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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 “好!”他重重点头,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那光芒几乎要灼伤萧景辞的眼睛“我们去江南!”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水光闪动,却都是喜悦的充满期待的。 接下来的日子,静澜苑内看似平静依旧,暗地里却开始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萧景辞开始不动声色地安排手头的事务,将一些可以移交的权力暂时移交,挑选最可靠的心腹留守。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是以“皇后需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为由,逐渐淡出前朝视线。 朝臣们虽有些疑惑,但见皇帝陛下并无异议,也无人敢多嘴。 忆安这边,则开始整理一些简单的行装,主要是些便于行动的衣物,少量的银钱以及一些必备的药物和防身之物,他坚持要带。 他的“乌啼”短刀自然也在其列。 萧临渊果然如萧景辞所料,在得知他们的计划后,沉默了许久。 他独自在养心殿坐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才召见了萧景辞。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是当萧景辞从养心殿出来时,脸色有些复杂,但眼中并无郁色。 他回到静澜苑,只对忆安简单地说了一句“你父皇…答应了,但要求我们每半月,必须传一次平安信回来,另外,他派了玄一和一小队最精锐的玄龙卫,暗中随行护卫,不得拒绝。” 忆安对此早有预料。以萧临渊的性格,能同意放行已是难得,派人暗中保护是必然。 有玄一在,也好,许多事情会更方便。 出发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六,一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据说是钦天监特意算过的。 出发前夜,萧月薇又来了。 她似乎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拉着忆安说了许多话,最后将一个亲手绣的装着平安符的香囊塞给他,眼圈红红地说“忘忧公子,此去…一路平安,早日…回来。” 忆安接过香囊,心中暖流涌动,郑重道谢。 萧临渊也亲自来了一趟静澜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忆安许久,将一个沉甸甸的盖着玉玺印鉴的锦囊交给他,声音低沉“若遇急难,凭此物,可调动大雍境内任何一处官府,驻军,见印如朕亲临。” 这是一个帝王,能给一个“已死”太子最大程度的保护与…信任。 忆安接过锦囊,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躬身行礼“谢父皇。” 萧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想将什么刻印上去,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六月初六,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两辆外表毫不起眼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宽敞的马车,在数名乔装改扮的影卫和玄龙卫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了静澜苑的后门,驶出了皇宫的侧门,汇入京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向着南门而去。 马车内,萧景辞和忆安对坐。 萧景辞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家老爷的绸衫,气质温润,少了些宫中的威仪,多了几分出行的闲适。 忆安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青灰色劲装,长发束起,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掩去了过于出尘的相貌,看起来像个清秀的随行子弟或护卫。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墙,郊野…直到京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连绵的青山之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官道之上,将前路照得一片金黄。 萧景辞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安儿”他轻声说“我们…出发了。” 忆安也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纯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 “嗯,出发了。” 去江南。 去看那烟雨楼台,小桥流水。 去圆一个,做了太久太久的梦。 马车辘辘,驶向南方,驶向那片未知的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天地。 宫墙,权谋,阴谋,生死…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只是即将踏上旅程的父子,心怀憧憬,奔向远方。 江南,就在前方。
第167章 南下 马车出了京畿地界,速度便放缓下来,不再像最初那般疾驰。 南下的官道修得还算平整,但初夏时节雨水渐多,路面难免有些泥泞颠簸。 好在车厢内置了厚厚的软垫,减震也做了特殊处理,行在其中并不算太过辛苦。 萧景辞和忆安轮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与北方迥然不同的景致。 越往南,空气越发湿润温软,风吹在脸上,少了京城的干燥与微尘,多了草木的清新与水汽的氤氲。 路旁的树木也从北方常见的杨,槐,柳,逐渐变成了更多的樟,桂,以及大片大片的竹林。 田畴阡陌纵横,水稻秧苗绿油油地铺展开去,像一块块巨大的、柔软的翡翠地毯。 水塘,溪流,小河也多了起来,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时有白鹭翩然飞过。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宁静祥和。 忆安看得有些出神。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见”这个世界的江南风貌。 虽然通过书本和记忆碎片有所了解,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和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那种扑面而来的,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植物芬芳的生机,让习惯了宫中沉闷药香和京城喧嚣的他,感到一种灵魂被洗涤般的舒畅。 萧景辞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心中也充满了满足与安宁。 他也很久没有离开过京城了,上一次远行,似乎还是多年前随军征战北境的时候。 那时的心情,是铁血与肃杀,与此刻的闲适悠然,天差地别。 “累不累?要不要歇歇?”萧景辞看着忆安依旧略显单薄,相较于他如今健康的体魄而言的身形,关切地问道。 虽然伤势已愈,但他总觉得儿子需要更多调养。 “不累。”忆安摇头,目光依旧流连在窗外“爹爹,你看那片竹林,风一吹,像不像绿色的波浪?” “像”萧景辞含笑应道“等到了江南,这样的竹林会更多,还有茶园,一层层的,像绿色的阶梯。” 父子二人便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轻声交谈。 有时忆安会指着某处景物,问爹爹那是什么,有时萧景辞会凭着记忆和书中所得,讲述一些南地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 气氛温馨而融洽,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出门游历的父子。 他们并未住进沿途的官方驿站,而是选择了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民间客栈。 玄一早已安排妥当,每次入住,包下的都是最僻静,安全的独立院落。 饭菜也由随行的厨子,影卫中擅长此道者兼任,精心准备,既兼顾了萧景辞和忆安的口味,也注意营养和清淡。 起初几日,忆安还担心爹爹会不习惯宫外的简陋,但萧景辞却似乎很是适应,甚至对客栈里粗瓷碗装的清粥小菜,市集上买来的时令瓜果,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褪去了宫中华服与威仪,换上了寻常布衣,言行举止也变得随和许多,除了那份浸入骨子的优雅气度无法完全掩盖,看起来倒真像一位带着子侄出游的儒雅文士。 这让忆安暗自松了口气,也越发享受起这段旅程来。 路上也并非全无波澜。 第三日傍晚,投宿在一个临河小镇时,他们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河水暴涨,冲垮了镇外一座年久失修的小桥,阻断了前路。 一行人不得不在这小镇多停留了两日。 这两日里,忆安倒是兴致勃勃。 雨停后,他拉着萧景辞,戴上斗笠,去逛了镇上的青石板小街,看了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古老石桥,还在河边看渔夫撒网,在茶摊上听老人们用软糯的方言闲聊。 他甚至尝试着,用刚学的几个生硬的当地方言词汇,跟卖菱角的老婆婆讨价还价,最后成功用略低于市价的钱,买回了一大捧新鲜清甜的嫩菱角,献宝似的捧给萧景辞。 萧景辞看着儿子被雨水打湿的鬓角,亮晶晶的眼睛,以及手中那捧还带着水珠的翠绿菱角,心中软成一片。 他剥开一颗菱角,白色的果肉脆嫩甘甜,带着水生植物特有的清香。 “好吃吗,爹爹?”忆安期待地问。 “好吃。”萧景辞点头,将另一半菱肉喂到儿子嘴边“安儿也尝尝。” 忆安张口吃了,满足地眯起眼“嗯,比京城买到的水灵多了。” 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行程,反而为旅途增添了些许意外的趣味和烟火气。 离开小镇继续南下,气候越发温暖湿润。 有时白天赶路,马车里会显得有些闷热,萧景辞便会让车夫在路旁有树荫的溪流边停下,稍作休息。 忆安会去溪边掬水洗脸,清凉的溪水驱散暑意,十分惬意。 玄一等人则尽职地警戒四周,确保安全。 这日午后,他们在一片茂密的竹林边歇脚。 竹林幽深,凉风习习,竹叶沙沙作响,如同自然的乐章。 忆安靠在一竿修竹上,闭目养神,感受着穿过竹叶缝隙洒下的斑驳而温柔的阳光。 萧景辞坐在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大石上,手里拿着一卷路上买的关于本地传说的杂记翻看着,神态悠闲。 玄一和几名护卫分散在四周,看似随意,实则将这片区域守得滴水不漏。 忽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喝声,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忆安和萧景辞同时睁开了眼睛。 玄一也瞬间警觉,挥手示意,两名护卫立刻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潜去查探。 不多时,一名护卫返回,低声禀报“主子,前方竹林里,似乎是一伙山匪在追捕什么人,被追的是个年轻女子,正向我们这边逃来,山匪约有七八人,持有刀棍,看样子是本地惯犯。” 山匪?追捕女子? 萧景辞眉头微蹙,看向忆安。 忆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光天化日,官道附近,竟有山匪如此猖獗? “去看看。”他开口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萧景辞知道儿子动了管闲事的心思,本想劝阻,但看着忆安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儿子如今的身手,以及有玄一他们在侧,应该无碍,便点了点头“小心些,莫要逞强。” “爹爹放心。” 忆安起身,和玄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玄一立刻安排,留下两人保护萧景辞,其余人随着忆安,悄无声息地向着竹林深处掩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前方竹影晃动,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散乱,满脸惊惶的年轻女子,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脚上的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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