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殷栾亭连多余的一口汤水也喝不下，这才被众人放过，得以放下碗筷。
午饭刚过，就有小厮来报说宫里来人派了赏赐，顺便询问一下宁王何时回宫。
恒国公等人出去一看，来人竟是内侍监傅英。
殷栾亭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傅英笑眯眯的，读完了一长串赏赐清单，温声细语的道：“陛下有言，宁王殿下难得回府，必有许多话说，不必着急。”
恒国公脸色有些硬。
不必着急？说的好听，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亲自来迎，还一副要在此等候的样子，哪里像“不必着急”？这分明是“快点回宫”！
老国公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皇帝对殷栾亭如此上心，可见殷栾亭地位稳固，忧的是无论是那天的剖白还是今天的举动，无不说明了皇帝对殷栾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太重了，凡事过犹不及，感情太过沉重就变成了枷锁，这对殷栾亭来说，未必是好事。
不过不管他心中如何想，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将殷栾亭送出了门。
回到宫中，傅英一路没敢跟殷栾亭搭话，只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进了乾阳宫尚书房，他拉着徐江出了门，将大门一关，抹了把头上的汗道：“陛下可害苦咱家。”
徐江偷笑道：“不过一上午的工夫，陛下怎的就坐不住了？”
傅英叹气道：“只这一上午，都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
第199章 换个听话的
书房内的人听不到外面两人的嘀咕，殷栾亭拣了张椅子坐了，微微侧头看着皇帝，也不出声。
长孙星沉并不抬头，目光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折子，只是看了半天，还是牢牢的盯住那一点，手中的朱笔更是迟迟不曾落下。
殷栾亭温声道：“换本折子看吧，这本快被你瞪出窟窿了。”
长孙星沉立刻放下朱笔，起身走到殷栾亭的身前，左右打量着，见这椅子装不下第二个人，竟然一抬腿骑坐在了殷栾亭的大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道：“你生气了吗？你不许生气。”
殷栾亭伸手扶住他的腰免得他掉下去，一挑眉梢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长孙星沉理不直气也不壮的道：“我派傅英过去，不是要催你，而是你该喝药了，这可耽搁不得。”
殷栾亭一顿，侧头看了看放在帝王桌案一侧，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碗，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喜这苦药，每次喝，都苦得他舌根发麻，也不知是不是两位先生商量好了要报复他的不听劝，这次后改的药方分外的苦，苦得他想哭。
长孙星沉一看他神情就心疼的道：“我有让人备下乌梅蜜饯，我尝过，酸甜可口，最能压苦味了。”
他抱着殷栾亭的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记，低声道：“你要快些大好，就不用再吃这些苦药，我们一起去京郊骑马，我去河里抓鱼给你吃。”
殷栾亭单手按住他的后脑，仰起头吻了吻他的唇，才叹道：“这一次，我是把两位先生给得罪了。”
长孙星沉闷笑道：“谁让你不听话，这世上最得罪不得的就是大夫了。”
殷栾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长孙星沉又亲了亲他的脸，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心里是高兴的……只是心疼你。”
殷栾亭再次叹气：“只盼我从此听话，能早日得到两位先生的谅解。”
长孙星沉起身将药和蜜饯一并给他端了过来，温声笑道：“这药未必就是两位先生故意为之，你也不要多想。”
殷栾亭接过药碗，还是叹气：“我宁愿这只是先生们的怒火，这样等他们气消了，我的苦日子也就到了尽头。”
长孙星沉闷声笑了笑，又有些心疼，不由得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道：“你暂且忍耐些，我让膳房做了荷花酥酪，加了牛乳进去，香甜可口，一会儿端来给你尝尝。”
殷栾亭看了他一眼道：“我岂会喜爱这些女儿家才喜欢的吃食？”
长孙星沉毫不留情的揭穿道：“前日早膳的牛乳羹你明明进得很香，嗜甜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们俩都知根知底的，不必装了。”
殷栾亭：“……呵呵。”
片刻后，尚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宁王殿下浑身裹着一股子苦药味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向寝宫方向去了。
皇帝手里举着蜜饯从后面追出来，口中不住的道：“栾亭、栾亭，你生什么气啊？蜜饯还没吃呢，你苦不苦啊……栾亭……”
徐江愣了愣，急忙追着自家王爷去伺候，傅英见状也挥舞着拂尘去追自家皇帝，路过的宫人皆垂头肃立，闭眼关耳，做看不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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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南疆遣使者快马加鞭星夜赶到京城，送上致歉折子并今年的贡品单子。
折子中说听闻有南疆刺客行刺君上，南疆王深表惶恐，并表示那些刺客应是南疆的江湖组织，与南疆皇室绝无关系，他们会严查此事，给大宣皇帝一个交待。
而那贡品单子，较往年生生翻了两倍有余，皇帝看过，冷笑一声将东西一并扔到了一边。
八月底，北域来使，带来了北域王的亲笔书信，信中只有寥寥几句话，大意是他与殷栾亭的私人恩怨不欲牵扯两国邦交，并承诺只要褚鲲不死，北域不入宣国境内一兵一卒。
一张折子、一封信并排放在皇帝的桌案上。
殷栾亭吃了一勺荷花酥酪，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对这个味道有些满意，他目光淡淡的在两封信上面扫了一眼，道：“你打算如何？”
长孙星沉冷笑道：“不如何，一个一推二五六，一个想当无事发生，当朕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么？”
殷栾亭点点头，又挖了一勺酥酪送到臭着脸的皇帝唇边。
长孙星沉看了看殷栾亭，张嘴含住了那勺香甜的酥酪，嘴里甜了，面色也就好看了些，他伸手拨了拨殷栾亭散在肩上的一缕长发，温声道：“那你呢，你以为如何？”
殷栾亭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南疆的那份折子，道：“能训练出霜儿那样的死士，非南疆皇室不做第二人想，任他如何抵赖也没有用。”
他又点了点贡品单子：“现在胡震山和姜寿应该已经到了边境，大军压境，南疆王想是急了，才会用加贡的方式来认错求和，希望我们能心照不宣的将此事揭过，维持住表面和平。
南疆多毒物，地形奇特，可用耕地极少，物产不丰，本就十分贫瘠，拿出这些贡品确实也是他们的极限，这求和也算是极有诚意了。”
长孙星沉还是冷笑道：“我泱泱大国，差他这点子东西？现在才来求和，早做什么去了？派了死士来行刺，不成功扭头就加贡求和，想的倒美。”
殷栾亭笑了笑道：“是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求和不用理会。现在在位的南疆王性子阴狠毒辣，就算是养条狗，也不能养他这种，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咬上来一口。若此事就此揭过，以后这种事一定还会发生，这次是冲我，下一次，说不得就会冲着你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脊背笔直，双手负于身后，沉声道：“当年我曾想一举攻下南疆都城，但林老将军言道，南疆地质奇特，毒物横行，不适合我大宣子民居住，打下来容易，治理却难，只怕将来会变成一块不好治又不好扔的废地。不如让他们自己人去治理，我们只需控制住他们的君主就行了。我觉得此言甚是。”
他微微转过头来，唇角微提，淡淡的笑道：“既然这个君主不听话，那不妨换一个听话的。”
第200章 你说的都对
长孙星沉爱死了他的将军这副睥睨天下的样子，不禁两步走到窗边，从身后拥住了他，微一低头吻了吻他还带着香甜味的唇角，柔声道：“你说的都对。”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活脱脱一个被美色迷昏了头的昏君发言。
殷栾亭无奈的将手搭在他搂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背上，声音温和的道：“此次大军出征之前，我见过胡震山，给了他一个任务。”
长孙星沉低声道：“什么任务？”
殷栾亭声音低沉了些：“我让他此去，带南疆王的人头回来。
不过胡震山这个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性子也冲动易怒，是一员猛将，却不是帅才，若只他一人，必会吃亏。放眼朝中，除了我，他只肯听姜寿的话，他有勇，姜寿有谋，二人配合，想必能完成这个任务。”
长孙星沉歪头看着他，低笑道：“我就知道，胡震山和姜寿跟商量好了似的，我一提南疆之事，他们就双双请战，必定是你的授意。”
殷栾亭轻叹道：“此举，也不只是因为私怨。君主更迭，动荡的是皇室中人，可若两军开战，死伤的就是更多的兵士和百姓，但凡有法子，我实不愿生灵涂炭，哪怕是用些并不光明正大的阴诡法子。
南疆王在折子中将死士之事推给了江湖势力，此事若过去了，他想必会推出一个替罪羊来，那我们何不让他自己来承担这个任务，让两军化干戈为玉帛呢？
如此，既不伤我大国颜面，又免得天下再添百万亡魂，南疆易主，也将更好掌控。”
长孙星沉不断啄吻着他的耳垂，低声道：“一举三得，确实不错，但你难道没有逼他狗急跳墙的用意吗？”
殷栾亭被他弄得发痒，又被他的双臂困住躲无可躲，只得尽力歪着头道：“这是最简便的法子，不是吗？”
长孙星沉追着他泛红的耳朵，在他的耳边低笑道：“是，你说的都对。”
殷栾亭被他烦得无法，索性转头堵住他的唇。
长孙星沉当然不会抗拒，十分顺从的张开唇迎接他。
殷栾亭转过身，一步步向前逼近，长孙星沉搂着他的腰身不断后退，直到退到之前特地为殷栾亭准备的软榻边，膝盖一弯坐了上去，殷栾亭趁势抬腿跨上，变得居高临下起来。
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张软榻上，你来我往如厮杀般亲吻，等到分开时双双气喘吁吁。
长孙星沉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懒洋洋的倚在软榻上道：“那北域呢？你怎么想的？”
殷栾亭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也不想起身，索性将头放在他的胸口，慢悠悠的低声道：“北域不比南疆，他们与我们只是签了停战令，并不是我们的附属。且北域地大物博，全民皆兵，民风彪悍，非到必要，硬碰非是上策，我的想法是，通商。”
长孙星沉眉梢一挑，道：“通商？”
殷栾亭道：“嗯，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虑北域之事。北域好战，喜爱以战养兵、以战养民，这一次签了停战令，又能保天下多久的太平？有此虎狼在侧，终究于心难安。
北域多游牧，盛产马匹、牲畜、皮毛和一些我中原地带没有的药草，于粮食绸缎茶叶之类却匮乏的很，我们开互市与他们交易，尽量将一些享乐之物贩过去，换成皮毛马匹和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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