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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白卿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着怼回去的冲动，对江福生疏离而坚定地拒绝：“江公公，陛下心绪，非外人可置喙。本座不便打扰。” 他再次欲走。 “国师。”江福生却再次拦在了他身前，老脸上满是执着与恳切，“奴才知道这很唐突，但……陛下他……奴才实在担心……就看在……就看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重复道，“求您了，国师大人！” 宿白卿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太监，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心中烦躁与一种莫名的情绪交织。他实在不想踏入那扇门，不想面对门后那个可能沉浸在痛苦中的闻宥。 就在他准备强行离开时，寝殿内，传出一个低沉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打破了门外的僵持：“让他进来。” 是闻宥的声音。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 江福生如蒙大赦，立刻侧身让开，对着宿白卿躬身道：“国师大人，请。” 宿白卿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闻宥亲自发话了，他再无推脱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心绪和那因即将面对“过去”而加剧的灵魂刺痛，终于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熟悉的殿门。 “吱呀——”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似乎只开了小小一扇，大部分阳光被隔绝在外，只有几缕细微的光柱透过窗棂，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和某种清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宿白卿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殿内中央，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闻宥没有坐在轮椅上。 他就那样，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对着殿门，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落寞。他的轮椅，被随意地搁置在几步远的地方。 而在地板上，围绕在他身边，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件东西。 一件叠放整齐、却明显有些年头的素白色寝衣；一本边角磨损的书籍；还有……一管通体碧绿、尾端系着陈旧流苏的玉笛。 宿白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谢晏的东西。 他存在过的痕迹，少得可怜。除了这几件贴身之物和那管他经常会带着的玉笛，他似乎什么都没留下，也带不走什么。 可就是这几样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被闻宥如同珍宝般，摆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殿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那个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这种刻意维持的“原状”，与地板上那些昭示着“失去”的物件，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心酸的矛盾。 宿白卿垂眸，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绪。 他看着闻宥的背影，看着他对着那几件旧物沉默的姿态，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疑问：闻宥……当真有那么爱谢晏吗？ 这份爱，他是谢晏时感受不到，如今他是“他”，站在局外，依旧感受不到。 若真的深爱，为何当初会用那种近乎偏执的“训练”将他逼至绝境？若真的深爱，为何在他“死”后，能如此冷静甚至冷酷地铲除异己，登上帝位？若真的深爱，为何如今又摆出这副情深不寿、睹物思人的姿态？ 这究竟是爱，还是……只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在失去对象后，扭曲成的悔恨与自我感动？ 他看不懂闻宥。 亦或者，他从未真正看懂过。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宿白卿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开口，如同一个误入他人梦境的旁观者。 而坐在冰冷地板上的闻宥，也始终没有回头。
第132章 帝王泪 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宿白卿站在门口，看着闻宥那沉浸在昏暗与旧物中的孤寂背影，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闻宥约莫五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既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对方，又能最大限度地缓解他自身因靠近而产生的生理不适。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用一种尽量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清冷嗓音，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陛下。” 闻宥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宿白卿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过往种种，无论爱憎，皆如镜花水月，执着于此，不过是徒增烦恼，困住己身。” 他试图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开解这位看似被困在过去的帝王。 “世间万物，有生有灭，有情皆苦。放下执念，方能得见清明。陛下乃一国之君，肩扛社稷重担，万民仰望，实不该沉湎于旧事，徒耗心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属于“国师”的疏离和劝诫。 【系统，调取闻宥当前黑化值。】他在心中默念，想看看这番“开导”有没有一点效果。 【查询中……目标人物闻宥，当前黑化值：500%。】系统平淡无波地报出一个数字。 宿白卿眼皮猛地一跳，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副超然的表情。 500%？！ 这已经不是黑化了，这是直接坠入无间地狱了吧？！稳定阈值在100%之内，这都超出五倍了！他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五年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就因为“谢晏”的死？ 他没来之前的苦难，闻宥应该经历了不少，也没见闻宥怎样，真是离了大谱。 这前途何止是黑暗，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连点星光都没有！ 【……这数值，是不是太离谱了点？】他忍不住向系统吐槽。 【数据确认无误。】系统回答，【宿主，任重而道远啊。】 宿白卿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总会见到光明的……大概吧。他强行安慰自己，继续他那干巴巴的“开解”。 “陛下，您看这殿外，阳光正好，万物生长。江山社稷需要您，朝廷百官等待着您，这天下……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您去裁决。将自己困于一隅，与这些冰冷旧物为伴，并非明君所为，亦非……逝者所愿。” 原主怎么想的，宿白卿不清楚，但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还是清楚的。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从放下执念说到江山社稷，从万物生长说到明君职责，试图用这些大道理将闻宥从那种自我放逐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然而，他每多说一句，殿内那冰冷压抑的气氛就更沉一分。闻宥的背影也愈发紧绷，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终于，在宿白卿说到“并非逝者所愿”时，闻宥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翻涌着如同实质的暴戾、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他死死地盯着宿白卿，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骤然在殿内炸响，打断了宿白卿所有未尽的话语。 闻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激动，他撑着地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瞪着宿白卿，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暴怒：“你懂什么？！！” “放下？执念？你说得轻巧！”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猛地抬手，指向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旧物，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以为朕想困在这里？！你以为朕愿意对着这些死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他死了！他就死在朕的面前！死在朕的剑下！！是朕……是朕亲手杀了他！！”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那积压了五年的痛苦、愧疚、疯狂与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伪装。 因为腿脚不便，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暴起做些什么，只能徒劳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宣泄着那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负面情绪。 “你告诉朕……怎么放下？！怎么清明？！！” 宿白卿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闻宥的爆发。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怒吼而露出丝毫畏惧或不耐，银色的眼眸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注视。他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任由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痛苦词汇，如同冰雹般砸向自己。 他看着闻宥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着那里面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闻宥吼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布满血丝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碎裂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从闻宥通红的眼角滑落，沿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迅速隐没在衣襟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一向冷酷、强势、甚至可以说是暴戾的帝王，此刻竟像是个失去了最重要珍宝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对着一个“陌生人”，流下了无声却汹涌的泪水。 他没有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只是那样沉默地落着泪，仿佛连流泪都成了一种奢侈和罪过。 宿白卿愣住了。 他设想过闻宥可能会暴怒，可能会嘲讽，可能会将他赶出去，却独独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闻宥那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却控制不住身体细微颤抖的模样，宿白卿那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哭了？ 那个曾经视万物为刍狗、连情绪都吝于表达的闻宥，竟然……哭了？ 是因为“谢晏”吗？ 宿白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无声流泪的帝王，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大道理，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殿内，只剩下闻宥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和那无声流淌的泪水，诉说着五年都未曾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第133章 质疑 看着闻宥那无声流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宿白卿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和不知所措。 然而，脑海里立刻响起了系统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宿主！机会啊！趁他心灵防线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用爱感化他！黑化值说不定能骤降100%！】 宿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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