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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爱,早已在失去和悔恨中,发酵成了最烈性的毒药,不仅毒害着他自己,也玷污了那份本就不甚明亮的过往。 宿白卿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甜腻的冷香和绝望疯狂的气息,让他灵魂刺痛,生理不适。 他不再试图劝说,也不再停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狼藉中、与骨灰盒为伴的偏执帝王,银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了这座被疯狂笼罩的紫宸殿。 身后,似乎传来了闻宥更加失控的嘶吼和东西被进一步砸碎的声音,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回到他的摘星台,回到那能够暂时隔绝这一切疯狂的、奢华的牢笼里去。 至于任务…… 去他妈的任务。 至少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
第136章 还不如从未遇见 几乎是逃离般地回到摘星台,宿白卿靠在紧闭的殿门上,依旧能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灵魂深处因强烈刺激而加剧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钝痛。 紫宸殿内那疯狂、偏执、几乎令人窒息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那个被供奉在案几上的白玉骨灰盒。 将逝者骨灰置于寝宫,日夜相对……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思念范畴,是一种近乎邪祟的执念。 无论是对逝者的不敬,还是对生者的折磨,都不能再继续下去。 他必须把谢晏的骨灰拿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他不能让原主的遗骸继续留在那种扭曲的环境里,成为闻宥病态执念的寄托物。他得把骨灰送回谢家祖坟,让其入土为安。 然而,一想到要再次踏入那座弥漫着诡异甜香的宫殿,面对那个状态极不稳定的闻宥,宿白卿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抗拒和疲惫。那香味……虽然好闻,却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带着让闻宥那偏执疯狂的状态都显得更加诡谲。 他需要帮手,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再次进入紫宸殿。 沉吟片刻,宿白卿唤来了在摘星台外候命的小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内侍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江福生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和担忧:“国师大人,您唤奴才?” 宿白卿看着他,直接说道:“江公公,陛下方才情绪激动,龙体为重。你速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为陛下诊脉。”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是陛下略有不适,需请平安脉。” 他不能直接说皇帝发疯,只能找个由头。 江福生立刻明白了宿白卿的用意,这是要给陛下找个台阶,也是真的担心陛下的身体。他连忙躬身:“奴才明白,这就去请太医!” “嗯,”宿白卿点了点头,“这里……本座先去看看。” 江福生感激地看了宿白卿一眼,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了。 看着江福生离开,宿白卿独自站在摘星台清冷的空气中,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平复那再次开始翻腾的胃部和紧绷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面对。 【宿、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刚才……刚才那场面……他、他是不是真的疯了?把骨灰放卧室?!这、这比我们数据库里记载的SSS级危险偏执狂还要离谱啊!这黑化值怕不是要突破天际了!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吗?要、要不申请任务失败惩罚算了……】 连系统都被吓得不轻,开始语无伦次了。 【够了,失败是要扣除积分的。】宿白卿冷冷地在心中喝道,强行压下自己内心同样翻涌的不安,【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骨灰必须拿走。】 他唤出系统商城界面,快速浏览着。 直接武力制服闻宥不现实,而且他也不想有过多肢体接触。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款强效麻醉针上,兑换积分不菲,但效果描述是“即刻起效,安全无副作用”。 【兑换麻醉针。】他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积分-5000。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系统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抖。 宿白卿感受着手中凭空出现的、一支小巧而冰凉金属针管,心中稍定。他将针管小心地藏入袖中,再次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紫宸殿走去。 再次踏入紫宸殿,那甜腻的冷香依旧浓烈,殿内的狼藉也未有改变。闻宥依旧坐在那片废墟中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沉浸在某种低落的情绪中,没有再砸东西,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绝望和偏执的气息并未消散。 宿白卿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闻宥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锁定了他,里面翻涌着混乱的情绪,警惕、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你又来做什么?”闻宥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宿白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靠近,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平静甚至略带关切的表情:“陛下,您脸色不好,臣担忧您的龙体。” 就在他走到距离闻宥只有一步之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压抑躁动气息时,闻宥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焦躁,眼神一厉,似乎又想发作。 宿白卿眼神一凝,藏在袖中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那支小巧的麻醉针精准地扎入了闻宥颈侧! “你——!”闻宥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伸手欲抓向宿白卿,但药效发作得极快,他那抬起的手只伸到一半,眼神便迅速涣散,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宿白卿在他倒下的瞬间,强忍着那股因近距离接触而汹涌袭来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和灵魂刺痛,咬紧牙关,伸手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好重!明明之前很轻的。 而且……那种活人身体的温热感、衣料下肌肉的触感、以及呼吸时带出的气息……无一不在挑战着宿白卿的忍耐极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青筋暴起,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没有立刻将人推开。他半抱半拖地将昏迷过去的闻宥从满地狼藉中弄出来,踉跄着走向那张巨大的龙床。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与人类身体紧密接触的感觉,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蚁在他皮肤上爬行,让他头皮发麻,灵魂都在颤栗。 终于,将闻宥安置在了龙床上。 宿白卿几乎是立刻松手,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扶住旁边的柱子,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水。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在发软,那种强烈的排斥感久久不散。 不行,还没完。 他强迫自己直起身,目光扫向那个依旧散发着浓郁甜香的鎏金香炉。他快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直接将香炉踹翻! “哐当!”香炉滚落在地,里面尚未燃尽的香饼和香灰撒了一地,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更加浓郁地爆发开来,但至少源头被切断了。 他忍着不适,快步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一扇扇用力推开。清冷的秋风瞬间涌入殿内,开始驱散那令人不适的甜香,也吹动了殿内轻薄的帷幔。 做完这一切,宿白卿才将目光投向那个紫檀木案几上的白玉骨灰盒。 他走过去,站在骨灰盒前,心情复杂。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玉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低声喃喃道:“抱歉……打扰了。但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骨灰盒的盖子。 预想中的灰白色骨灰并未出现。 盒内铺着柔软的明黄色绸缎,而在绸缎之上,安静地躺着的,并非骨灰,而是一串……白梅手串。 在他“死”后,这手串想必是被闻宥取下,然后……竟然被他当做了替代品,珍而重之地收藏在了这所谓的“骨灰盒”中。 宿白卿看着那串手串,一时间怔住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骨灰?闻宥只是用这串手串,制造了一个谢晏“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假象?这是一种自我欺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扭曲的占有?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这串属于自己的手串拿走。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珠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江福生刻意提高的通报声:“国师大人,太医到了!” 宿白卿动作一顿,迅速合上了骨灰盒的盖子。 既然不是真正的骨灰,那暂时放在这里也无妨。 若是此时拿走,等闻宥醒来发现不见了,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风波。当务之急,是先处理闻宥的身体状况。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略微凌乱的衣袍,转身面向殿门:“请太医进来。” 太医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看到殿内的狼藉和躺在龙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吓得腿都软了,在江福生的眼神示意下,才勉强稳住心神,上前为闻宥诊脉。 宿白卿和江福生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良久,太医才收回手,脸色凝重地回禀道:“启禀国师大人,江公公……陛下他……脉象弦急紊乱,肝火炽盛,心脉郁结,更有……更有忧思过度、痰迷心窍之象。且陛下龙体本就……本就行动不便,气血运行不畅,此番急怒攻心,郁结于心,以致神思恍惚,情志失常……需静心调养,万万不可再受刺激。臣这就开几副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方子,但……心病还须心药医,若心结不解,只怕……于龙体康健大为不利啊。” 太医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皇帝这是郁结于心,快憋出精神病了,身体也受影响,光吃药不行,得解决心理问题。 宿白卿听完,心中并无多少意外。他点了点头:“有劳太医了。还请太医尽心开方调理。” 送走了太医,江福生看着满殿狼藉和床上昏迷的陛下,又是心疼又是焦虑。他指挥着几个胆战心惊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殿内的碎片和杂物。 随后,他走到宿白卿面前,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恳求:“国师大人,今日多亏了您……陛下他从早朝到现在,水米未进,又……又这般折腾,奴才实在担心。还有这些奏章……”他指了指一旁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都等着陛下批阅,若是耽搁了,恐误了国事……奴才恳请国师大人,能否……暂且留在此处照看一二?待陛下醒来,用了膳,处理了政务……奴才感激不尽!” 宿白卿:“……” 他看着江福生那几乎要老泪纵横的脸,又看了一眼龙床上昏迷不醒的闻宥,再瞥向那堆小山似的奏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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