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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是皇宫,一言一行都需谨慎。 走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却又不失雅致的殿阁前。殿门上方悬挂着“御书房”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 殿外守卫森严,气氛凝重。 江福生在殿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道:“请诸位在此稍候,容奴才进去通禀。” 他独自一人迈步进入殿内。 宿白卿站在队伍末尾,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王朝最高权力之一的殿门。门内,就是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又无比陌生的……闻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那因即将面对“故人”而愈发清晰的灵魂刺痛。 殿内很快传来了江福生清晰的声音: “宣——熙王闻白,钦差子书扶砚,景国公世子池淮瑾,及淮宁异人,觐见——!”
第126章 新任国师 随着江福生的宣召声,沉重的殿门被两名内侍从内缓缓推开。 子书扶砚与池淮瑾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连闻白也稍稍端正了神色。唯有宿白卿,依旧垂着眼眸,跟在队伍最后,步履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 御书房内光线适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冷香,与记忆中闻宥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似乎多了几分沉郁。陈设简洁而庄重,巨大的紫檀木御案后,那道玄色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端坐在那张特制的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玄色龙纹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五官轮廓如同刀削斧凿,比五年前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威仪与难以接近的冰冷。他膝上依旧盖着那张薄毯,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分明。 宿白卿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在踏入殿内的瞬间,便借着前面几人的身形遮挡,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靠近殿柱的一个相对昏暗的角落,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低垂着头,银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掩去了他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他不太敢直面闻宥。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清的复杂心绪,混杂着愧疚、审视,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灵魂钝痛。 前面几人已依礼参拜。 “臣弟参见皇兄。” “微臣子书扶砚,参见陛下。” “臣池淮瑾,参见陛下。” 宿白卿也跟着躬身行礼,动作与旁人无异,却始终没有抬头。 “平身。”闻宥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淮宁之事,朕已览过奏报。子书爱卿,池世子,辛苦了。” 他的目光掠过闻白,在子书扶砚和池淮瑾身上停留片刻,算是认可了他们的功绩。 “为陛下分忧,是臣等本分。”子书扶砚恭敬回道。 池淮瑾也难得正经地应了一声:“分内之事。” 简单的寒暄和对淮宁后续事宜的询问后,闻宥的视线,终于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那个自进殿后便一直沉默地缩在角落的身影上。 宿白卿即使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冰冷与审视,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剖析。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宿白卿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了御案侧后方,一个被重重帷幔阴影笼罩的、极难察觉的角落。 那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蛰伏的猎豹,无声无息。 闻宥身边那个神出鬼没、忠诚不二的暗卫首领。 宿白卿心中微微一动。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没想到五年过去,这位暗卫首领的藏身之术,似乎……没有半点长进。位置选得依旧刁钻,但那股属于顶尖暗卫的、刻意收敛却无法完全掩盖的锐利气息,对于感知敏锐的他而言,依旧如同黑暗中的萤火。 他正暗自感叹,御座上的闻宥开口了,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却精准地叫出了他:“你。” 仅仅一个字,让宿白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被点名般,低着头,用一种略显疏离却不算失礼的语气应了一声:“草民在。” 这反应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百姓面对天威时的本能回应。 闻宥的目光在他那头显眼的银发和低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问道:“姓名?” “宿白卿。”他答得简洁,声音清冷。 “何方人氏?” “山野之人,居无定所。” “年岁几何?” “记不清了。” 一问一答,宿白卿始终维持着低头的姿态,语气平淡,回答也尽量模糊,不愿透露更多信息。他能感觉到闻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持续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终于,闻宥问到了关键:“你自称能呼风唤雨,又精通医理防疫,赈灾之策亦颇有见地。朕很好奇,你究竟……是何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子书扶砚和池淮瑾也屏息凝神,他们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宿白卿知道,不能再回避了。他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一直握在手中、微凉的“星坠怀表”取了出来,双手呈上。 “草民宿白卿,”他清晰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乃大宸新任国师,特持此物前来上任。”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殿内激起了无形的涟漪。子书扶砚和池淮瑾皆是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宿白卿。连一直神色温和的闻白,眼中也露出了讶异之色。江福生垂下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大宸国师之位,已空悬五年,从开始的人心惶惶,到后来的被逐渐淡忘,如今民间已经很少有记得国师的人。 闻宥的眸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他盯着宿白卿手中那枚造型古朴的怀表,沉默了片刻,才对江福生微微颔首。 江福生会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宿白卿手中接过那枚“星坠怀表”,恭敬地呈送到御案前。 闻宥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枚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的指腹摩挲着表壳上细微的、仿佛历经岁月洗礼的痕迹。打开怀表,内里赫然呈现一个小型的星象仪,就如同他年幼之时所见的一般无二。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闻宥和他手中的怀表上,等待着皇帝的确认,或者说……裁决。 宿白卿依旧低着头,心中却并不慌乱。主神既然敢给他这个身份和信物,必然有其把握。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 良久,闻宥终于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那道始终低垂着头的月白色身影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暗流。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国师……信物无误。”
第127章 招魂 闻宥低沉的声音在御书房内落下,如同定音锤,敲定了宿白卿的身份。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子书扶砚、池淮瑾乃至闻白,脸上都难掩震惊之色。这个突然出现、白发银瞳、行为古怪的异人,竟然真的是传说中地位超然、却已空悬多年的大宸国师?!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那个始终低着头的月白色身影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探究。 然而,御座上的闻宥,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锁,牢牢钉在宿白卿身上,带着一种几乎要穿透那低垂头颅的锐利。 “抬起头来。”闻宥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宿白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该来的,躲不掉。他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刹那间,一张精致得不似凡尘所有的面容,暴露在御书房明亮的光线下。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衬得肌肤愈发剔透苍白。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剔透,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却又淡漠疏离,不见丝毫情绪波动。五官轮廓完美得如同神祇亲手雕琢,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年龄的极致之美。 只是,这张脸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仿佛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殿内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池淮瑾更是瞪大了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如今细看之下,这人竟然这么小?” 闻宥深邃的目光在宿白卿脸上细细逡巡,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缺乏血色的薄唇,每一处都不放过。他看得极其专注,仿佛要在那张脸上找出什么隐藏的痕迹。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随意点评道:“倒是像个仙人。” 这话意义不明,不知是赞叹,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宿白卿银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对上闻宥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回应这句评价。 闻宥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而对着殿内其他人淡淡道:“熙王,子书爱卿,池世子,你们先退下吧。朕与国师,有话要谈。” 闻白等人虽心中好奇,却不敢违逆圣意,纷纷躬身行礼:“臣等告退。” 江福生也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退至殿门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上,将内外隔绝。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闻宥,和站在下方、白发银瞳的宿白卿。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变得更加压抑。 闻宥没有拐弯抹角,他甚至没有再看宿白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诉求:“国师既通玄异之术,可会……招魂?” 宿白卿懵了一瞬,银色的眼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闻宥找他这个“国师”,第一件事,竟然是问这个? 他试探性地反问,声音依旧清冷:“陛下……为何要招魂?” 闻宥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玄色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腕间戴着的一串沉香木珠手串。 那手串……委实不怎么好看。珠子大小不甚均匀,打磨得也算不上光滑,甚至有些地方的刻痕显得有些笨拙粗糙,与闻宥如今的身份和周身的气度格格不入。 宿白卿的目光落在那个手串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 那是……那是他心血来潮,亲手打磨、穿孔,笨拙地串起来,送给闻宥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当时闻宥收到时,是什么表情来着?看也没看,直接丢了,好像还嘲讽了几句,所以……他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戴,这东西比起他自己的那一串白梅手串,简直不忍直视,让人有点感动,又有一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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