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就不能把他叫醒?再不济,着人把他送到哪个殿中也行啊,这厮竟然就这么将他抱了过来,还是如此丢人的姿势! 满朝文武啊,他这张老脸以后要往哪里搁? 他此时非常想将脸埋起来,来个眼不见为净,但他的自尊又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小女儿姿态来,只能硬撑着脸皮,佯装淡定的被皇帝一路抱着走过百官身边,走到龙椅前,放在了龙椅之上。 下面起了小幅度的骚乱。 百官们身子伏在地上,随着皇帝袍角行过的方向转动,一点点的转过身子冲着龙椅的方向。他们虽是跪着,却也在偷偷歪头去观察皇帝的动向,然后就看见皇帝动作极其自然的将宁王放在了龙椅上。 那可是帝王龙椅啊,皇帝竟然将一个异性王放了上去!这是什么意思?疯了不成? 殷栾亭也觉得不妥,刚要抓着皇帝的胳膊站起来,就又被长孙星沉轻易镇压了,他低声道:“听话,坐在这儿。”
第167章 稚子无辜 殷栾亭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但不好在大殿之上驳他的面子与他争执,只得坐了。 长孙星沉安顿好了殷栾亭,自己也回身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的道:“众爱卿,平身吧。” 众人谢了恩,缓缓爬将起来。庆王和悦妃没敢起身,依然跪在地上,脸色煞白,滴滴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长孙星沉长腿舒展,搭在脚踏上,笑眯眯的道:“刚才说到哪儿了?谁得了癔症?” 李云峰看见他,简直就要喜极而泣,原本押着他的两个禁军哪敢再抓着他,他扑在地上,向前膝行了两步,三呼万岁,高声道:“恭祝吾皇无恙归来!” 长孙星沉微笑着道:“李爱卿平身吧,原来是李爱卿病了吗?唔,李爱卿可是朕的重臣,病不得,是哪位太医给下的诊断?出来与朕说说他得了什么病?” 裴丰看了看皇帝微笑的脸,扬声道:“回禀陛下,并无太医诊断,是庆王殿下觉得,李大人病了。” 长孙星沉将目光转向庆王,笑如春风的道:“哦?是朕寡闻了,十一王叔什么时候有了看病救命的本事,朕却不知道?” 庆王汗出如浆,声音干涩的道:“并无,是我看错了……” 长孙星沉面露惋惜道:“十一王叔年岁也不太大,怎么就患了眼疾了呢?宫中御医多,不如朕派个御医来给十一王叔‘医治’一番吧。” 庆王脸色灰白,猛然叩头道:“陛下息怒,臣知罪!” 长孙星沉收了笑意,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十一王叔,你的心大了。” 庆王伏在地上,手指抠着地上的砖缝,指尖惨白。 长孙星沉转过目光,上下看了看李云峰,看到他只着布袜的一只脚,疑惑道:“李爱卿的鞋子怎么还掉了,虽是夏日了,但地上到底还凉,光着脚不利于身体康健,若是着了凉,谁来替朕分忧呢?” 李云峰脸上一红,一边告罪,一边连忙就要去捡鞋。 长孙星沉却道:“唉~李爱卿错了,连小孩子都知道,谁犯了错,谁就要承担责任。是谁,把朕的爱卿鞋子弄掉了?” 那两个拖行李云峰的禁军一凛,连忙膝行至前,捡起李云峰的鞋子,扶着他的脚,板板正正的给他穿好了。 李云峰颇不自在,脸上热意久久不退,他偷眼看了看高台上的皇帝,眼中满是感激。 长孙星沉这才转开了目光,向裴丰道:“刚才,说到哪儿了?” 裴丰躬身道:“回陛下,庆王殿下和悦妃娘娘正要做主,为陛下操办丧仪。” 悦妃身子一软,几乎是瘫在宫人的怀里。 长孙星沉长长的“哦~”了一声。 李云峰插嘴道:“范冲范大人说,庆王殿下嫡长孙自幼聪慧,颇得陛下喜爱,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被点到名字的范冲“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长孙星沉看了看他,却没有理会,又将视线转到庆王的后脑勺儿上,声音温和的道:“十一王叔的嫡长孙?长孙宏吗?范爱卿说的也没错,朕,确实很喜欢他,不如这样,十一王叔就把他送进宫来,让朕喜欢个够,如何?” 庆王的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带出了低哑的哭音:“陛下!稚子无辜!请陛下开恩呐!” 长孙星沉淡淡的笑了笑。 前世长孙宏入宫,过继到他的膝下,他悉心教导,但教到最后,那孩子的心却还是向着本家的。 他知道他喜欢白玉糕,就每天送来加了料的白玉糕来,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早早就被他发现了,只是他见长孙宏已经敢对他下手,想来是羽翼丰满了,他撑得太累,也就顺水推了舟。 这孩子有野心,心也够狠,只是他的本事却撑不住这份野心,不能做个枭雄。 重活一世,他对长孙宏并不恨,也并不想迁怒一个还什么都没做的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想要把他怎么样,只是知道了这是一只永远也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不予理会也就是了。没想到,他不理会,长孙宏却阴魂不散的一再出现在他的眼前、出现在他的耳边。 一听到长孙宏的名字、一想到他,长孙星沉总会不可避免的想起当时中毒后内腑灼烧般的疼痛和吐血吐得几乎要把内脏呕出来的痛苦。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当时他不想活了,知道那是死亡要必经的过程,死了就可以去九泉之下找殷栾亭,也就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殷栾亭就在他身边,他活得不知有多么快活,再回忆起当时的感觉,就很不爽。 长孙星沉语声温柔如春风,对庆王道:“是啊,稚子无辜,十一王叔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想想,你今天这么一闹,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在大政殿上被议过储的宗室子,还是以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方式,之后的命运可想而知。 庆王涕泪双流,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陛下明鉴,是臣老糊涂了,听信高统领之言,以为陛下已经龙驭殡天,才想着要筹备大丧、大丧事宜,但天地可鉴,老臣绝没有动过储君之念啊陛下……” 李云峰忿忿的整了整袖子,冷声道:“微臣怎么记得,刚才庆王殿下还义正言辞的说,国不可一日无君,需速速推立新主?” 庆王伏在地上,向后瞥了一眼,恨得直咬牙,却只能道:“是老臣糊涂,一时想岔了,但老臣绝没有想过要推立老臣的孙儿啊!此事,一直都是范大人在自说自话,老臣一直是在推拒啊陛下!” 长孙星沉险些笑出声来,淡声道:“是吗?” 范冲瞪大了眼睛,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才怒吼一声,贴着地面向前爬了几步,痛哭流涕道:“陛下明鉴!此事分明是庆王殿下私下寻微臣,许臣重利,臣才会当堂推举庆王嫡孙!陛下!微臣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不敢求陛下宽宥,但求陛下能饶过微臣一家老小,臣九泉之下,不胜感激!” 话音未落,他竟爬起身,几步冲到盘龙柱前,毫不留力的一头撞了上去。 一时间鲜血喷溅,柱上雕刻的龙鳞都被染红了几片,范冲的额头都塌了一块,整个人软软的顺着柱子滑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大殿内鸦雀无声。
第168章 成王败寇 长孙星沉看着范冲的尸体,目光沉沉,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扬了扬手。 守在殿门口的照夜军走进来一个,伸手抓住范冲的袍服,像拖小鸡崽似的将他拖下出去了。 一旁的几个宫人快速上前,拿着抹布一通擦,抹布脏了就用衣袖,盘龙柱和地面很快便光洁如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长孙星沉看了看他们,叫住一个宫人道:“傅英呢?把他叫来。” 这个没来得及退下去的宫人衣袖上还沾着血,慌乱跪下,战战兢兢的道:“傅公公他……他……” 长孙星沉冷声道:“高轩不敢动他,不管他在哪,都去把他带出来,朕现在就要见到他,能听明白吗?” 他一抬手,又有两个照夜军走了进来。 长孙星沉又对那宫人道:“领着他们,去接傅英,接回来,你大功一件,以后就跟着傅英做事,接不回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殷栾亭沉声道:“顺便,把徐江也找来。” 长孙星沉听到他开口,笑得如同开了花,侧过身子对殷栾亭道:“你不要担心,有傅英在,徐江也吃不着亏。” 殷栾亭点头“嗯”了一声。 长孙星沉这才转过头,冷声对宫人道:“听到宁王的吩咐了吗?还不快去!” 那宫人忙不迭的应了,抖抖嗦嗦的站身来,看了一眼身着黑甲满身萧杀之气的照夜军,又快速的垂下头,倒退数步,转过身一路小跑的跑走了。两个照夜军大步跟在他身后,也快速消失不见。 下面的胡震山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踢了踢姜寿的靴边,见他看过来,便朝高台上的两人努了努嘴。 姜寿暗叹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向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胡震山一脸轻松的喜色,五官乱飞。 长孙星沉瞥见他,一脸嫌弃道:“你个夯货挤眉弄眼的做什么?有话就说!” 胡震山被点了名,便趁机道:“末将只是在忧心我家将军……啊不,是宁王殿下的身体。” 殷栾亭是被抱着进来的,自进殿后也一直没动过地方,到底是让他们担心。 长孙星沉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的道:“栾亭为了救朕受了些小伤,需休养些时日,很快就好了。” 胡震山待要再问,便听殷栾亭道:“本王无碍,不必担忧,众将稍安。” 胡震山神色一正,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退到一边不做声了,其他武将也俱都笔直站好,一动不动。 长孙星沉再次白了胡震山一眼,这才转回头来,对庆王道:“十一王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朕还未死呢,你就如此的迫不及待,可真是让朕心寒哪。” 庆王面白如死,“砰砰”磕了几个头,颤声道:“陛下明鉴,老臣……绝无二心啊……” 长孙星沉语声温柔的道:“你以为朕已经死透了,是高轩告诉你的吧?可是十一王叔可知道,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行刺的就是他啊。” 庆王身体一颤,眼睛瞪得极大,高声道:“陛下……这……臣不知啊陛下……臣与高轩绝无干系!” 下面的百官也俱是一惊,互相无声的交换着眼神。 长孙星沉摇了摇头,惋惜的道:“王叔啊,难道你还不明白,事到如今,你已经与他站到了一条船上,就算是朕想保你,也无能为力。人情大不过国法,你和高轩的所为,可是谋逆啊。” 庆王面无人色,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跪也跪不住了。 长孙星沉正色道:“庆王谋逆,本罪不可赦,但念及他已经年迈,免去极刑,永禁宗人府,庆王一脉皆贬为庶人,流放芜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1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