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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江福生焦急的禀报,宿白卿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烦不胜烦。 他连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穿着并不舒服的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头发也只是随意披散着,这老太监就又找上门来了?怎么闻宥之前五年都好好的,他这国师才上任不到半天,屁事就一桩接一桩?他是来降低黑化值的,不是来当专属情绪垃圾桶兼急诊大夫的! 宿白卿银色的眼眸里不耐一闪而过,强压下直接把江福生轰出去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任务要紧,积分要紧…… “江公公稍候。”他语气冷淡地丢下一句,转身走进内室。 他动作迅速地脱下了那身繁琐的朝服,换上了一套轻便舒适的月白色常服,又将那头显眼的银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起,这才感觉浑身自在了些。 “走吧。”他走出内室,对等候在外的江福生说道,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江福生不敢多言,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再次穿过宫苑,这次是直奔皇帝的寝宫——紫宸殿。越靠近紫宸殿,气氛似乎越发凝重,连巡逻的侍卫都多了不少,个个面色紧张。 刚走到紫宸殿外的台阶下,还没等宿白卿踏上第一步,只听殿内“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个不明物体猛地从半开的殿门内飞了出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宿白卿的面门! 那是一个精致的白玉镇纸! 宿白卿瞳孔微缩,但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脑袋微微一侧,那沉重的镇纸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砰”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玉阶上,瞬间碎裂成几块。 宿白卿心中烦闷更甚,这闻宥发起疯来还真是六亲不认! 然而,就在他躲开镇纸,心神微松的刹那,一股极其馥郁、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冷香,从殿内飘散出来,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味……很好闻,甚至可以说勾人心魄,但不知为何,宿白卿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萦绕心头。只是此刻情形容不得他细想。 他蹙了蹙眉,压下那丝异样感,正准备抬步进去看看闻宥到底又在发什么疯。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闻宥黑化值异常波动!上升10%!当前黑化值:510%!】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冰冷的警铃,在他脑海中尖锐响起。 宿白卿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上升10%? 510%?! 他好不容易稍微安抚了一下,这黑化值没降反升?还一下子涨了10%?!他干什么了?他不过是换了个衣服走过来,甚至连殿门都还没进!难道他呼吸这里的空气也碍着闻宥的眼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躁和无力感瞬间冲垮了宿白卿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这破任务谁爱干谁干去吧! 他差点当场暴走,直接撂挑子不干,启动系统脱离这个世界。 什么积分,什么任务,什么黑化值,都见鬼去吧!他宁愿回去面对灵魂永无止境的疼痛,也不想在这里伺候这个阴晴不定、黑化值还能无缘无故暴涨的疯批前夫哥! “国师大人?”江福生见他突然停下,脸色变幻不定,站在殿外一动不动,不由得担忧地小声唤道。 宿白卿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戾情绪压下去。 主神不会允许。 积分……他需要积分。 他重新睁开眼,银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麻木。 “无事。”他声音干涩地对江福生说道,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踏入了那片弥漫着诡异甜香、以及更高浓度黑化值的紫宸殿。 他倒要看看,闻宥这次,又能整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第135章 疯子 踏入紫宸殿内,那股甜腻馥郁的冷香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缠绕在鼻尖,带着一种令人昏沉的魅惑。然而,此刻宿白卿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殿内中央的景象所攫取,那浓香反而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背景板。 殿内一片狼藉。 奏折、书籍、茶具、装饰的玉器……但凡触手可及之物,几乎都被扫落在地,碎片与纸页混杂,铺满了光洁的金砖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过后的死寂,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疯狂。 闻宥没有坐在轮椅上。 他就那样,直接跌坐在这一片狼藉之中,背对着殿门,玄色的龙袍下摆铺散开来,与周围的混乱融为一体。他微微佝偻着背,肩膀细微地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头墨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侧脸。 江福生跟在宿白卿身后,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宿白卿一个眼神制止了。宿白卿示意他留在殿外。 宿白卿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一步步靠近。他的脚步很轻,但在死寂的殿内,依旧清晰可闻。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闻宥猛地转过头来! 宿白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燃烧后的灰烬般的死寂。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又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粘稠的偏执与疯狂。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唇色却异常嫣红,仿佛刚刚饮过血。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地钉在宿白卿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扭曲的渴望。 “你来了。”闻宥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砸东西、制造了一片狼藉的人不是他。 宿白卿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银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回答。 他在等待,等待闻宥的下文,等待这场不知缘由的爆发。 闻宥见他不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沙哑,充满了自嘲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意味。他抬起手,不是指向宿白卿,而是指向散落在他脚边的一本……似乎是画册的东西? 那画册被摔得散了架,几页画纸飘落出来。 宿白卿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当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页翻开的画纸上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纸上,用极其精细的笔触,描绘着一个墨发黑瞳的少年。少年倚在窗边,眉眼精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一丝疏离,正是……谢晏的模样! 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鲜活的表情,而是一种极其静态的、仿佛被永恒凝固下来的姿态。 画师的技艺极高超,将那份脆弱与疏离刻画得入木三分,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 “你看……”闻宥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像不像?朕找遍了天下最好的画师,让他们根据朕的描述,一遍遍地画……可没有一张……没有一张能画出他活着时候的神采……都是死的!都是没有灵魂的赝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愤怒和绝望。他猛地抓起身边另一本类似的画册,狠狠地撕扯起来!坚韧的纸张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画着“谢晏”容颜的纸片如同破碎的蝶翼,纷纷扬扬地飘落。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边撕扯,一边低吼,眼神狂乱。 宿白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飘落的画纸碎片,看着闻宥如同困兽般在破碎的“谢晏”影像中挣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不是思念。 这根本是一种病态的偏执! 他将谢晏的形象物化,试图用无数的画像来填补那份失去的空虚,却又因为画像无法完全复刻“活生生”的人而暴怒、而摧毁。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是偏执狂的典型症状。 “他死了……”闻宥撕扯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却更加令人心悸,“他死了……是朕亲手……可为什么……为什么连梦里都不肯来见朕?!”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宿白卿,那空洞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混合着疯狂、希冀和一种令人胆寒的占有欲。 “国师……”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柔,“你既能呼风唤雨,通晓玄异……那你……你能不能……把他还给朕?” 宿白卿心中警铃大作!又是这个问题!而且这次,闻宥的眼神更加不对劲! “陛下,”宿白卿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依旧清冷,试图将他拉回现实,“臣早已说过,人死不能复生,魂灵之事,虚无缥缈……” “不!你可以的!”闻宥猛地打断他,语气变得急切而偏执,“你一定有办法!你是国师!是仙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把他还给朕……你想要什么?权势?财富?长生?朕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他还给朕!!” 他挣扎着,似乎想要朝宿白卿爬过来,但因为双腿无力,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挪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碎片的哗啦声。那姿态,狼狈,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宿白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里因对方的靠近和那浓烈的香气再次翻腾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被执念吞噬的帝王,只觉得一阵悲哀和……厌恶。 “陛下,您魔怔了。”宿白卿的声音冷了下来,“谢晏已经死了,五年了。您该接受这个事实。” “接受?!”闻宥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他死死地盯着宿白卿,眼神变得凶狠而怨毒,“你让朕接受?!凭什么?!他是朕的!他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他凭什么离开朕?!凭什么连魂魄都不留给朕?!”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陷入混乱,将占有欲等同于爱,将失去视为背叛。 “你看看这里!”闻宥挥舞着手臂,指向周围的狼藉,又指向那些画册碎片,最后,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殿内深处,一张紫檀木案几上,一个被小心翼翼供奉着的……白玉骨灰盒。 宿白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那里……”闻宥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却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一直都在那里陪着朕……你看,他再也跑不掉了……再也……不会离开朕了……” 他竟然……将谢晏的骨灰,放在了自己的寝宫里!日夜相对! 宿白卿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看着那个冰冷的白玉盒子,看着闻宥那混合着温柔与疯狂的眼神,终于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闻宥,早已不是一个正常的、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他是一个病人。 一个病入膏肓,偏执成狂,将占有和掌控视为一切,甚至不惜将所爱之人的遗骸禁锢在身边,以此获得扭曲满足感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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