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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重霄眉宇间漫开几缕轻愁,嗓音低沉如喟,似相询又似自语:“宴筝,本王何故非你不可?” 帘外传来悉悉卒卒的动静,随后侍人的禀告声响起:“王爷,御史中丞张大人求见,称王爷告假休朝两天,心里担忧特来拜访。此时在正厅候着。” “不见。”鹤重霄揽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心里正安生舒坦着,不喜让旁人打搅。 “王爷…”宴筝闻言促声劝他,“或许是有要事呢,见见吧。我伺候您穿衣。” 鹤重霄沉默半晌,还是起身了。他坐到镜前,宴筝给他梳理头发。拉开小匣子,想拿根簪子来束发,却挑来捡去不见一根。 奇怪,昨日阿翠给他梳发时还见好多…… 宴筝只好给他取来发冠戴上。丫鬟正巧端来温水,宴筝将帕子打湿,给鹤重霄洁面。 他专心致志,没发现这人用幽邃含睇的眼神盯着他。等宴筝察觉时,已经迟了。 他脑袋被桎梏住,屁股被摁在对方腿上,只能塌着腰仰着脸任君采撷。 “唔呃……王爷……” 宴筝口中泄出一声,他的齿舌被纠缠,完整的一句道不全,只能逮着空档零零碎碎吐出来。“中丞…大人……还在等着…您…别……耽误了…正事。” “多话。”鹤重霄放开他,睨了一眼。微微张开双臂,有丫鬟上来给他穿衣。 宴筝连滚带爬的回到床上,抱着被子盖住自己下面。他抬手狠狠抹了两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并紧了双腿。 操,真是疯了…… “等本王回来,不要乱跑。” 宴筝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听见这句话更是心烦意乱。怎么回事,他难不成也被带上歪路了?这真的对吗? 等床幔外的声响消失。宴筝才敢将手伸进被子里,自己愁容满面的纾解欲望。
第38章 夜里宿在一张床上 御史中丞张虔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蓦然收起打量之色,放下茶盏站起身,对前来的鹤重霄起身作揖。 “王爷接连告假两日,下官甚是担心啊。” 他垂眸之际,不动声色瞄了摄政王两眼。见其红光满面,并无病色,便加重了心里那点未被落实的猜疑。 “朝中近来都在议论本王些什么,中丞可有留意?”鹤重霄踏入厅内,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未及寒暄,便开门见山,嗓音淡漠如洗。 张虔收敛了眼底的思忖,躬身道:“王爷身份尊贵,怎敢有人妄言说您的小话。……不过倒是从别处听到些风声,不知是从谁的口中传出的。等下官逮到此人,定上禀王爷!” “何言?” “宵小之徒的言论,不说也罢,只怕污了王爷双耳,届时便是下官之错了。”张虔见鹤重霄入座,便稍稍抬首,静伫在旁。 “中丞一心为本王忧虑,何错之有,直言便罢。” 宴筝给他梳的发髻有些松。鹤重霄扶了扶玉冠,而后抚上腕处尚未落痂的伤。他面色如常,只将注意分给御史中丞三分。 张虔放低音量,“流言纷杂,下官只记得两起。一是有捕风捉影的,妄言王爷是因皇帝亲政而心生不满,故以告假罢朝示威。还有人说,王爷是有意退居朝后,让皇上独揽大权,历练治国之才。” 鹤重霄并不对此做出回应,似笑非笑地反问:“中丞怎么想?” 张虔连忙躬身赔笑:“下官斗胆猜测…您是日夜操劳国事,身子骨吃不消,这才暂且歇息两日,调养调养。” 鹤重霄不置可否,他勾起一抹轻薄弧度,从三种说法中挑选了自己中意的,颔首道:“中丞所言,倒也不错。” “你可明白本王的意思了?” 张虔愣了几秒,而后恭敬又不失分寸道:“下官明白。王爷为朝廷殚精竭虑,连休两日才堪堪养足了精神。” 鹤重霄心思不在这里,刚落座不久,便有侍婢来侍茶。他眉眼掠过不耐,叫住上过茶即将离去的侍婢。 “你去湘榭院,看看公子起身没有。若是起了身,便让厨房送膳食到卧房。今日天冷,莫要让他到膳堂去用早膳了。” “是。” 等到侍婢退下,张虔才犹豫着缓缓开口,试探道:“王爷口中的公子,想必是新招来的那位幕僚了。” “嗯。”鹤重霄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润了润喉咙。 “他与王爷,住在一个院里么?” 鹤重霄耐心耗尽,脸色渐渐有些不悦。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青瓷实木相撞,发出一声清越脆响。“过问本王私事,也是中丞的职责所在么?” 张虔神情倏变,立刻深深躬身俯首,“下官逾矩,还请王爷恕罪。” 鹤重霄却不打算饶过他,面色仍然冰冷。他虽生气,却有意借此道出他们的关系。“本王和他不仅住在同一院里,夜里还要宿在一张床上。中丞对他很感兴趣?” “……不敢。”张虔额间冒出点点汗珠,讪讪道:“看来是很合王爷心意的宠儿。”大费周章掳来,竟是当脔宠吗,原来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若是受旁人挑拨给王爷吹枕边风,可是容易的很。毕竟是从皇帝身边过来的人,对王爷的大业还是有影响。 “听闻那位公子先前生过场大病,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刚刚恢复。碰巧下官府里有些奇珍,过些时候便派人送过来。” 鹤重霄绷着的唇角扬起,话里却带着些威胁,“中丞今日的闲话似乎有些多。倘若真对他有意,可以见一见。” “不必了,时候不早了。下官也该告退了。此行所闻定当守口如瓶,叨扰王爷了。”张虔觉得见了,自己也就没命出王府大门了。 鹤重霄却悠悠唤住他,“慢着。本王倒觉得,这件事,正该叫一人听去才是。” “……请王爷详解。” 当家人不到,宴筝哪里敢动筷。 他肚里早已咕咕作响,迟迟不见人来,就独自坐到小榻饮茶。 “公子,先用着餐前点心,莫要饿坏身子。”阿翠端来一碟酥心糖和一碗用来解腻的清爽梨羹,她递给宴筝汤匙,“估摸着王爷那里也快了。” 宴筝接过银匙,扫了一遍食物,随后用熠熠闪动的眼神无声询问阿翠。 阿翠回他一个安慰的笑:“公子放心,奴婢是盯着厨房做的,中途未曾挪开一眼。” “辛苦你了。” 宴筝捏起一块酥心糖塞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椰蓉的口感。香香甜甜,酥酥脆脆,味道可以。 “阿翠,你也吃。” 阿翠摇头,明眸皓齿一笑,脸上染着羞怯。“奴婢不敢。” “这有何不敢?吃块糖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做十恶不赦之事。姑娘家家的不都喜欢甜食么。” 宴筝端起碟子,送到阿翠面前。阿翠只好拿起一块,当着他的面放进口中。咽下后,她露出甜滋滋的笑样,雀跃道:“谢公子赏。” 宴筝带笑摇头,舀起梨羹吃。梨羹里除了梨子,还配了红枣枸杞银耳等物。搅上一搅,稠的像粥。 吃的还剩半碗时,鹤重霄才回来。 “怎的吃这些,桌上的不合胃口?”他看向案上吃剩的糖果子和甜羹,不由得凝起眉。 室内摆着暖炉,温暖如春,侍女前来帮他脱去氅衣。 “桌上的要等王爷回来再动筷。”有了前车之鉴,怕鹤重霄再闹脾气,宴筝只能压压食欲。 只要这祖宗能开心,他饿上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倒是学乖了。”被御史中丞搅坏的心情,到卧房不足一刻便修复好了。鹤重霄牵起宴筝的手,将对方带到桌前。 “晌午想吃什么,记得提前吩咐下去。” “嗯。” 落座后,宴筝神色不变的立即抽回手。在鹤重霄露出不悦之前拿起筷子亲自给他布菜。 让这人连面露不喜的时间都没有。
第39章 本王想让你开心 入冬后一连几日昏翳,雾霭不散,气温骤降,天空早早便有意酝酿起一场风雪来。 圣上龙体大安,传旨于御苑小设赏梅家宴,盼以此雅集,涤荡宫闱浊气,祛除旧日晦氛。 太后年迈,身体常年病弱,深居简出,想来并不会在宴上露面。三皇子因罪被降封永安侯,住处离京畿太远,此宴设的匆忙,故无法出席。鹤璃登基后五皇子便主动请缨驻守边疆,无急召不踏京城一步。 那些个姊妹年长些的已然嫁出去联姻,七公主尚住在宫里,十二岁,胆子颇小,睡觉还要拉着乳母的手。 这场赏梅宴规模小,没有请到外戚,先皇病逝时又携了一众膝下无子的妃子殉葬。鹤璃登基时间不长,还没有选秀,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和一位近来新得宠被封了答应的宫女。 如此算来,参加家宴的人数不过寥寥。 鹤重霄是要来的,鹤璃还在圣旨中特别嘱咐要带家眷来。摄政王尚未娶妻纳妾,无儿无女,有个捧在怀里不肯撒手的宝贝倒是人尽皆知的事。故家眷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灰褐色枝桠交横,早无半片焦黄蜷叶。两只鸟雀停落其上,细枝便簌簌地颤。须臾,待它们振翅离去,枝头余颤未消,仍兀自轻晃。 “我也要去吗?”宴筝静住乱瞟的视线,抿抿唇,眼睛里透满拘谨和踌躇。 他怕赴的是场鸿门宴。 他还是拒绝的好。万一此行鹤重霄折在里面呢,这丰厚的家产总要有人继承吧。 “你要抗旨么。” 宴筝揣着袖,鬓侧未束起的乌发编了辫,坠着细金长链垂在胸前,链尾还挂了一串圆润光滑的红珊瑚珠。他有事没事便瞧着珠子,琢磨着到底值多少银子。 “…不敢。” 他渐渐落下步子,慢吞吞跟在后边走。 上次见鹤璃,那人还帮着鹤重霄诈他来着,虽然能猜出有威逼利诱的成分。这哥俩的关系差到一定地步了,凑一块坐着真的不会相看两厌吗。面前和和气气,背地里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鞋底故意蹍过青石板上的焦脆积叶,留下一地碎骸。 经过莲花池,瞧见一幅破败景象。池面已结了薄冰,冰下隐约可见残败入眠的荷叶,墨绿褪成暗褐,与淤泥融成一片。 宴筝不免多瞧了两眼,觉得和老家公园冬季的池塘几近一样。只是那里结的冰要更厚些,水也要脏些,混着塑料瓶零食袋,被结结实实冻着。 鹤重霄回首,见他心不在焉,便止住步子侧眸与他一同瞧去。以为他不喜莲池的萧瑟,便问道:“你喜欢什么花?” 宴筝心里想着那赏梅宴,也就随口道:“梅。” “可吩咐人将这里填了,运些梅树来养着,如何?”鹤重霄沉吟片刻,垂眸望着宴筝覆着青色耳衣,忧忧郁郁半耷拉着的脑袋。 “…填池种梅?”宴筝闻言瞳里带上诧色,细长睫毛不解地在风里抖了两下,“何必大费周章,等到来年暖和后,莲开的也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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