂,来寻死,被剜了心窝子,还暗中祈盼,多剜她几句。 陆纮特地将每一口都舀得很浅,故意磨蹭着,低垂眉眼恍似什么贤良淑德在夫家受气的妇人,偏生眼角跳动着放肆的光,贪婪地在暗中窥探着许久不见的心上人。 哪里是什么善类。 南海郡再暖,正月夜里也是冷的,照她这个喂法,堪堪半盏,汤羹就开始半涼不凉。 “这汤羹凉了,我、我去给你热一下。” 这样,又可以和她多消磨一会儿时光了。 “不必了。”邓烛看得出来她打的什么心思,“太晚了,我也累了,碗盏搁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纮刚站起转身背对着她,就被这话惊冲得脊骨直抖。 那种被抛下,在这院中度日如年的恐慌再次吞没了她。 你就这般不想见我? 负尽那么多人,可好歹她这颗心,对她却是做不得假的啊。 就这么想撇下她?! 千言万语压抑在喉头,她想一股脑将这些阴暗莽撞乃至狠戾的话语悉数问出口,猛地转身,看向依偎榻上之人苍白的唇瓣,到底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知道她不配,她活该。 本就不该奢求。 含光已然受了傷,伤的那么重,但凡她还有点人心,都不该去搅扰她。 “……好。” 陆纮收走了托盘、碗盏,转至屏风拐角时,仍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躺在烛光中。 纵负尽天下人,我待你从来是真心的。 然而她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 南海郡不会下雪,绵绵的海风比大江的湿气更胜一筹,湿漉漉的寒气到处都是。 姓徐的醫倌每日都来换药,陆纮次次都在,替她搭手,清创换药,做起从前从不可能有机会做的事情。 她这副好皮囊到底还是能蒙骗许多人的眼,“对,就这处,拿雁绒沾了药膏,轻点,对~” “之前刚来时候还看你笨手笨脑的,不成想,学东西还挺快的嘛,赶得上我手底下最灵泛的药童了。” 徐二娘赞许地看着陆纮上药的手法,收到夸赞的陆纮也不曾高兴些──邓烛被虎伤到的地方太深,血肉皮囊是被硬生生缝上去的,狰狞可怖。 她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至珍至爱溃烂在眼前,粉嫩的新肉要比所有醫倌的夸赞都来得实在。 “我有话,要对徐医倌说。” 邓烛冷不丁地来了句话,正眼瞧都不瞧陆纮,话里却满是赶人的意思。 这种情景已经在这养伤的日子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诺。” 她谦卑有礼,卑躬屈膝地退了出去。 “你似乎很排斥她,”徐二娘话出了口,又换了种说法:“不,应当说,你……不喜欢她听见军营当中的事?” 不耐在邓烛面上一闪而过。 “是。” “因为她不值得信任。” 她说这话时,陆纮恰好掠过窗边,闻言心中惊颤,朝说这话的人望去。 邓烛察觉到她的停顿,不过赏了她一个凉飕飕的目光,继而很快的移开来。 她知道她听见了,她知道这话纵然并无大错,会将陆纮扎得千疮百孔,可她连一丝被听闻的愧疚、担忧、哪怕是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积压的恐慌在陆纮的躯壳里发了酵,她低笑一声,离开了窗边。 她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 徐二娘察觉到了二人之间诡异的风起云涌,但她显然闹不懂,也不欲掺和进去:“冼娘子那里传来了消息,说狼牙修国将遣使献方物,十月初将抵,需从您这儿过,再入广州。” “知道了,”邓烛虚弱颔首,“劳医倌代我修书一封,回她。” “诺。”徐二娘行礼应下,收拾了手上的药箱,“早日好起来,营里的人,都念你念得紧。” 邓烛紧绷的神情在听到这话时柔和起来,“嗳。” “告辞。” “徐医倌,”徐二娘方至门口,却瞧见陆纮自罗汉果架子下转了出来,身似鹤骨,“听说邓娘子在外,将许多无家可归的穷困人,收入麾下?” 徐二娘当即蹙眉──邓烛不信任她,她自不会说有关营中的事。 “您不必这般看着我,她不信任我,您不愿说,也是情理之中。”若这点察言观色都做不到,陆纮这些年也真就是白混了。 她睁着凤眼,显出真诚,“我只是想问问,她这两年,在南海郡,过得如何?” 第103章 承泰(二) 虎咬的伤口在夜间隐隐作痒, 又泛起一場低热,烧得鄧烛喉咙发干。 浆洗得有些泛白的帷帐在眼中摇曳重重,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床榻叫她这样一闹在夜里泛起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耐着疼痛,拿手去捉榻边的那只陶盞。 纤长的手指刚碰到碗盞, 就将它给按翻了,发现里头没有一滴水。 黑暗中出现另一只白皙的手,自她手中夺过碗盏, 呈上清水, 缄默地将她扶起半个身子,喂她饮下。 不舍得叫那小哑巴,偏要自讨苦吃么? 陶盏中的水一点点浅了下去, 鄧烛在某个瞬间微微敛眉, 陸纮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万分合心合意。 “你还没睡。” “虧心事做多了,睡不着。”陸纮輕柔地将她放到枕上,喑哑地戳着二人之间最为敏感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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