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回忆都慢慢闪过,她明明擅长遗忘。 去吧,去香港快乐的生活,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别再回来了,别再伤害自己了,离我远远的,我不值得。 她拉开帘子,躺在那窄小的床上,用手,摸自己的发,摸自己的眼,而后,狠狠的咬着自己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流淌,她一边咬,一边从喉间,对着空气挤出不清不楚的三个字。 “我爱你” 她只说过一次,而后她怕掌控不了她,便装作是个玩笑。 她一直压抑着自己。 突然间,哗的一声,帘子被拉开了。 戏子白清冷的面,就那样出现在周寐的视线。 她被吓到了。 戏子白蹲下身子,漠然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傻了。 戏子白咬牙切齿“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可哭的,你有我惨?” 她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了。 “格老子的,周寐,老子他妈的要是走了,永远都看不见你这个熊样,那就真亏大了,草你大爷的,老子告诉你,老子不爱你了,你就哭吧,哭死最好!” 回应戏子白的是一句声调奇特发音不清的“滚”,周寐重新拉起了帘子,转过身去,用双手捂住脸颊,整个人继续流泪。 戏子白哗的一声,复又拉开了帘子。 周寐愤然,转过身,又去拉,奈何戏子白一脸狰狞,捏住她的手。 “我留下就是要亲眼看看你这个模样,我真开心!” 戏子白擒住她的手腕,狠狠压住她,周寐发疯反抗,奈何因为哭了太凶,使不上力气,只好变成去撕她的领口,两个人的模样堪比打架,互相撕扯,小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周寐的手终究比戏子白巧,戏子白衣领先开了,周寐没再去推,顺力探了进去,摸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柔软。 戏子白停下笨拙的撕扯,伏在她身上喘着粗气。周寐面上泪痕鼻涕都有,眼睛肿的像个桃,她试探着,揉了两下,戏子白的泪,哗的一下就从眼眶里洒了出来。 她从周寐身上退下去,整个人抱膝,把头埋进去,安安静静的呆了一会,许久,她抬起头,轻若无闻的说了句“草你大爷的,谁让你摸了” 戏子白起身,麻利的开始系扣子,说话却哆哆嗦嗦的“该看到的我都看到了,我走了,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也就是发泄而已,过两天就忘了,我他妈再呆下去只能又被你骗了,当了真,你比男人还会骗女人!” 戏子白刚迈一步,周寐顿时爬起来,攥住了她的手。 “别走”周寐泪水横流,有气无力“别再离开我” 她一手攥着戏子白不撒手,一手抓紧了床单,她伏着身子,不一会,眼泪就将床单都染湿了。 真的是一出大戏,戏子白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幸看到,如今真的看到了,心里却不是滋味。 “行了,别哭了”戏子白觉得自己过了,赶紧低身去扶她。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没走,我在这呢啊,哎呦喂”把她使劲拉进怀里,戏子白赶紧一遍遍的抚着她的后背。 “我...我”周寐一边抽噎,一边伏在戏子白怀里。 “你先别说话了啊” “我养...我养你,我养你和诗诗,我养你们” “喂喂喂,还轮不到你当爹,我还没混到要人养的份上好吧” “我...”周寐张了张嘴,她还在哭,她在极力调整。 “你先别哭了行吗,你看你,要么不哭,要么哭的像个狗一样!”戏子白一脸嫌弃。 “我说真的,我养你们,你和诗诗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你,你怎么比男人还讨厌啊!我这时候是要听你说这些吗?你脑子是不是豆花做的啊!!” “那你要怎么样啊”周寐抬起头来,委屈道,她是当真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说爱我!!” 周寐皱起了眉,她不是因为戏子白此时的要求而皱眉,她今天做衣服时弄湿了袖口,手腕痒的实在不是时候,周寐将手腕移到戏子白面前,怯生生的“痒...” “滚!!”一脸期待的戏子白顿时气结。 “你变了,学会凶我了...” “…” “你没那么爱我了” “......”戏子白一个头比两个大“你你你少来这套唬我!” “以前我痒了,你的手整夜都帮我搔痒的” “嗯,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咕噜连天的睡!你咋那么没心没肺呢!” “我有你了,心和肺要来做什么”周寐手挂在戏子白脖子上,撒着娇。 “...你少来” “别走了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周寐”戏子白彻底没辙了“你...” “没你我活不了” “够了!你还是正常点吧!” “你不是想听好听的吗” “你别攒着一块说了,我承受不起” -------------------- 作者有话要说: 哦草,写哭自己
第52章 西迁 两人静默相拥,不知过了多久,周寐发觉戏子白在打颤,她将手覆在戏子白手背上,才发觉一片冰凉。 “阿嚏”同一时刻,戏子白打了个喷嚏,十分抱歉的抽了抽鼻子。 “你怎么穿这么点,这是冬天啊...”嘴里埋怨着,周寐赶紧起身,去橱柜里将那件夸张的狐狸毛大衣取了出来,给戏子白披上了。 “有穿棉衣,还不是怪你后院这墙”周身被一股暖意包裹着,戏子白搓了搓手“怎么搞那么高的围墙啊,害的我穿多了行动不便,只好脱了才能翻进来” “你那个翻墙爬窗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又不属猴!”周寐无奈,对着戏子白后背就是一锤,她锤完后,又从后面将她搂住,伏在她肩上不动了“这个衣服不适合你,明天我让阿旺弄几件进口的呢子大衣给你穿” “穿的差不多点就行了,那个...我得和你说个正事” “怎么了...”周寐蓦地心中一紧。 “你给我买个房子呗,不用太好,但是要够我和诗诗还有简容住,现在我们住的地方太招摇了,我怕以后给你惹麻烦”见周寐似乎若有所思,戏子白连忙道“你别问我为什么不回唐公馆住哈,我就要你买,就要你养我,这是你欠我的,哼!” 如果她真的要重新回到周寐身边,心甘情愿当个隐形人,那她更不能再用唐向晚的财产,这样她心里不安。 周寐手一遍遍抚着戏子白耳边柔软的发,从内心紧张到慢慢扬起了嘴角。 “喂!给还是不给啊,你不至于这么抠吧!”见她不出声,戏子白急了。 “给给给”实在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周寐用手直接将戏子白的头发一顿乱揉,弄的她的刘海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哎呀呀”戏子白狼狈的撩着头发“给就得了呗,这是干嘛...” “就是单纯觉得特别爽” “...”戏子白脸唰的红了。 终于有给的起她的东西了,这感觉莫名开心,却又有点心酸,周寐好像终于明白那些男人如何从女人身上获得快乐了。 “我再给你买个车?奔驰新出了个大头老爷,挺好看的”难得尝到这种甜头,她便开始胡乱给予“对了,你对船感兴趣吗?” 戏子白听罢,顿时哭笑不得,两人乱扯了好一会,才勉强拉回正题“卖房子的钱,你帮我找个银行存起来吧,我想给诗诗留着” “你存银行,还不如给我经营,我分你一成股份,以后年年都有分红,保你们一生都不用为钱发愁”一提这个,周寐立刻给戏子白想出了更好的方法。 “对哦...这老板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啊”戏子白说的是真心话,只是听起来有些酸溜溜。 “所以,你要不要当老板娘~” “...”时隔近五年,她都是过着无关风月的生活,战乱与流亡早都让她忘记了什么是心动,可就这短短一刻,戏子白的脸已经数次红到了脖子根,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周寐的手移到唇瓣,低语道“你这个人啊...唉” 绝对有毒。 其实戏子白在计划回重庆前就遇到了老曾,老曾说了,只要她不回来,组织愿意给她钱,资助她直接去香港,在沟通无果后还对她和诗诗作出了人身安全警告甚至威胁,重庆地下组织太看重周寐的利害影响,此番她回来,难免会引起或大或小的风波。 可她还是任性了,不过如今看来,她的任性,是值得的。 不出三日,周寐已经给白鸢和简容置办了一套十分温馨的民房,这不是那种竹子搭的捆绑楼,听不到隔壁邻居的咳嗽声,它隐在巷内,有一个院子,闲时可以养花怡情,通了自来水,不用走山路去担水,生活也较为方便,周寐挑选这里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她熟悉重庆所有防空洞的位置,这个地方离二号防空洞,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多米,如果到时候真的有意外,戏子白可以带着她们迅速逃生避难。 周寐了解戏子白的性格,知道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便将她安排到自己设立的慈善机构,让她参与妇女和小孩的安置工作,帮助在战争中流亡的同胞,戏子白还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天天都像打了鸡血般,早出晚归,整个部门就属她精力最为旺盛,而诗诗的生活多数时间,都是由简容在照料。 自1937年起,日军逐步扩张侵略,华北,长江中下游和一些沿海的城市相继落入了敌人的魔掌,他们在南京发动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淞沪会战失守后,南京国民政府正式将重庆设为陪都,这座古老的山城,于此开始度过了它长达八年的首府时光。 重庆地形险峻,汹涌的川江水和巴山的四面屏障给它制造了天然的保护伞,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这也是它能担此重任的原因。国民政府将基础产业和经济重心集体西迁,数以千计的工厂物资和技术人员,都由长江水路经湖北宜昌转运入川江,汹涌的河道,漩涡,暗礁丛生,两边是巍峨的山峡,偶尔还伴随着敌军的轰炸,与此同时,这条养育了华夏儿女的江河,还承载着由四面八方涌来的难民。 朝天门码头人声喧嚷,用乌烟瘴气来形容亦不足为过,纤夫和棒棒已是普通老百姓来钱最快的工作,悲壮的传江号子送来了一批批流离失所的可怜人们,戏子白混在重庆慈善机构支起的简易铁皮棚中,将热乎乎的馒头递给每个灰头土脸挂着血泪的难民手中,她东走西窜,一会帮着去背孩子,一会帮着去抬担架,可是难民越来越多,收容所的位置也越来越紧张,最后整个朝天门的江面都停满了船只,许多人不得不安置在船上,船上的位置没有了,他们就把铺盖卷挂在栏杆上,然后人钻到铺盖里去,就这样,收容所满了,船上满了,就连栏杆,也渐渐挂满了。 战报虽令人忧心,可教育没有就此停止,重庆迁入了大批的专校和和高校,师生照常开课,没有一人停下学习。 江河汇聚时,因地势落差,这里的江面总是环绕着雾气,时而将这座城市笼罩了起来,让它看不到光明,也看不到方向。都道雾里看花犹如水中望月,让人分不清孰真孰假,雾里是繁华,是安定,可雾外的世界,却是硝烟蔽日,尘土暴扬,多少英魂,就这样,悄然告别了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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