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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离开南村，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就像是有好好密封的罐头。 就算是有苹果烂在里面，也完全看不出来，也不会有味道。 可是，一旦撬开小小的缝隙，就像是立刻用胶布粘回去，那种气味还是会丝丝缕缕地飘散而出。 腐败中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像极了E027给喻轻舟的感觉。 尽管在事实上，E027的身上的味道同样是出乎意料的清爽。 当然不是说少年有刻意去嗅闻，而是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就算努力转过脑袋，放轻呼吸，还是多少会闻到一些，说不上来是果子还是花香的甜味。 想到这里，喻轻舟忽然想起之前在走廊上遇到时，对方捧着坚果慢条斯理地在口中咀嚼的样子。 所以，会是那个么…… 【当然是你之前问我的，想要的东西了。】 伏在肩膀上方的【猫】再度开口了，脑袋抬起来，声音也愈发清晰，发声时带起的气流轻微地拂过侧脸。 这样一来，就都无法继续将对方当做想象中无害的猫了。 毕竟猫这种生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口吐人言，也不可能长出这样的个头，而且……理想中的猫的样子，果然还得是…… 还得是绿色眼睛，通体雪白的样子。 察觉到喻轻舟的走神，E027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随即又像之前那样无所谓地笑了。 【虽然面对面都能走神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不礼貌，但是也从侧面说明有比之前感觉更习惯一些了吧。】 喻轻舟不知道对方口中所言的习惯具体是指什么，不过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来说，猜想大概是对方的存在本身。 ——根本没有这种事情。 少年在心中无声反驳，他没有直接说出口，那天晚上E027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不，就算是以现在的清醒判断，也很难说出对方有多正常这种评价。 话说回来，要是正常的话，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吧。 E027也好，他自己也好，都是无法被正常的人类社会接纳，又出于某种人道主义方面的考虑，才被这样集中看管起来的。 【不可以偷偷在心里骂我哦。】 声音贴着一侧的头皮响起，隐含笑意的轻柔话音，却让喻轻舟心头冷不丁地一跳。 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 面对着喻轻舟惊疑不定的神情，E027脸上的笑容越发愉快，带着点洋洋得意的狡黠。 【看这表情是真的猜中了啊。】 【……】 原来是，随口猜的么。 喻轻舟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惊小怪，竟然反过来坐实了对方的想法。 【很后悔吗？】 E027故作惊讶地问询，随即又装模作样地耸着肩膀叹息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因为本来就是不擅长撒谎的类型，心里想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 喻轻舟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事实上，生活在喻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被指责为个性忧郁阴沉的小鬼。 ——一天到晚顶着一张倒霉面孔，也不知道在动些什么歪心思。 这是被他称作姨母的妇人，过去最常挂在嘴上的一句牢骚。 虽然并不是全部的事实，却也是大部分外面的人对于喻轻舟的看法。 也曾有热心的同学委婉地向喻轻舟提议，可以尝试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 【或者试着多笑笑，让大家感受到喻同学的善意，时间一长，那些误解就会不攻自破了。】 【什么误解？】 【怎么说呢……就是因为喻同学从不主动表达自己，总是缩在自己的壳子里面，让人觉得很难以捉摸，不知道该怎么接近呢……就像是我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意外，也不会了解到喻同学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啊。】 【……】 夕阳余晖笼罩的医务室中，绑着绷带的少女试探着向他投来友善的微笑。 映照着橘色微光的希冀目光，让站在一旁的喻轻舟有瞬间的失神。 喻轻舟想起了自己亡故的母亲，后者就是带着类似的笑容畅想着离开村子之后的美好未来的。 现在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未来当中，却发现，现实中的那个喻家似乎与母亲回忆中的家大相径庭。 因为想要摆脱当前的痛苦，所以对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极尽美化之能事。 把灰当做白，把将就着也还过得去当做是天堂般的存在。 喻轻舟太清楚深陷其中的危险，可听到那些话的彼时，还是情不自禁为了少女眼底的光芒动容。 或许…… 【所以要不要试着向周围的人敞开心扉呢？】 少女微微笑着，迎着喻轻舟无言的注意，像是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被霞光晕染地光彩烂漫的面颊倏忽飞起两片红晕。 【啊，好像太自以为是了，自顾自地就长篇大论起来了，都没有考虑到喻同学的心情，突然听见这种话……多少还是会觉得冒昧吧。】 说话间，少女低下头，飞快地吐了一下舌头。 ——不会的。 喻轻舟很想这样回答。 可是嘴唇就像是被黏上了一下，莫名发干，心脏也咚咚跳个不停。 在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想要开口的时候，一个脑袋突然从敞开的窗户探了进来：【霜霜，你原来在这里啊，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再找不到都想着去报警了！】 这话是对喻轻舟身旁的少女说的。 似乎是少女隔壁班的一个朋友。 少女的友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余光瞥见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少年，像是吓了一跳：【这不是你们班那个——】 与此同时，少女忽然叫住了自己口无遮拦的友人。 后者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戛然而止。 【之前出了点意外，是喻同学好心送我过来的。】少女向友人解释道。 在对方说不上来是惊讶还是怀疑的目光中，转过头对着喻轻舟抱歉一笑，似乎在为友人冒失的态度致歉。 喻轻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道歉的。 只是被这么一打岔，之前那种跃跃欲试的鼓噪心情，突然就消散了。 一切恢复平静，就像是从一个虚幻的美梦中陡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什么才是牢不可破的现实。 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在班级里流传开一些子虚乌有的暧昧传言。 关于喻轻舟和那名少女—— 似乎是因为之前去医务室的路上被人看见，于是就有了那样捕风捉影的讯息。 喻轻舟察觉到那些目光，怀疑的，好奇的，嫉妒的……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喻轻舟不喜欢的。 他不喜欢暴露在视线之中，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那些视线中也包括了那名少女欲言又止的目光。 终于有一天，喻轻舟独自在路上走着时遇见了那名少女。 当时路上几乎没有别人，少女的身旁还有那个在医务室有过一面之缘的友人。 迎面相遇。 看见喻轻舟时，少女眸光微动，停下脚步一副下定决心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然而，喻轻舟并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打算，而是径直从那两个人的身旁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喻轻舟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少女刹那间顿住的笑容。 但他同样没有丝毫的迟疑，比起再度被其他人撞见，进而坐实当前的流言，还不如从源头处截断。 说是完全没有一丝的可惜，也不见得。 但喻轻舟太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适可而止。 【喂，你这家伙，到底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一道人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毫不客气地叫住了喻轻舟。 接着，是少女的友人小跑着过来，伸开胳膊拦住了喻轻舟的去路，一副誓要为友人讨个说法的架势。 完全不顾少女在后方忧心忡忡的呼唤。 【最近那些流言你也听见了吧。】 【……】 【你知道霜霜她为了这件事有多困扰吗？你是男生，大概不会明白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糟糕，也是，像你这种没有朋友的阴沉家伙，说不定还会在暗地里因此沾沾自喜呢。】 【……】 【事到如今，还想要继续装聋作哑吗？你爹妈都没有教过你什么是最基本的礼貌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 【所以，你希望我说什么呢？】 喻轻舟平静打断对方。 大概是少年沉默太久，突然的一句反问，倒是让气势汹汹的对面有些猝不及防。 【嗯，当然是正面做出回应了。】 友人顿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毕竟，会导致今天的局面过错都在于你啊，如果不是你擅作主张，霜霜也不会困扰到今天。】 【……是么，完全是因为我的过错。】 喻轻舟轻声自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而是出声反问：【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说这话时，他看着的是位于后方的少女。 闻言，后者露出了明显动摇的表情，只是不等她开口，以保护者自居的友人立刻又站了出来。 【讲不出道理，现在是想搞威胁那一套吗，告诉你，今天有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霜霜。】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少女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蚊吟似的低语，像是已经羞愧到了极点。 见此，友人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你呀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别有用心的家伙利用，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的错——】 友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瞟着对面的少年。 似乎是想要看到喻轻舟羞愧难当或者恼羞成怒的模样，没想到却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嗤笑。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这种时候，喻轻舟还笑得出来，一副看见稀有品种的不可思议表情。 【你这家伙居然……还笑得出来呢？！】 听那个意思，大概是想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吧。 ——不过，无所谓了。 喻轻舟笑了一下：【我明白了，抱歉做了多余的事情，下次会注意的。】 顿了顿，又望向少女道：【你有一个不错的朋友，不过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这样一位挚友的……所以，上次的提议还是算了。】 第228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二十五） 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 喻轻舟曾经有过那么一次罕见的机会，当时如果抓住了，说不定就能够短暂摆脱当时的孤立处境。 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他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喻轻舟本人并不迷信某种从天而降的救赎，或者，更好听的说法，类似命运馈赠的东西。 虽然他确实有过类似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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