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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这具身体的过敏反应不够强烈?】 拥抱?光是想象一下那种紧密的皮肤接触,他就已经开始胃部抽搐了。 【那……要不你哼个小曲儿?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心灵?】系统不死心地提议。 宿白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我唱歌的水平,足以让闻宥立刻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并且可能因为噪音污染直接把我就地正法。” 【……】系统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默默闭嘴了。 动不了手,也开不了口,宿白卿发现自己能做的,竟然只剩下动嘴皮子。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放缓了声音,那清冷的嗓音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陛下……臣在听。” 没有过多的安慰,没有虚伪的共情,只是简单地表明一个倾听的姿态。 或许是这平静的声音起到了些许作用,或许是积压的情绪一旦开了闸就难以收回,闻宥没有再嘶吼,他低着头,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他怕冷……冬天总是手脚冰凉,朕……朕却总嫌他体弱,逼他习武强身……” “他喜欢安静,喜欢看书,朕却总觉得他太过沉闷,非要带他去骑射,去参加那些喧闹的宴会……” “他明明……那么脆弱,根本经不起折腾,也经不起……那一剑……朕却……”闻宥的声音哽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那是他最深重的罪孽,无法宣之于口。 宿白卿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停顿太久,或者情绪似乎又要失控时,适时地轻声回应一句,表明自己仍在专注地聆听:“嗯。” “然后呢?” “臣明白。” 他的回应简短而克制,不带任何评判,只是作为一个安全的宣泄出口。 然而,听着这些充满悔恨的“回忆”,宿白卿心中却愈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疏离。 闻宥口中那个“怕冷”、“喜欢安静”、“脆弱”的谢晏,似乎与他认知中的自己有所重叠,但又仿佛隔着一层浓雾。他从这些忏悔中,感受到的更多是闻宥的“自以为是的付出”和“事后的追悔”,却丝毫感受不到……“爱”。 那种理解、尊重、珍视,愿意为对方做出改变和妥协的“爱”。 闻宥的爱,更像是一种偏执的占有和掌控,一种“我认为对你好”的强加,直到失去后,才转化为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这真的是爱吗?宿白卿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他找不到肯定的答案。他甚至为自己曾经存在于这样一段扭曲的关系中,而感到一丝荒谬和尴尬。 站得久了,灵魂的疲惫和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让他感到双脚有些发麻刺痛。他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痛苦叙述中的闻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撩起那过于宽大的白色朝服下摆,学着闻宥的样子,在不远处席地而坐。 白色的华服如同花瓣般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银白的长发有几缕垂落,与深色的地板形成鲜明对比。他依旧保持着距离,但这个姿态,无形中拉近了一些心理上的隔阂,至少显得不那么高高在上。 闻宥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举动,依旧断断续续地说着,从一些生活琐事,到后来的争执、矛盾,再到最后那无法挽回的局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多日来的辛劳、积压的情绪、以及这不顾身体的宣泄,终于让他的精力彻底透支。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头也一点一点地低垂,最终,身体微微晃了晃,竟就那样保持着坐姿,昏睡了过去。 宿白卿看着他突然失去意识,身体歪斜就要倒下,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起身想要上前扶住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闻宥手臂的瞬间,那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和眩晕感如同电流般猛地窜遍全身!让他动作瞬间僵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还是不行! 他猛地缩回手,脸色白了白,强压下那股不适感,立刻扬声朝殿外唤道:“江公公!” 殿门几乎是应声而开,江福生快步走了进来,显然他一直守在门外,寸步未离。当他看到坐在地上昏睡过去的闻宥,以及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宿白卿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国师大人。”江福生低声道,快步上前,熟练而小心地将闻宥扶起。 宿白卿看着江福生那毫不意外、甚至带着感激的神情,心中明了,方才殿内的对话,这位忠心耿耿的总管恐怕听到了大半。 他没有多问,也不想多留,只是对江福生微微颔首:“陛下累了,好生照料。”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几乎是脚下生风般,迅速离开了玉华殿,离开了东宫,将那一片沉重压抑的过往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疾行回到摘星台,宿白卿径直冲入寝殿,反手关上殿门,仿佛要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他脱下那身碍事的朝服,随手丢在一旁,然后整个人重重地倒进柔软床榻里,将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枕头中,一动不动。 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愈发清晰的钝痛,与闻宥对峙、倾听他痛苦宣泄所带来的精神消耗,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甚。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是不是……难受得想哭?没关系的,发泄出来会好受点,虽然任务目标黑化值高得离谱,前路坎坷,但……】 【够了。】宿白卿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打断系统的安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伊洛特斯,你说……闻宥他真的爱我吗?】 又或者说,闻宥……真的爱谢晏吗? 系统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停顿了一下,才用它所理解的、基于数据和分析的角度回答道:【从行为逻辑分析,闻宥对‘谢晏’的执念极深。他保留所有遗物,定期清理东宫,甚至在情绪崩溃时唯一宣泄的对象也是与‘谢晏’相关的你。他的痛苦、悔恨、乃至因此导致的黑化值飙升,都强烈指向他认定自己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人。】 【但是,】系统话锋一转,【爱是一个复杂且主观的概念。根据记录,闻宥在与‘谢晏’相处时,确实存在控制欲过强、缺乏有效沟通、甚至伤害对方身体健康的行为。他的‘爱’可能更接近于一种混合了强烈占有欲、自我投射和后期深刻悔恨的复杂情感。是否符合宿主你对‘爱’的定义,需要宿主自行判断。】 宿白卿静静地听着,将脸埋在枕头里,没有说话。 是啊,是否算爱呢?连系统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算了,纠结这个也没什么结果。】 只是,今天在玉华殿发生的一切,那种压抑的氛围,闻宥痛苦崩溃的模样,还有他自己心中那份尴尬与疏离感……都让他觉得怪怪的,很不喜欢。 非常,非常不喜欢。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精致的帐幔,银色的眼眸里一片空茫。 任务还要继续,黑化值还要降低。 但具体该怎么做……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至少,像今天这样直接去触碰对方血淋淋的伤口,似乎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第134章 净逮着人折腾 躺在柔软床榻上放空了片刻,灵魂的疲惫感尚未完全驱散,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却从腹部传来,打破了寝殿的寂静。 宿白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凌晨被吵醒到现在,可谓是水米未进。先前在金銮殿和东宫精神高度紧绷尚不觉得,此刻一松懈下来,饥饿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正琢磨着是让宫人送点吃的来,还是直接再睡一觉抵抗饥饿,殿外便传来了轻柔的叩门声。 “国师大人,早膳已备好,奴婢为您送进来?”是负责照料摘星台起居的宫女声音。 宿白卿应了一声:“进来吧。” 宫女们鱼贯而入,动作轻巧地将几样清淡的膳食摆放在外间的桌上。 一碗熬得软糯的清粥,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清茶。菜色简单,却看得出花了心思,味道也清淡,正合宿白卿此刻没什么胃口的状态。 宫人们布好菜便迅速退下,不敢多做停留。 宿白卿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玉箸,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熨帖着空荡荡的胃部,带来些许暖意。他一边机械地进食,一边思绪不由得又飘回了方才在东宫玉华殿的情景。 闻宥那崩溃流泪的模样,那些充满痛苦和悔恨的言语,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善后这事……真不好完成。 他原本以为,顶着国师的身份回来,无非是装神弄鬼、想想办法降低黑化值,却没料到直接对上了如此沉重而复杂的情感旋涡。闻宥对“谢晏”的执念,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扭曲。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撮合官配”或者“心理疏导”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该怎么办?继续当一个安静的树洞,听着闻宥反复咀嚼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是干脆想办法让他彻底“忘记”? 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风险。 宿白卿越想越觉得头疼,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更是消耗殆尽。 口中的食物渐渐失去了味道,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他放下筷子,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恨不得立刻趴回床上,再次沉入梦乡,将这些烦心事统统抛在脑后。 就在他意识模糊,几乎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殿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略显急促,伴随着内侍特有的、略带尖细的通报声:“国师大人,江福生江公公求见!” 宿白卿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困意被疑惑取代。他满腹狐疑,这老太监不是应该在东宫照顾昏睡的闻宥吗?怎么又跑到他这里来了? 难道是……闻宥又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才过了多久?难道闻宥醒来后情绪又失控了?还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让他进来。”宿白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殿门被推开,江福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甚至比之前在玉华殿外时更甚。他见到宿白卿,也来不及过多寒暄,直接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地说道:“国师大人,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是……陛下他醒来后,情况有些不对,奴才……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再来叨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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