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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懒得回去换下这身过于招摇且不合身的朝服。 然而,刚穿过一道月亮门,步入一条相对宽敞的宫道,迎面便走来了两人。 为首一人身着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属于皇族的矜贵与疏离,气质沉稳,正是淮王闻辞玉。稍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身形略显单薄、面色带着些病态苍白的青年,同样穿着亲王服饰,眉眼与闻辞玉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弱,乃是宣王闻时屿。 宿白卿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避开,但对方显然已经看到了他。 闻辞玉的目光落在宿白卿那头显眼的银发和过于宽大的朝服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率先停下了脚步,语气还算客气:“这位想必就是新任国师吧?” 闻时屿也停下脚步,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一双带着些许好奇和探究的清澈眼眸打量着宿白卿。 宿白卿心中叹了口气,强压下因陌生人靠近而本能升起的不适感,迫使自己站在原地,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冷平淡:“淮王殿下,宣王殿下。” “国师这是刚下朝?”闻辞玉寒暄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过于松垮的朝服。 “是。”宿白卿言简意赅,不欲多谈。 闻时屿看着他,声音温和,带着些许气弱:“国师大人这身朝服……似乎不甚合身?想来,内务府虽常备着国师的朝服,但也确实没有几件是合身的。” “无妨。”宿白卿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新制之物,些许不合身,并无大碍。” 他能感觉到闻辞玉审视的目光和闻时屿纯粹的好奇,这两种视线都让他如芒在背,胃里隐隐作呕。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银色的眼眸却已低垂,盯着地面玉砖的缝隙,恨不得立刻消失。 闻辞玉似乎看出他的不耐,也不再纠缠,淡淡道:“既如此,便不打扰国师了。” “告辞。”宿白卿立刻接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侧身让开道路,微微颔首后,便加快脚步,与两人擦肩而过,朝着原定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那两人的气息和视线彻底消失,宿白卿才放缓脚步,靠在了一处宫墙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与人寒暄,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 他缓了缓,正准备继续前往翰林院,脚步却再次顿住。 他现在穿着这身扎眼的朝服,贸然跑去翰林院找子书扶砚,以什么理由?难道直接说“我来撮合你和皇帝”? 而且,子书扶砚此刻定然在忙于公务,他前去叨扰,实在不合时宜,也容易惹人非议。 更重要的是……他只要一想到要去到一个可能有其他官员存在的场所,可能还要面对更多的寒暄和注视,那股生理性的抗拒就再次汹涌而来。 “……算了。”宿白卿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瞬间打消了当红娘的念头。 而且,看着子书扶砚那张脸,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对方曾经对“谢晏”那份无疾而终的痴恋,这让他感觉更加怪异和不自在。 还是回去睡觉吧。 降低黑化值的事……再从长计议。 他果断转身,放弃了去翰林院的计划,沿着来路,朝着那座奢华而安静的摘星台走去。 还是那里最适合他。 放弃了去找子书扶砚当红娘的念头,宿白卿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宽大的朝服袖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将他的银发镀上一层浅金,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倦怠与疏离。 方才遇见闻辞玉和闻时屿,虽只是短暂寒暄,却再次提醒了他这皇宫之内的人际复杂。他忽然想起,自他“死”后,这五年间,朝堂后宫定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曾经熟悉或敌对的面孔,如今又身在何方? 【系统。】他在脑海中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闻宥登基这五年,柳世月、闻司礼、闻羽,还有闻婉云那些人,后来如何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数据,随后用一种平铺直叙的电子音回答道:【在宿主死后半月,皇后柳世月被查出与人私通,证据确凿,废黜后位,打入冷宫。】 宿白卿脚步未停,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柳世月……那个曾经端庄雍容、心思深沉的皇后?私通? 系统继续道:【刚入冷宫第一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她所在的宫苑烧成了白地,尸骨无存。】 宿白卿眸光微凝。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没有起伏,【九公主闻婉云,被宗正寺查出并非先皇血脉,其生母宁嫔与他人有染。母女二人,一同被赐死。】 宿白卿轻轻“呵”了一声。 那个有着蓝色眼眸、对闻宥抱有疯狂执念的公主,竟是这样的结局。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病中的闻景慕得知这些消息时,会是何等的震怒与难堪。 【闻景慕本就病重,接连遭受皇后秽乱宫闱、宁嫔混淆皇室血脉的打击,病情急剧恶化,差点当场咽气。】 【柳世月死后三个月,】系统的叙述进入了高潮,【凌王闻司礼连同其外祖柳相,集结兵力,意图趁乱逼宫。】 闻司礼……那个风流成性、却也对皇位有着野心的凌王。 他终于动手了。 【关键时刻,瑾王闻羽率兵平乱,于乱军之中,一箭射杀了闻司礼。】 宿白卿脚步微微一顿。 闻羽……他果然一直蛰伏着。 【事情本应到此告一段落。】系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闻羽在控制住局面后,当众翻出了沈家旧案,指控闻景慕残害忠良,构陷妃嫔与外戚。随后……他一刀,结果了当时已无力反抗的闻景慕。】 宿白卿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条宫道的拐角处,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闻羽……他竟然真的亲手杀了皇帝!为母族报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系统总结道,【闻宥趁此机会,将弑君的罪名全部归咎于已死的闻司礼和动手的闻羽身上。对外宣称念及兄弟之情,并未处死闻羽,只将其圈禁于府中。至于闻羽如今是生是死,具体情况不明。】 【不过,】系统补充了一句,【闻宥登基后,确实为沈家翻了案,进行了追封和抚恤。】 宿白卿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短短五年间发生的、堪称腥风血雨的巨变。 柳世月、闻婉云的死,透着蹊跷,像是被人精心设计清除。闻司礼的逼宫,闻羽的弑君,最后最大的赢家,却是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掌控全局的闻宥。 他不仅扫清了登基的所有障碍,还顺势铲除了曾经的对手和潜在的威胁,甚至借此机会,兵不血刃地解决了闻景慕,并将弑君恶名推给了别人。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 宿白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五年,闻宥究竟是在怎样的心境下,一步步谋划,走到了今天?他双腿的残疾,是否也与这场权力更迭的旋涡有关? 他心中思绪纷乱,下意识地沿着宫道继续往前走,甚至没有留意周围环境的变化。 直到他绕过一片熟悉的竹林,看到前方那座虽然依旧威严、却莫名透着一股沉寂气息的宫殿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朱红的宫墙,熟悉的匾额…… 这里……是东宫。 他曾经以“谢晏”的身份,居住过、挣扎过、最终也“死”去过的地方。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走到了这里。
第131章 真有那么爱吗? 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宿白卿鬼使神差地踏入了东宫的大门。 与皇宫其他地方的肃穆或繁华不同,东宫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空寂。 宫道依旧洁净,草木依旧修剪整齐,却少了那份属于太子的煊赫与生机,仿佛时间在这里刻意放缓了流速,只为封存一段不愿被触及的过往。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绕过回廊,穿过庭院,最终停在了那座熟悉的殿宇前,玉华殿。 殿门紧闭,廊下静悄悄的,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窗棂上细微的纹路都未曾改变。 仿佛这五年的光阴,并未在此处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殿门前那道垂手而立、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却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他穿着深紫色的总管太监服饰,面容比五年前更显沧桑沉静,就那样静静地守在玉华殿的门口,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石像。 江福生在这里,那意味着…… 宿白卿的心猛地一沉。 闻宥也在里面。 他在这里做什么?在这座充满回忆、甚至可以说是他梦魇开始与终结的宫殿里?睹物思人吗?还是……自我惩罚? 宿白卿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 这里的气息让他窒息,那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他刻意封闭的记忆,带来一阵阵灵魂撕裂般的钝痛。 就在他脚步微动,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去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猛地从寝殿半开的窗户里窜了出来! 那影子动作极快,轻盈地掠过地面,几乎是擦着宿白卿过长的朝服袍角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他还是谢晏时,北狄使团赠送的,后来托付给闻白照料的那只白狐。它似乎比以前更胖了些,毛色依旧雪白蓬松,显然被照顾得很好。它没有认出换了躯壳的宿白卿,只是如同完成某种日常任务般,敏捷地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庭院的花木深处。 宿白卿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眸光微动,却并未在意。 他再次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国师大人。” 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阻止了他的步伐。 宿白卿缓缓转身,对上了江福生那双阅尽世事、此刻却带着复杂恳求的眼睛。 “江公公。”宿白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福生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国师大人,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宿白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他……已在殿内待了许久,水米未进,谁也不让进。”江福生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奴才人微言轻,劝不动陛下。国师大人乃方外高人,身份特殊,或许……或许您的话,陛下能听进去一二?奴才恳请您,进去劝劝陛下吧!” 宿白卿:“……” 让他去劝闻宥?劝那个因为他的“死”而彻底冰封、甚至可能因此残废的闻宥? 这简直荒谬! 【哇哦!宿主,新业务拓展了啊!国师兼职心理医生,治疗对象还是因你而黑化的前夫哥,刺激!】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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