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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不远处,七八个手持钢刀木棍,面相凶恶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紧追不舍,口中满是污言秽语。 “小娘皮!看你往哪儿跑!” “乖乖跟老子们回山寨,保你吃香喝辣!” 那女子显然已力竭,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狞笑着伸手去抓那女子头发时。 “咻!” 一道破空声锐响! 一枚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打在那大汉的手腕上! “哎哟!”大汉吃痛,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其他山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步,警惕地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只见竹影深处,缓缓走出几个人来。 当先一人,是个穿着青灰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无波,正是易容后的忆安。 他身后,跟着玄一和另外三名护卫,皆是寻常打扮,但眼神锐利,气势不凡。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强掳民女,好大的胆子。”忆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那伙山匪先是一愣,待看清对方只有四五个人,且除了为首那年轻人看起来像个练家子,其他几个都像是随从护卫,顿时胆气又壮了起来。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子!”那手腕受伤的大汉怒道“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抓回山寨!” “就是!看你们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另一个瘦高个的山匪淫笑道。 忆安眼中冷意更甚。他不再废话,对玄一点了点头。 玄一和三名护卫如同猎豹般扑出!他们虽然人数略少,但个个是玄龙卫中的精锐,对付这些乌合之众的山匪,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刀光剑影闪烁,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在竹林中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七八个山匪已全部被打翻在地,断手断脚,哀嚎不止,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子,早已吓得呆住了,瑟瑟发抖。 忆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放柔和了些“姑娘,没事了,你家在何处?可需要我们送你回去?” 那女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相貌普通却气质沉静的年轻公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山匪,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小女子…小女子家就在前面不远的李家庄,是…是来竹林采笋,不想遇到了这些天杀的贼人…” “李家庄?”忆安想了想,“我们正要南下,或许顺路,姑娘若信得过,可与我们同行一程,到了庄子附近再自行回家。” 女子又是千恩万谢。 忆安让一名护卫去将那女子跑丢的鞋子寻回,又给了她一些水和干粮压惊。 至于那些山匪,则被玄一用特殊手法废了武功,捆了个结实,准备稍后送到最近的官府衙门去。 处理完这些,忆安才带着那女子,回到了萧景辞歇息的地方。 萧景辞早已从返回的护卫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见儿子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被救的女子,心中并无多少惊讶,只是对那女子温和地点了点头,吩咐人给她安排了个位置休息。 那女子见萧景辞气度不凡,更是不敢抬头,只讷讷地道谢。 稍作休整后,车队再次出发。那女子姓李,果然就住在前方十余里外的李家庄。 将她平安送到庄子附近,婉拒了李家人热情的挽留和酬谢,车队继续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马车内,萧景辞看着儿子依旧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道“安儿今日…侠义心肠。” 忆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爹爹,笑了笑“路见不平罢了,况且,那些山匪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恐怕为祸乡里已久,顺手除了,也是为民除害。” 萧景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心中却有些感慨。 安儿身上,似乎总是融合着两种矛盾的气质。 一方面,他心思深沉,行事果决,甚至有些时候近乎冷酷,比如清理“千面”余孽,另一方面,他又保留着一份属于少年的赤诚与善良,会为素不相识的弱女子挺身而出。 或许,这才是经历了生死巨变,看透了世事人心之后,最真实也最珍贵的模样吧。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面的路程更加顺畅。 他们穿越了丘陵,渡过了江河,官道两旁的景色,也越来越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白墙黛瓦的村落多了起来,往往依水而建,石拱桥如新月般横跨在清澈的河面上。 稻田更加规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水汽和植物生长的气息。 终于,在离开京城的第十五日,午后时分,马车驶过最后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辽阔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万顷波光的巨大湖泊,如同镶嵌在大地上的璀璨宝石,映入眼帘。 湖岸杨柳依依,远处青山如黛,湖面上帆影点点,鸥鸟翱翔。 太湖。 他们终于抵达了江南的核心,太湖之畔。 马车在湖边一处清幽的客栈前停下。 这是玄一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推开后窗,便能将太湖的浩渺烟波尽收眼底。 忆安跳下马车,站在客栈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湖水湿润气息的空气,望着眼前这壮阔而秀美的景象,久久不语。 萧景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着那无边的湖光山色。 “安儿”他轻声道“我们…到江南了。” 忆安转过头,看向爹爹,眼中映着湖水的粼粼波光,亮得惊人。 他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嗯,爹爹,我们到了。” 江南,不再是书中的描绘,梦里的幻影。 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一段全新的属于“忘忧”和爹爹的江南时光,就此展开。
第168章 水云居 太湖之畔,吴郡地界。 离湖边约三四里,有一处名为“云栖镇”的临水小镇。 镇子不大,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精致与慵懒,镇子最西头,临着一片不大的内湖与太湖相通,有一处闹中取静的宅院。 这宅院并无显赫门楣,只在青砖院墙上开了一扇不起眼的乌木门,门上悬着一块不大的匾额,上书二字“水云居”字体飘逸洒脱,带着几分出尘之意。 这里,便是萧景辞早在数月前,忆安尚未“归来”时,便暗中遣心腹南下购置,并精心打理好的落脚之处。 原本只是未雨绸缪,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用上,却不想这么快就成了真。 当马车停在“水云居”门前时,忆安便已猜到了几分。 待推开那扇乌木门,看到里面的景致时,饶是他见多识广,各种意义上的,也不禁微微动容。 宅院不大,却处处透着匠心。 入门先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青石小径蜿蜒其间,竹叶沙沙,清幽异常。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方凿地引活水而成的池塘,池中睡莲初绽,锦鲤悠游,一座小巧的九曲木桥横跨其上,通向池对岸的主体建筑,一座两层高的临水小楼。 小楼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样式古朴雅致。 推开雕花木门,里面陈设简洁,却无一不精。 桌椅皆是上好的花梨木,线条流畅,多宝阁上摆放着几件瓷器古玩,并不名贵,却意境悠远,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写意,墨色淋漓,显然是名家手笔。 最妙的是,楼后有一处延伸出去的宽阔露台,以木柱支撑在水面上,摆放着竹制桌椅,坐在这里,便可凭栏远眺,将内湖的风光和小镇的一角尽收眼底,湖风拂面,水汽氤氲,心旷神怡。 除了这主楼,院中另有几间厢房,用作厨房,库房以及护卫随从的住所,布置得也颇为干净舒适。 整个宅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花木扶疏,不见一丝尘埃,显然一直有人精心照看。 “这地方…不比静澜苑差多少。”忆安站在露台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由衷感叹。 静澜苑是皇宫内的幽静之地,而这“水云居”却将江南水乡的灵动与闲适发挥到了极致。 萧景辞站在他身旁,闻言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喜欢吗?爹爹想着,若真有来江南的一天,总要有个像样的落脚处,这里虽小,但胜在清静自在,离太湖也近,出行方便。” “喜欢。”忆安点头,回身看着爹爹“爹爹费心了。” 他知道,以爹爹的身份和处境,在南境置办这样一处看似寻常,实则处处用心的宅院,且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绝非易事。 这其中耗费的心血和布置,不言而喻。 玄一早已将护卫人手安排妥当。 宅院周围的明暗哨位与本地官府的隐秘联系渠道,乃至日常采买,安全防卫等一应琐事,皆已井井有条。 他们一行人,就此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江南小镇的日常烟火之中。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忆安便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看看。 萧景辞本还有些担心,但见儿子精神奕奕,眼神里满是期待,再想到此行本就是为他圆梦,便也不再拘着他,只是叮嘱他带上玄一,早些回来。 忆安换上了一身与本地年轻书生无异的素色细布长衫,头发以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脸上依旧做了些不易察觉的易容,掩去了过于出众的相貌。 玄一则扮作随行的管事或兄长,跟在身后。 两人出了“水云居”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街,慢悠悠地逛了起来。 云栖镇果然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两旁店铺林立,多是些售卖丝绸,茶叶,瓷器,笔墨纸砚的铺子,也有几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酒肆。 街上行人步履从容,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吴语特有的软糯腔调,与京城的喧嚷急促截然不同。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茶香、糕点的甜香,还有水汽和青苔混合的湿润气息。 忆安看得津津有味。 他在一个卖麦芽糖和糖画的老翁摊前驻足,看那老翁用一勺融化的糖稀,手腕翻转间,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或一条摇头摆尾的鲤鱼,觉得有趣,便让玄一买了两支,拿在手里把玩,却不吃。 路过一家书局,他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竟有不少北方少见的地方志,野史笔记和诗集,便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买下,让玄一抱着。 又在一个卖竹编器物的摊子前,看中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竹篮,编工精细,还带着竹子的清香,也一并买了下来,说是回去可以装些零碎小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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