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奇怪的传统 轿辇在巍峨的金銮殿侧门停下,宿白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感,整了整过于宽大的朝服袖口,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他一眼便看到,龙椅旁不远处,已设好了一席软座,案几上甚至还摆好了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而闻宥,正被一名身形健硕、气息沉稳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动作熟练地安置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宿白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看着闻宥那双掩在玄色龙袍下、无力垂落的腿,以及他被人抱起时那冷硬依旧、却莫名透出一丝脆弱感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面前,躬身引他前往那处特设的座位。 宿白卿依言坐下,立刻有宫娥上前,为他斟上热茶,摆好糕点,随后迅速放下了一道轻薄却足以遮蔽大部分视线的纱质帷幕,然后无声退下。 宿白卿看着这特殊的待遇,再看看旁边龙椅上那位面无表情的皇帝,陷入了沉默。这国师上朝的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而且这位置,这帷幕,怎么看怎么像…… 【是不是觉得很像垂帘听政?】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宿白卿在心中冷哼:【解释。】 【很简单,传统。】系统答道,【第一任国师,也就是那位神人,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终极懒人。开国皇帝闻霁月不知怎么想的,非要他陪着一起上朝,据说那位神人只来过一次,就是坐着都差点在朝堂上睡着摔下去。后来闻霁月就给了这个特例,设座、上茶点、放帷幕,美其名曰‘国师乃方外之人,聆听朝政即可,不必拘礼’。实际上就是纵容他打瞌睡。之后历任国师,不管乐不乐意,都沿袭了这个规矩。】 宿白卿:【……】 他严重怀疑,那位前辈和开国皇帝闻霁月之间,绝对不止是君臣关系那么简单。这纵容得也太没边了。 【所以,】系统总结道,【你不想听,就再睡会儿也行。反正国师上朝,主要任务就是当个摆设。】 宿白卿揉了揉依旧抽痛的额角,觉得系统这个提议相当有建设性。他本来就被迫早起,灵魂和精神都极度不适,能偷懒何乐而不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一声洪亮悠长的高唱:“上——朝——!”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把正准备闭目养神的宿白卿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碰翻手边的茶盏。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紧接着,沉重的殿门被完全推开,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文武百官,低着头,迈着谨慎的步伐,鱼贯而入,按照品级序列,整齐地分列于大殿两侧。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伏在地,三呼万岁,声音震耳欲聋。 宿白卿隔着纱幕,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听着那震天的呼声,胃里又开始隐隐不适。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一些难受的感觉。 “平身。”龙椅上,闻宥的声音淡漠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谢陛下!” 百官起身,低眉垂目,不敢直视天颜,自然也无人敢窥探纱幕后的国师。 早朝正式开始。 各部官员依次出列,禀报政务。 “陛下,今岁江南漕运……” “启奏陛下,北境边防……” “陛下,关于淮宁灾后重建及赋税减免事宜……” 奏事声,议论声,争辩声……如同催眠曲一般,在宏伟的金銮殿内嗡嗡作响。 宿白卿起初还强打着精神听了几句,无非是些各地政务、边防军情、钱粮赋税,冗长而枯燥。 加之他本就精神不济,灵魂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案几上的茶点他一口未动,只是靠着柔软的椅背,听着那单调的朝议声,意识渐渐模糊。宽大的朝服更添了几分慵懒,他最终没能抵挡住睡意的侵袭,头微微歪向一侧,银色的长睫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是……真的睡着了。 纱幕有效地遮挡了他的睡容,下方的百官无人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宿白卿在一种极其不适的压迫感中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俊美面容。 他不知道何时,竟然操控着轮椅,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纱幕之后,就在他的软座之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宿白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闻宥浓密眼睫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冷冽气息! 宿白卿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体僵直得如同石块!强烈的排斥感和生理性厌恶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头皮发麻,胃部剧烈抽搐!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宽大的袖袍因为过长的尺寸而扫落了案几上的一个空茶杯,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纱幕后方显得格外刺耳。 “!”宿白卿脸色煞白,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未散的睡意和难以掩饰的惊惧与不适,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闻宥,呼吸都窒住了。 闻宥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受惊过度、如同炸毛猫儿般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是什么时候到这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的? 响声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更衬得纱幕后的空间死寂一片。 宿白卿后背紧紧抵着椅背,过大的朝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他脸色苍白,银色的眼眸中惊魂未定,带着明显的抗拒,甚至忘了使用敬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劳驾……离远一点。” 这话一出,连侍立在龙椅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江福生,垂下的眼皮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闻宥深邃的眼眸骤然转冷。 离远一点…… 这句话,这个反应…… 曾经的谢晏,在最初被他靠近时,也会流露出这种反应,尤其在他生病的时候,这种反应最为剧烈。 一个山野出身、据说身怀异术的国师,为何会对帝王的靠近,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 闻宥操控着轮椅,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一丝。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宿白卿几乎要窒息,他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可惜已经退无可退。 “国师似乎……很怕朕?”闻宥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宿白卿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压下胃里的翻腾和灵魂因紧张而加剧的刺痛。他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恢复平静,尽管尾音仍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陛下误会了。并非惧怕,只是……不习惯与人过于接近。”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了拭光洁的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借此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银色的眼眸低垂,避开闻宥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心有余悸地转移话题:“不知陛下……有何事?” 他这才注意到,金銮殿下方早已空空如也,文武百官不知何时已退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方才他竟然睡得那么沉,连下朝都未曾察觉。 闻宥的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国师方才,睡得可好?” 宿白卿:“……” 他能说什么?说在金銮殿上、皇帝身边睡得挺香?有点像在找死。 他抿了抿唇,选择保持沉默。 闻宥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朕欲在宫中设宴,为熙王、子书扶砚及池淮瑾接风,亦为……国师接风。” 宿白卿心中一凛。宫宴?意味着更多的人,更嘈杂的环境,更无法避免的接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陛下,臣……” “国师务必出席。”闻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届时,朕还有事,需向国师请教。” 说完,他不等宿白卿回应,便操控着轮椅,转向离开了纱幕,朝着殿后而去。 江福生立刻上前,恭敬地随行。 直到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宿白卿才彻底松懈下来,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这次是真的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宿主,看来你这“对人过敏”的毛病,在他面前暴露无遗啊。】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宿白卿没好气地在心中回道:【闭嘴。】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这个国师,当得真是……煎熬。
第130章 物是人非 摆脱了金銮殿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和闻宥带来的压迫感,宿白卿站在殿外,看着那顶等候在一旁的华丽轿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抬轿的内侍摆了摆手。 “本座自行回去。”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独处,需要远离一切人群密集的地方。 乘坐轿辇虽然省力,但那狭小封闭的空间依旧会让他感到不适。 他沿着宫道,朝着摘星台的方向慢悠悠地走着,宽大的朝服袖摆随风轻晃,过长的衣摆偶尔会扫过洁净的地面。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折射出淡淡光晕,与周遭朱墙金瓦的皇城氛围格格不入。 走着走着,一个念头忽然闯入脑海。 既然核心任务是降低闻宥的黑化值,而闻宥的黑化很大程度上源于“谢晏”的死亡和“背叛”,那么,如果能让闻宥移情别恋,或者至少让他的人生出现新的、积极的情感寄托,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原著里,闻宥的官配不就是子书扶砚吗? 【系统。】他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子书扶砚现在何处?】 【查询中……目标子书扶砚目前位于大理寺。】系统迅速回应,随即带着一丝好奇反问,【宿主,你找主角受干嘛?】 宿白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因睡眠不足而泛起的生理性泪水让那双银眸显得水润朦胧。 他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理所当然地回道:【既然要降低黑化值,直接撮合一下原著的主角攻受,让他忘掉‘谢晏’不就好了?】 【……】系统似乎被这简单粗暴的逻辑噎了一下,【宿主,感情不是那么简单……】 【试试总无妨。】宿白卿打断系统的说教,方向一转,便朝着翰林院所在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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