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的身子抖也不抖了,双目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长孙星沉却不管他,又转向一直安静如鸡的悦妃,和颜悦色的道:“悦妃果然对朕一往情深,早早就准备好要给朕办丧事了,你刚才与庆王一唱一和的,他们的事,你参与了多少啊?” 悦妃泪如雨下,哀哀切切的道:“陛下,妾对陛下之心天地可鉴!此次虽受人蒙蔽,一时悲痛过度失了分寸,但臣妾对庆王和高轩之事毫不知情啊,请陛下明查!” 长孙星沉叹了口气,道:“朕若明查不了呢?” 悦妃不想他竟连场面话都不说了,一时愣在原地。 长孙星沉收起了温和之色,面无表情的道:“悦妃,你父亲获罪时,朕念在你入宫多年,总有陪伴的情份在,想着你父是你父,你是你,并没有迁怒于你,甚至连位份都没降,还让你在宫中安安稳稳的当你的嫔妃,没想到,你竟一心盼着朕死,连谋逆之事都敢参与,真是让朕伤心哪。” 虽然不是时候,但悦妃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他不要脸,明明从她进宫就把她当摆设,却说的好像有多么情深意重一样。 事到如今,她对自己的下场已经不抱希望了。 刚才最活跃的三个人,范冲为保一家老小一头撞死了,庆王要老死在宗人府,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不过也没有办法,吴家一倒,她在后宫也没有了出路,这次皇帝出事,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不成功则成仁罢了。 她自小便有惊人才貌,不甘心一辈子默默无闻,当年为了进宫,她不惜给自己的嫡亲姐姐下毒,要了她半条命去,也从此与母家渐行渐远。 没想到她付出如此代价入了宫,却与她想象的全然不同,皇帝把她像个盆栽一样摆在宫里,对她的花容月貌无动于衷。 她想不通,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为什么会对美艳的妃子没有丝毫兴趣,直到后来才知道,这皇帝他根本就是个断袖,还觊觎宁王! 原本她不死心,想着男人就算再如何心有所属,面对诱惑,也终有一天会动摇的,宁王被接入宫后,她还那么努力的想要离间两人,好伺机趁虚而入,可是最终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无论她做什么,那两人都牢牢的粘在一起撕都撕不开,她的美貌在这狗皇帝的面前也根本毫无用处!
吴家获罪,皇帝虽然没有降罪于她,但她心里明白,皇帝一直在盯着她,只要被他寻到一点错处,就会马上被拖出来打死,难道她要一辈子这样战战兢兢的过吗? 还不如奋力一搏。 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可说的。
第169章 长孙星沉见她没了话,愉快的道:“悦妃以后妃之身妄议朝政参与谋逆,罪无可恕,自即日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悦妃抬头看着皇帝道:“臣妾有负皇恩,但求一死,求陛下赐死臣妾吧。” 长孙星沉笑了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悦妃入宫多年,这点道理应该是知道的。” 换言之,就是朕不让你死,你就得活着在冷宫里受罪。 悦妃泄了胸中的一口气,毫无仪态的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她反而不哭了,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又很快和庆王一起被人带下去了。 死了范冲,收押了庆王,打发了悦妃,高轩胆敢行刺皇帝,在看到照夜军入宫的这一刻,已经可以预见其下场。 喧闹了一上午的朝堂终于安静了下来,一片祥和。 长孙星沉对这个气氛还算满意,扭头看向殷栾亭,却见他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一个方向,并没有扭头与他对视。他顺着殷栾亭的目光看去,当看到殷栾亭一直注意着的人时,一双薄唇不由得微微抿了抿。 殷栾亭看的是恒国公。 自殷栾亭进殿,恒国公只在最开始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没有再抬过头。 长孙星沉突然想起,殷栾亭与恒国公关系闹僵,就是为了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恒国公是深恶痛绝的,如今他当着恒国公的面,大摇大摆的把殷栾亭抱到龙椅上坐着,无异于是在同恒国公示威。 殷栾亭这些年虽然没有再回过恒国公府,却不是他不想回,而是恒国公不让他再踏再恒国公府的大门,现在他频频去看他的父亲,是在怕恒国公更生气吗? 那……栾亭心里是不是也会生气他不该如此鲁莽? 这么一想,长孙星沉的心忍不住有些发慌,他想去握殷栾亭的手,以便从他会不会回握自己来判断他有没有生气,可是却又不敢。 当着恒国公的面呢,万一殷栾亭在生气,这么做岂不是火上浇油? 正自有些不安,却见殷栾亭转头看了过来,眼神中有询问之意。 长孙星沉不着痕迹的往他身边挪了挪,暗戳戳的坐住了他的袖摆,向他笑了一下。 殷栾亭看了眼自己被压住的广袖,动了动手臂,借袖子的遮挡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温热干燥的掌心打散了长孙星沉心底的不安,他马上回握,向殷栾亭弯了弯眼睛。 恒国公垂下了眼皮,浑身气息沉冷。 殷栾亭无声的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恒国公。 恒国公是个严父,但也不失慈爱,自小教他骑射武功,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虽然平时教导严厉,却会在他受伤时从身上摸出一块果子蜜饯之类的吃食哄他开心。 他是家中嫡子,幼年时曾被仇家掳走过一段时间,吃了些苦头,被救回来时面黄肌瘦,比同龄孩子都要瘦小,恒国公自觉亏欠了他,平日里总是更加疼爱他一些,可是如今,他们父子却成了陌路,每次见面,还不如个陌生人。 恒国公一生忠义,接受不了他爬上龙床的行为。当年恒国公请了数次家法,见他仍不回头,气得一个瓷碗砸到他头上,大骂着“殷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媚主惑君的下贱之人!你给我滚出恒国公府,从此别再以殷家人自居,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父亲的怒喝犹在耳旁,那种犹如刀子刮在脸上的感觉也还深刻而清晰,如果可以,他不想忤逆父亲。 可是能怎么办呢?他放不下长孙星沉,这个傻子虽然身在高位,却那么孤独,如果他再走了,那这狗皇帝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况且他答应过要永远陪着他的。 他发过誓,只要皇帝还需要他,他就永远也不会走,哪怕死了烧成灰,也要埋在这皇城里看着他。 事到如今,他对得起皇帝,对得起天下人,却对殷家、对父亲始终有所亏欠,是他对不起父亲的养育之恩和殷殷期盼,他是个不孝之人。 殿外传来一阵忽匆匆的脚步声,傅英人未至声先到:“奴才傅英,拜见陛下!拜见宁王殿下!” 徐江紧随而至:“奴才徐江,拜见陛下!拜见宁王殿下!” 长孙星沉一抬眼,便看见傅英一溜儿小跑进来,扑倒在阶前,哭的呜呜的。 他无奈的道:“哭什么,你过来。” 傅英赶忙爬将起来,跑到龙椅前再次跪倒,抓着长孙星沉的袍角道:“陛下,老奴就知道,陛下承天之佑,定会逢凶化吉的!任凭高轩那逆贼如何说陛下……说陛下已经……奴才都是一字不信的!” 徐江不敢像傅英那么放肆,只是跪在下面,向着殷栾亭傻笑。 长孙星沉探手拍了拍傅英的肩膀,温和的道:“朕知道,你受苦了,下去沐浴休息一番,晚些时候去尚书房伺候。” 傅英忙擦了把眼泪道:“奴才没有受苦,奴才很好,不必休息,奴才想要在陛下跟前伺候。” 长孙星沉道:“行,随你。” 殷栾亭也向徐江抬了抬手,徐江欢天喜地的站起身来,跑到殷栾亭身后,跟傅英一左一右站在龙椅两侧。 傅英想要甩一下拂尘,却发现跑得太急没有拂尘,只得清了清嗓子,像一只得胜的大公鸡,略显尖细的声音传遍大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早朝过后,殷栾亭被安顿回寝宫休息,长孙星沉看着他睡着了,留下徐江守在殿外,这才轻手轻脚的去了尚书房。 傅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进书房就关上了门。 长孙星沉刚在主位上坐定,梁上就翻下来一个黑衣人,却是留在宫中的仇曲,他单膝跪在地上道:“拜见陛下。” 长孙星沉“嗯”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道:“把这些时日宫中的情形说一下。”
第170章 只有见到我才高兴 仇曲站起身,恭声道:“回陛下,高轩日前回宫,放出陛下驾崩的消息,朝野振荡。但大家都不曾尽信,多数持观望之态,裴丰也一直在尽力稳定朝臣。高轩主张操办丧仪,并试图扶平王为帝,但以裴丰为首的朝臣一直在百般拖延,武将一言不发,就连平王也是一回京就关门落锁,不见外客。高轩无法,只得去见太后娘娘,希望娘娘能出面主持此事。” 长孙星沉抬了抬眼皮,道:“他去找了太后?” 仇曲道:“是,但他去了数次,却次次都是无功而返,太后娘娘态度坚决,无论他出什么条件都不肯出面,无奈之下,他才去找了悦妃,两人一拍既合,因为平王称病不肯露面,他们就去寻了蠢蠢欲动的庆王,数次密谋后,才在今日发动。” 长孙星沉道:“庆王议储,不会只找了范冲。” 仇曲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托在手上道:“确实不止范冲,只是今天有人还未发力,有人临阵退缩,是以只有范冲冲在最前,这是属下查到的名单。” 傅英上前取过名单,双手呈给长孙星沉。 长孙星沉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合起来扔到桌上,道:“璃妃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仇曲道:“她并无任何异常,自陛下御驾离宫后,璃妃一直待在自己宫中,闲时会在自己宫内走走,没有踏出过琉璃宫一步。” 长孙星沉道:“也没有可疑之人往来么?” 仇曲仔细想了想,道:“没有,除了她自己宫中的宫人去取份例物品外,基本不向外走动,阖宫都安分得很。” 长孙星沉垂眸沉吟了一会儿,道:“你确定,她从未出过宫?” 仇曲皱眉,道:“属下确定,她没有出过宫,只是……” 长孙星沉抬眼道:“只是什么?” 仇曲道:“只是她看起来有些忧愁,不似往日灵动,好像有些心事,就连膳食也进得少了。” 长孙星沉冷笑道:“她一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栾亭,此次栾亭与朕一同出宫,她央了好几次,都被朕拒了没带她,她自然是要忧愁!她的心事就是这些时日不能缠在栾亭的身边!” 仇曲垂下了头,并不敢对此事发表意见。 长孙星沉继续冷笑着补充:“其实栾亭根本就不想搭理她,只是栾亭是个君子,出于礼数不得不应对一二罢了,只有在见到朕时,栾亭才会真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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