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唇枪舌剑
庆王再次推辞，两人开始了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言语间几乎要将储君人选就这样定了。
下面有人质疑道：“陛下生死未定，正该派人前去细细查探以图搜救，何必着急拥立储君？”
范大人马上道：“李大人所言甚谬，先帝生死之事，难道不是早就明了之事吗？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南疆死士来袭，先帝遇刺也是高统领亲眼所见，李大人妄图以早已定论之事来搅乱视听，到底是何居心？！”
这李大人正是被派去江阳赈灾的李云峰，他也不甘示弱：“范大人才是真的居心叵测吧？那日月黑风高，形势混乱，大家是看到有刺客来袭，但有谁亲眼看到了陛下遇刺？！仅凭高统领一人之言，怎可盖棺定论！尚无定论，范大人竟口称‘先帝’，此乃罪一；陛下此时或许还在某处等待营救，你等却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开始拥立新君，此乃罪二！合该治范大人一个大不敬之罪！”
庆王眯了眯眼，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没看见，李大人又凭什么说，陛下还能生还？”
李云峰一扬头，大声道：“就凭当时宁王殿下正守在陛下身边！”
他扫视了一圈心思各异的众人，冷笑了一声：“试问，这天底下，有谁能在宁王的眼皮子底下，杀伤陛下？”
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武将们纷纷侧目，并默默的挺直了腰杆儿。
恒国公神色微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李云峰冷声道：“现在陛下与宁王殿下同时失踪，必然是陛下被宁王救走了，我等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拥立一个稚子为新君，而是全力寻找营救陛下！”
庆王的脸色黑如锅底。
那范大人梗着脖子道：“李大人又何必自欺欺人，此事是高统领亲眼所见，难道高统领还会撒谎不成？”
李云峰冷嗤了一声道：“那谁知道呢。”
此时大殿外传来内侍的高呼：“悦妃娘娘到！”
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只见身姿如弱柳扶风的悦妃轻移莲步，款款走了进来，她在众人面前站定，苍白的俏面上犹带泪痕，看起来更加我见犹怜。
悦妃用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哀婉的道：“后宫不干政，本宫本不该踏足大政殿，奈何陛下薨逝，太后娘娘悲伤过度，以致病倒不能理事，陛下未曾立后，更无有皇储，有些事，本宫只得出面安排，也好让陛下……早日安眠。”
她说着，用帕子掩着面，哀哀的哭了两声，才又接着道：“陛下殡天乃是国之大事，还请礼部按制准备大丧事宜。”
李云峰气得脸色铁青，怒声道：“悦妃娘娘请慎言！陛下生死未定，怎可轻言国丧？娘娘身为陛下后妃，不为陛下安危祈福，反倒踏足前朝心急操持国丧，到底是何居心？！”
悦妃柔柔弱弱的捂着心口，脸色更加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轻泣道：“李大人何必咄咄逼人，对本宫一个柔弱女子如此疾言厉色？陛下驾崩，最痛苦的人除了太后娘娘，就是本宫！本宫倒要问问，陛下已经殡天，李大人频频阻拦国丧是何居心？”
庆王微微笑道：“李大人想必是悲痛过度，不能接受陛下驾崩的事实，但哪怕是天子，也不能死而复生，李大人是朝廷命官，身受皇恩，还是理智些的好。”
李云峰气了个仰倒，脸色由青转红，却是一口气憋的。
一直没有做声的裴丰皮笑肉不笑的道：“庆王殿下言之有理，大家身为朝臣，身受皇恩，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陛下殡天，准备大丧无可厚非，但如今陛下圣体未见，这国丧，怕是不好办吧？”
悦妃一顿，似是因为此言勾起悲伤，又落了几滴泪才轻叹着，故意曲解道：“此事确实为难，唯今之计，恐怕只能以陛下的龙袍入棺了。”
她想了想，又道：“此次宁王殿下与陛下一同遇难为国捐躯，便与陛下一同……”
此言一出，恒国公眉头一抖，下面一直不做声的武将们也坐不住了，胡震山黑脸一虎，高声道：“尔等自去办你们想办之事，莫扯上我家将军！”
庆王本有私心，胡震山此言一出，颇有些下不来台，不悦道：“胡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胡震山雄壮的身形上前一步，嗓门儿大得很：“陛下生未见人，死未见尸，你们自去定了生死，我等粗人插不上话。但我家将军神勇无敌，自能长命百岁，绝无可能出事！你们要打什么算盘我老胡管不着，但别扯着我家将军，人还不见，办什么丧事？你们不嫌晦气，我老胡却嫌晦气！”
庆王气得胡子乱翘，正想说话，一旁的姜寿却先一步朗声道：“胡将军是个粗人，性子急躁，言语间有什么不妥当，还请庆王殿下海涵。不过嘛，他的话虽糙，理却不糙，陛下噩耗传来，诸位都在争论是否举行大丧，我等武将却都是直肠子，不喜多话，早已经派人前去搜索了，想必，不日就能传回消息。
诸位若着急，该怎么商量还怎么商量，国丧大事，我等武夫插不得言，但就如同胡将军所说，莫带上我家将军，慢说死不见尸，就算见了尸，也未必就是真的，着什么急呢？”
庆王的脸色阵青阵白，倒是悦妃面不改色，还是柔柔弱弱的道：“两位将军所言也有道理，宁王殿下之事，自有恒国公府操持，是本宫因为心中悲痛，一时乱了方寸，失言了。既如此，礼部……”
李云峰倒过一口气来，也顾不得其他，怒声大吼道：“陛下生死未明！尔等就要行丧立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待陛下回朝，本官定要……”
庆王冷声打断道：“李大人失心疯了，来人！把李大人带下去，着人，好！生！医！治！”
话音未落，几个禁军便冲将进来，七手八脚的按住李云峰，捂着嘴使力向殿外拖去。
李云峰拼命挣扎，鞋都踢掉了一只，奈何他终究是个文官，在力量上不能与禁军将士抗衡。
第166章 嚎什么
裴丰面色一变，冷声道：“慢着！本官却不知，这皇城禁军，何时听从庆王殿下号令了？李大人是深受陛下信重赏识的朝廷命官，行止并无错处，如此当堂拖拽，可有将陛下放在眼中？！”
庆王也阴着脸道：“裴大人言重了，本王不过是看李大人言语疯癫，恐是发了什么癔症，想要着人医治一番罢了。”
裴丰上前一步，拖住了李云峰的一只手，又道：“他是发了癔症还是说中了谁的痛处庆王殿下心知肚明！陛下出事后，太后娘娘‘病重’不能出面，内侍监傅公公也始终未曾露面，陛下贴身之人一个不见，反倒是全家获罪的悦妃娘娘以后妃之身踏入前朝，迫不及待的要操持国丧，现在连禁军也为庆王殿下所用，王爷，有些事情，做得太难看就不好了。”
他一动手，文臣们仿佛抓到了风向标，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将起来。
李云峰性子太硬，说话做事不会转弯，在文臣之中一向不怎么受待见，但此时庆王的吃相已经十分难看，李云峰今天被拖出大殿，定然凶多吉少，若是再不发声，只怕后果难料。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改朝换代，换的可不止是皇帝而已，若庆王扶幼孙登位，必然会清扫前朝旧臣，唇亡齿寒，这个先例绝不能开。
庆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冷声道：“难道诸位一起发癔症了不成？那不如，本王都请下去，让太医好好瞧瞧吧。”
众文臣脸色煞白，他竟敢如此？这么多人，他怎敢如此！
武将们也都皱起了眉头，胡震山性子急，早已看不惯庆王和悦妃的嘴脸，眼见他们要硬往外拖人，气得不善，他脖子一扬正要说话，却听殿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哦？朕的爱卿们都病了？这可是大事，不如，朕来召太医给他们看看，就不劳烦十一王叔了，如何？”
声音未落，殿内各方皆神色大变，有人欣喜有人惊骇，五颜六色，精彩纷呈。
悦妃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纵然有贴身侍女扶着，却依然坐倒在地。
庆王瞪大眼睛，见鬼一般看向大殿门口。
却见长孙星沉头戴金冠，身着黑底暗金纹常服，怀中横抱着殷栾亭，正稳稳的站在大殿门口，身后齐刷刷的站着两排重甲兵士。原本守在殿外的禁军皆被卸了兵刃，手抱着头蹲成了一排。
刚才在殿内显得无法抗衡的禁军在这些兵士面前，竟像是一个个无助的孩子。
这么多人，在殿外这么大的动作，竟然能做到无声无息，若非皇帝开口说话，想必还没有人知道殿外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如此匪夷所思的纪律性，再加上那独特的甲胄、飘扬的“殷”字大旗，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也一眼能认出，这就是让南疆北域闻风丧胆、被皇帝赐予殷栾亭统领的照夜军。
庆王的脚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心都凉了。
明明高轩信誓旦旦的说长孙星沉已经被他刺中了一剑，绝回不来了，为什么他如今却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高轩误我！
裴丰松开了拖着李云峰的手，“扑通”一声双膝落地，高声道：“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百官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武将们看到殷栾亭是被打横抱进来的，头搭在皇帝的肩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皆是如遭雷劈，刚才还稳如老狗的姜寿本来就白的面皮又刷白一了层，他跟着跪在地上，脸上好像糊了层白纸一样，血色都褪去了。
胡震山“嗷”的一声，几步冲了过去，一个虎背熊腰、下盘极稳的老将，却是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倒在长孙星沉的脚边，他半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殷栾亭垂下来的袍角，声音都叉劈了：“将军！你怎么了！将军啊……”
长孙星沉第一次看见人的眼泪居然能一下子“涌”出来，几乎是一瞬间，一个铁汉子的眼泪就流了满脸，撕心裂肺的痛苦悲嚎。
长孙星沉简直无语，低头一看，果然，一直睡着的殷栾亭被这个大嗓门子近距离嚎醒，一脸懵的半睁着眼睛，眼珠迟钝的左右转动看着周围，一脸状况外的样子。
胡震山见被抱着一动不动的自家将军睁眼抬头，哭嚎声戛然而止，顶着满脸的眼泪半张着嘴，与殷栾亭转过来的视线对上。
空气沉默了下来。
长孙星沉黑沉着脸道：“嚎什么？嫌你嗓门儿大？”
胡震山愣愣的抹了把脸，呆道：“将军，他……”
长孙星沉咬牙道：“他累了，在睡觉！你嚎什么？！”
胡震山愣了愣，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嘴一咧，大笑道：“我就知道将军不会有事！”
长孙星沉嫌弃的撞开他，抱着殷栾亭向大殿内走去。
殷栾亭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所在何地，一时不知该不该捶这狗皇帝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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