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此次露华山之事只是北域王自己脑子搭错了筋，并非什么深仇大恨，他写此信，就是自知理亏，我们借此机会提互市之事，想必他会答应。
奢靡享受最能腐蚀人心，就算动摇不了这一代，也能影响他们的孩子，一时或许看不出成效，但十年、二十年后，想必他们就无法保持全民皆兵的彪悍民风了。”
长孙星沉皱着眉头道：“没有深仇大恨？你被擒三日受尽重刑，又被灌了怜芳华，难道不是深仇大恨？就是在露华山时，但凡我一疏忽，你就被他抢走了！”
殷栾亭轻拍了拍他的胸口道：“我早已说过，战场之事各为其主，无论如何都不论私仇。露华山上他也是无功而返，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正好此次北域王自己开口，说他不死北域不动，正是个好机会。开了互市，于长远而言，远比打一仗更有利。”
长孙星沉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殷栾亭的头发，微闭着眼睛道：“此事，我其实也想过，只是……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殷栾亭手揽住他的腰身，舒服的窝在那里，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可你不只是我殷栾亭的良人，更是一个君王，你的行事，必要以天下为先，与天下的长治久安相比，个人意气就算不得什么了。我知你心中委屈，不若你且先书信痛骂他一通，将来得空，我们再带着暗龙卫偷偷潜入北域，逮个机会抓住他痛打一顿，他必不会报复，也不会声张，自己吃了这个闷亏。”
长孙星沉想了想痛打北域王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道：“你怎知他不会声张报复？”
殷栾亭温声道：“我与北域王数次交手，倒也了解他一些，此人虽非君子，但至少不是个小人，只是有时候行事有些疯癫。但这都无妨，重要的是现在他理亏于我们，他稳坐王位，于我们而言是有利的，只这一点，他就还不能杀。”
长孙星沉冷哼道：“你对他倒是了解透彻，若是他听见，怕是要乐疯了。”
殷栾亭抬头看了看他，轻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手之间，是要有些了解的。若是你不喜，我日后不提他了就是。”
长孙星沉又“哼”了一声道：“只有真正在意的事才会成为禁忌，他还不配。你连仇都不肯记他的，自是不在意他，他凭什么跟我争？既然争不了，我又何须在意？随便提，无事！”
殷栾亭低笑了几声，又趴回原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他腰间龙纹玉佩下的丝绦。
长孙星沉垂目看了看他，柔声道：“你可是困了？回宸阳殿睡吧，这软榻终究不是歇息的地方。”
第201章 成何体统
殷栾亭这些日子被皇帝看着将养，午休早已经养成了习惯，时辰一到就困得睁不开眼，这会儿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无意识的道：“寝殿无你，我睡不着。”
长孙星沉呼吸一紧，竟是顿了好半天才道：“我……我陪你，我陪着你。”
殷栾亭打了个哈欠，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只觉得枕在脑袋下面胸膛里的心脏跳得分外欢快，他勉强抬了抬眼，道：“你怎么了？”
长孙星沉拥着他坐起身，一脸的柔情蜜意，声音都柔得滴水：“我无事啊，我很好，不能更好了。我抱你回去睡，不让你一个人，我陪着你。”
他说着，一手扶着殷栾亭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使力将他横抱了起来，稳稳当当的向外走去。什么政务，什么折子，全都抛去了脑后。
他在这一刻，突然深刻的理解了前朝那些因为美色而不思朝政的昏君，美人撒娇什么的，真的……抵抗不了啊。
他决定以后不鄙视他们了。
然而他怀里的美人毕竟与众不同，就算困得紧，也不肯被皇帝抱着出门，刚走到门口就打起精神一跃下地。
长孙星沉怀中一空，怅然若失：“你困了，我抱你回去又何妨，乾阳宫中绝不会有多嘴的人。”
殷栾亭轻拍了下额头醒神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长孙星沉暗中撅了撅嘴，无声的嘀咕着“老古板”，步履间却难掩雀跃的与他一起走出门去。
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比抱着心上人午歇更幸福的呢？
把脸埋在殷栾亭肩头睡着的狗皇帝在此时此刻，就是这世间最快活的人，就边睡着了，嘴角边都挂着甜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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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皇帝回给北域王一封足足两页纸却是通篇都是谩骂，只在结尾写了几句有关互市事宜的信后，过不多久，北域王的回信就来了，信中对大宣皇帝的气量狭小进行了讽刺，但互市之事，却是同意了。
与这边的嘴仗不同，南疆的形势却是十分紧张，胡震山与姜寿率军自南疆边境向前推进十里，南疆先后遣了七波使臣前去交涉，均无功而返。
但姜寿却又不忙进攻，只是扎营在那里，如同悬在头顶的大刀，让南疆皇室坐立不安。
对于南疆王暗中派遣死士刺杀宣国并肩王招来强敌之事，南疆皇室与朝臣都颇有非议，只是南疆王为人阴狠，手段毒辣，因而敢怒却不敢言，偶有几个敢言的，也都因为各种“意外”暴毙了。
然而他的狠毒也只能向自己人发力了，他终究没法子让大宣皇帝也“暴毙”。
求和无果，他想必也急得直掉头发。
但这些殷栾亭却是不管，他的身子好了些，却并不喜欢四处走动，整日呆在乾阳宫中，有那狗皇帝陪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虽然与恒国公府和解了，皇帝也没有再限制他的行动，但他并不经常回府，只是偶尔走动，每次回家最久也只待半日，不会久留，从表面看来并不亲密。
并非是不想与家人亲近，只是，一来宫里有个粘人精，最大容忍限度就是半日，超过半日就会找各种理由来催。二来他并不想让世人觉得他与国公府是一体的。
他与皇帝之间的事几乎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后世会如何书写殷栾亭已经不想管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无论有什么后果，都该他自己承担。
不论是遗臭万年，还是真的有朝一日皇帝对他的爱意被时间消磨殆尽最终下场凄凉，都是他为当下的选择而甘愿付出的风险与代价，他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后悔，但他不想有一天因自己一身，而牵连到国公府。
皇帝对于他懒怠走动之事倒是开心赞同的很，每天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呆在一起，只是有时候殷栾亭会喜欢一个人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喝会儿茶吹吹风，这时候皇帝也不会纠缠他，很痛快的放他一人去悠闲。
而璃妃就会趁着这个时间隔三差五的跑来求见，殷栾亭大多时候不会见她，毕竟她是后妃，就算有宫人在侧，也终究不合适，只有在皇帝也在时，才会让她进来。
要入秋了，风中带了几分凉爽，下午时分坐在四面通透的亭子里，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殷栾亭斜倚在宽大的圈椅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本话本在看。骨瓷般的手指托在青色的书皮上，越发显得手指白净修长。
他的脸色照常人而言还是略苍白了些，但比之从前却已经好了很多，长而浓密的睫毛半垂着，眉头因着书中紧张的情节轻轻蹙起，恢复了些浅淡血色的薄唇也轻抿着。他的长发并未全部束起，只舒适的半散着，略有些凌乱的搭在肩头和椅背上，午后的阳光落了一小片在他的发梢，为那如墨的黑发镀上了一层金光，闪着浅金色的碎光。
长孙星沉走进亭中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不忍打破这美好的画面，并未出声，只轻轻的在一边坐了，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殷栾亭。
殷栾亭五感敏锐，自他走近就发现了，见他坐下了，便微微抬眼看了看他，温声道：“忙完了？”
长孙星沉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来，将头搭到他的肩上道：“做皇帝，永远都忙不完，只是有些累了，来偷一会儿懒。”
殷栾亭抬手摸了下他的脸，还好，清凉无汗，看来傅英一如既往的尽责，将皇帝照顾的很好。
他放下手中的书，侧头道：“休息一会儿歇歇眼睛也好。一会儿我与你一起去书房，帮你将折子归类，你便不用这么辛苦。”
长孙星沉脑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道：“不用，两位先生皆言，你不可劳累，我们要听大夫的话。”
他眼睛转来转去，看到被殷栾亭放到一边的书，伸手拿起来道：“在看什么？”
第202章 人心不古
殷栾亭干咳了一声道：“话本。”
长孙星沉坐直了身子，颇感兴趣的道：“还是讲我们的吗？”
殷栾亭去抢了一下被躲开了，只得道：“不是，是讲一个侠客和一个大家公子互相欣赏的事。”
长孙星沉随手翻了翻，低笑道：“互相欣赏？欣赏着欣赏着就私奔了？唔，这小少爷倒是胆大，不怕侠客将他拐走卖了……”
殷栾亭：“……”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从长孙星沉的手里抽了出来，回手放到另一边道：“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的，你不要看了。”
长孙星沉闷笑了两声。
谁能想到他们大宣不败的战神居然喜欢看这种痴恋缠绵的话本子，若是传到外面去，怕不是能把人吓死。
唔，也不能，因为估计一个百姓都不会相信。
殷栾亭并不理会他，若无其事的端茶来喝，面色一片淡然。
只是在长孙星沉又把脑袋凑过来试图搭在他肩上的时候伸手把他推开了，口中淡淡的道：“热。”
皇帝委屈的道：“你刚才都没嫌我热的……”
殷栾亭扫了他一眼，道：“现在嫌了。”
长孙星沉：“……”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这个小心眼儿的人！】
徐江实在不想在皇帝和殷栾亭独处的时候前去打扰，奈何确实有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王爷，璃妃娘娘求见。”
长孙星沉正在苦恼着怎么让殷栾亭忘记自己刚才嘲笑他的事，闻言直接道：“不见！让她回去！”
徐江躬身退下去了。
长孙星沉百般耍赖都没能再次靠上殷栾亭的肩，正要再接再厉，却见徐江去而复返，小声禀报道：“陛下、王爷，娘娘说，她是来给王爷送甜瓜的，说上次说好了，甜瓜一熟就送来给王爷尝尝的。”
甜瓜？栾亭爱吃。
长孙星沉看了一眼殷栾亭，道：“那让她进来吧。”
徐江下去不久，抱着一个小篮子的璃妃就走了过来，与皇帝见过礼后，笑眯眯的对殷栾亭道：“陛下、王爷，臣妾种的瓜终于成熟了，今天刚刚摘下来，趁着新鲜，送来给陛下和王爷尝尝鲜。”
长孙星沉看了看她篮子里的小瓜，对侍立一旁的傅英摆了下手，傅英便笑着上前接过那藤编小篮道：“奴才去洗过切了，给主子们尝尝。”
璃妃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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