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栾亭听他声音不对,睁眼就见长孙星沉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一样,一脸受伤的坐在床上,唇色都有些泛白了。 他心中一揪,忙伸手去拉长孙星沉,却被长孙星沉躲了开,只得温声哄道:“我怎么可能厌恶你?你过来。” 长孙星沉却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殷栾亭,垂着头去抠手上的伤口,一言不发。 殷栾亭怕他又将伤口抠出血来,喊他也喊不动,只能一咬牙,尽力撑起些身子奋力向前一扑,将赌气的皇帝扑倒在身下,微喘着气道:“你不要乱想。” 长孙星沉见他扑过来哄自己,心下稍安,身体配合的躺平,但还是扭着脸道:“我没乱想,你要是不想让我碰,我不动你就是了,却不用委屈求全,我也不是那色欲薰心之人,整天惦记着那点事儿。” 殷栾亭再三叹气,怕他胡思乱想,只能如实道:“我并非是不想与你亲近,只是怕你觉得我身上难看。” 长孙星沉猛的扭回头来,瞪大了眼睛道:“你在说什么?!你怕什么?” 殷栾亭脸上慢慢爬上一层绯色,手臂的力量支不住身子,只能整个人都压在长孙星沉身上,苦笑了一声道:“我一身伤疤,看着恶心得很……” 长孙星沉的眼睛瞪得更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殷栾亭的脸,忍不住拔高了些声音道:“你觉得自己难看?” 殷栾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长孙星沉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抬起了些,上下看了两眼,又一手护腰一手护头的将他翻到身下,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可知道你被称做宣朝第一美男子?单是京中就不知有多少人偷偷藏着你的画像,每天顶礼膜拜一百遍,你要是难看,那别人都不要活了。” 殷栾亭失笑道:“那都是外面浑说的,你也当真?” 长孙星沉觉得他有必要让殷栾亭认清自己,非常认真的道:“那怎么是浑说呢?一个人是浑说,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都眼瞎了不成?就算别人都眼瞎,我……我总是知道的。” 殷栾亭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并不会因此觉得自惭形秽,战场上下来的人,伤疤都代表了功勋和往日的峥嵘,这是骄傲。只是你不同……你……” 长孙星沉觉得光凭嘴说无法说服殷栾亭,必须付诸于行动,果断俯身再次封住了他的唇,吻够了,又不断向下,将能碰得到的地方都亲了一遍,这才又爬上来,在他的耳边哑声道:“栾亭,你错了,我觉得你的身子漂亮极了,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你更吸引我。这不是安慰你,我知道你并不需要安慰,这是我的心里话,栾亭,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不是我。” 殷栾亭微微有些轻喘,似是覆了一层薄雾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长孙星沉不闪不避的与他对视,过了良久,殷栾亭突然抬起手搭在长孙星沉的脖子上将他的头拉了下来,两人的唇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在一片疼痛与淡淡的血腥味中互相掠夺。 长孙星沉仗着殷栾亭身子不灵便,将他按在榻上行尽了无耻之事,但考虑到殷栾亭的身子还很虚弱,他自己也受伤未愈,明天还有事做,过过干瘾也就罢了,并没有真的进行到底,饶是如此,殷栾亭也还是顶不过睡了过去。 长孙星沉吩咐人打了热水,细细的给殷栾亭擦了身,找了身干净的里衣给他穿好,这才重新爬上床榻,筋疲力尽的躺到熟睡的殷栾亭身边,伸手搂住了他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着他腰上的疤。 室内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响起皇帝轻得不能更轻的声音:“傻子,你是想心疼死我么……”
第162章 终究是母子 皇宫 李太后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手里不断的捻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开口道:“末将高轩,参见太后娘娘。” 李太后捻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去拨下一颗,没有理会身后的人。 高轩却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太后娘娘,陛下驾崩乃是国丧,岂有拖着不办之理?况且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膝下没有皇子,无论是从宗室之中选继承人过继到先帝膝下,还是拥立平王殿下继任新君,都该有个章法,这样拖着,总不是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李太后才慢吞吞的道:“皇帝是一国之君,生死之事仅凭你三言两语,岂非荒谬?” 高轩道:“末将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李太后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亲眼所见有什么用?你说皇帝已经殡天,他遗体何在?” 高轩的脸色忍不住落了下来,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末将已经与太后解释过多次,南疆死士狠毒,将陛下的遗体抢走了。” 李太后道:“南疆狠毒,但殷栾亭跟在他身边,他想死也难。”
高轩握了握拳,道:“太后何必跟末将装傻,虽然宁王神勇,天下皆知,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照夜将军已经不复当年了,这一点,难道太后娘娘不清楚么?” 李太后沉默了一下,还是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要推立新帝,高统领自己不觉得太过儿戏了么?” 高轩憔悴的眉宇间露出不耐之色:“太后娘娘,您又何必如此固执,陛下的遗体已经难以追回,但他已经驾崩之事却是事实,山陵崩固然让人悲痛,但生者要考虑的是要如何使我大宣江山千秋万代而不是沉溺悲伤。新帝继位刻不容缓,只要太后娘娘出面主持大丧事宜,代先帝下诏书,平王殿下继位后,自也会尊太后娘娘为母后皇太后,不仅如此,还会将您从佛堂接出,回慈安宫中安享晚年,这样难道不好吗?” 他看着李太后瘦弱佝偻的背影,又道:“末将常年在宫中行走,说句逾矩的话,太后娘娘与陛下感情并不多么亲厚,如今陛下驾崩,太后娘娘又何必在此时才想起要母子情深?” 李太后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坐在蒲团上,抬头看着高轩道:“哀家与皇帝再如何不睦,也是我们天家母子之间的事,却不是高统领能管得了的事了。” 她将手中的佛珠一圈圈的盘在自己干枯细瘦的手腕上,接着道:“至于回不回慈安宫,也不是高统领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能说了算的。你想让哀家出面拥立新君,是自己也知道此举名不正言不顺,你以为哀家与皇帝不睦,就会任你摆布?你错了,我们就算再恨毒了对方,也终究是母子,他是哀家的亲子,哀家这一生,也只有这一个儿子,给不相干的人当什么母后皇太后?!” 她比常人颜色稍显浅淡的眼珠直直的盯着高轩,慢吞吞的道:“高统领,你要做大事,就要有大魄力,若没有,就老实的当你的差,否则,只会下场凄凉,得不偿失。” 高轩瞪视了她的背影一会儿,缓缓转身,向外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步,重新回过头道:“我非是治国之才,以前也从没想过会有今天,也从不想做什么‘大事’,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二殿下,杀人偿命,我也有我要报的恩,我做的没有错。” 李太后冷嗤了一声,道:“既然觉得自己没错,又拿出来说什么?你是想说服哀家,还是想说服你自己?” 高轩面色紧绷,咬了咬牙,道:“太后娘娘莫不是以为您不出面,就能阻止新帝继位?” 李太后又转回身来重新跪好,声音低沉的道:“哀家不会阻止你,但也不可能与你合谋,你若嫌哀家碍眼,尽可以杀了哀家。” 高轩面色沉冷,拂袖而去。 出了佛堂,阳光正烈,明晃晃的照在人的身上,像一把火一样,烤得人的皮肤火辣辣的痛,高轩穿着禁军甲胄,一步步走在阳光下,任由汗水流过脸颊。 他年少时,父亲严厉,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稍有过错就会受到重罚,男孩玩心重,经常明知会受罚也还是经不住诱惑。有一次在三九天,他被父亲关在大门外罚站,飞雪漫天,他肚中空空,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冻死了,恰好二皇子的车驾经过,从车窗里扔出来一件氅衣,将他兜头罩住。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温暖,永远记得那件衣服上淡淡的熏香味,忘不了,那矜贵的皇子惊鸿一瞥的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他为了能离二皇子更近一些,收了玩心,每日刻苦习武,终于进入禁军,每次见到二皇子,都是那样的珍而重之、小心翼翼,若是再能搭上一句话,更是能暗暗的欢喜好几天。 虽然他从始至终也没能与二皇子真正说上过几句话,但那是他用心想要守护的人。 二皇子身死的消息传回京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天都黑了,颓废了很久才重新振作、重新开始生活。如果他永远也查不出二皇子死亡的真相,他想他会循规蹈矩的效忠长孙星沉一辈子,可是,偏偏是长孙星沉杀了他的二皇子,偏偏被他知道了。 为什么偏偏是长孙星沉。 自从得到消息之后,他的心中就被铺天盖地的仇恨、愤怒与无措充斥,他急切的想要寻找报仇的机会,哪怕是与南疆人合作也在所不惜。 其实身为武将,他是钦佩殷栾亭的,本不想伤到殷栾亭,但是没有办法,他们每日粘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殷栾亭不死,谁也杀不了皇帝,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事情要做,就要毫不留情,他不想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 可是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却只觉得茫然。 长孙星沉被他刺了一剑,跑进深山老林里,南疆死士一波儿一波儿的追,生还的机会很小。仇报了,可接下来呢?他要怎么做? 长孙星沉不只是长孙星沉,还是皇帝,他死了,就要有人接这个帝位,平王胆小怕事,一直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有称帝的野心,哪怕长孙星沉死了也一样。宗室子也不是他高轩所能摆布的,他只是个禁军统领,没有治国之能,国无君主,长此以往,天下危矣。 他只是想报仇,却没想过让整个大宣跟着陪葬。
第163章 回京 佛堂里,李太后继续捻动着佛珠,可手却越来越快,口中的经文也念不成句,终于,她烦躁的一把将佛珠扔了出去。 一旁伺候的宫女吓了一跳,走过去将佛珠捡了起来,恭敬的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李太后却没有看她,只是怔怔的看着地面。 长孙星沉死了。 或许就像殷栾亭所说的那样,她年轻的时候,面对苦难,不肯怨恨贤妃,不敢怨恨先帝,只敢将怨气发在长孙星沉的身上。那时她觉得合情合理,谁让他是先帝的血脉,谁让他姓长孙呢?似乎只要痛恨这个孩子,就能向贤妃表明,她没有叛,她的心是向着贤妃的。 可是事实是,贤妃根本不在乎她的心到底向着谁,她只是不想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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