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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那些人力物力财力做甚，不如攒着年关时置办些实际需要的东西。 “本王想让你开心。” 宴筝从鹤重霄那比池底掺着枯茎的淤泥还要黢黑黝深的眸子里，竟然寻着一丝明晃晃的真情来。“……不必，残荷风骨胜红妆，我瞧着这般景象也美得很。” 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他，肉麻得很。 宴筝如同触电般迅速移开视线，低头率先揣着袖走了几步，将一直看着他的鹤重霄甩在了身后。 不发疯的时候还挺会宠人的…… “宴筝，回来。” 鹤重霄将他呵回来，要与他齐肩并行。两人挨得近，步履一致，彼此宽袖偶尔互相摩擦。 “明日下朝后，本王回来接你去赴宴。针线房会送来了一批新衣，你选一件心仪的穿，再让阿翠找出一件厚实的大氅来搭。” 宴筝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摩挲着掌心，犹豫两秒低声道：“王爷何必跑一趟，明日我乘马车自行前往也是行的。” 鹤重霄唇角未勾，睨着他直言不讳道：“本王信不过你。” 宴筝：“……”他甚至连一句“放心不下”的托词都懒得编排，无比直白的说了“信不过”这三个字。 两次逃跑未遂，宴筝知道自己在鹤重霄那里的信用分已经扣光了。连独自乘坐马车的权利都没有，不如拿副镣铐把他拴起来得了，更保险。 失信人员宴筝暗暗气呼呼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胸口可还发闷？” “不闷了。”宴筝最后仰面望了望这满是雾霭的天，无声叹了叹，“王爷，回房吧。” 方才吃过午膳觉得屋里热闷的喘不来气，就想出来透透气，在院子走上一走逛上一逛。但这人像个连体婴似的跟上来，偏偏还拒绝不得，他连独处的时间也被剥去了。 好怀念寂寞的滋味。 鹤重霄看他透着一脸无聊相，便道：“去武阁么，练练你的剑。” 宴筝果然感兴趣，他朝鹤重霄扬了扬下巴，“去，您正好与我切磋切磋。” 鹤重霄爱瞧他这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蠢样，“好。” 在手中的剑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挑掉三次后，宴筝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练的那剑法就是个屁！ 面对自小便习武的鹤重霄，宴筝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了：“王爷，我拿剑拿的晚，骨头太硬身子太僵，练到您那种地步怕是还要不少年。” 鹤重霄长剑入鞘，狭长眼尾挑出几分弧度，只听他徐徐道：“身子僵倒是有解决的法子。” 宴筝眼皮直突突，觉得他不怀好意。 “回房，本王帮你抻压抻压。” 宴筝险些被口水呛到，忙不迭摇头，“不了不了，练剑术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日后多拿拿剑，勤练着就是了。” “刀都持不住，确实要多练。”鹤重霄走近几步，理好他略显凌乱的衣领。 “……”宴筝知道他口中的刀指的是武阁的镇阁之宝，那个放在二楼角落一百五十斤重的长刀。 上次还将他额头拍出个大包。
第40章 你知道他手段如何的 赏梅宴设于万梅苑中。顾名思义，苑内红梅何止万千株，密密匝匝相拥而立着，只辟出几条小径，纵横交错在其间。 苑中心建有轩敞开阔的梅亭，被周遭艳香红海簇拥着，来阵猛风，花瓣便浩浩荡荡的卷起飞舞，不少穿亭而过，留下余香萦绕众人鼻尖。 宴会请来的只有十余人，落座后亭中还显的空旷。红漆戗金龙纹御桌坐北朝南，其两侧各设五张同色四脚马蹄足宴桌。 鹤璃身着鎏金龙袍坐于主桌，他身上罩了件玄色狐裘大氅，衬得窄尖瘦削的下颌愈发苍白病态。 他比一月前还要消瘦，并不像久愈后的模样。 宴筝属于家眷，坐在摄政王旁边，与他共食一桌。鹤重霄不动筷，他便不能动筷。鹤重霄直视圣颜进些假心假意的寒暄时，他便尽可能将身子往后藏一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鹤璃那不容忽视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他的脸上，盯的他头皮发麻。 宴筝在王府无名无份，按理来说不可参加宫廷宴会。就算皇帝例外开恩召见，也应立在旁侧，服侍摄政王殿下。 但鹤重霄入座后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身侧，鹤璃瞧见，便命宫女又拿来支踵和凭几放过去。 在座诸位眼观鼻鼻观心，半点声色也无。等乐师舞女登场后，氛围才稍稍活跃一些。 宴筝那双无处安放的眸子，也终于找到了归处，细细凝在那五位舞女曼妙柔美轻盈的身姿上。 ……妆造完美、长相娇艳、舞姿蹁跹，这放在二十一世纪，完全符合出道的条件啊。 宴筝举着酒杯轻抿，眼睛早已看的入了神，连旁边人将碟里最嫩的鱼腹夹给他也不知。 鹤重霄看惯了这些歌台暖响，并不觉得有新意。他余光瞥着宴筝一直正襟危坐，以为这人是拘谨过了头。便亲自执筷给对方夹了爱吃的菜，却见他迟迟不动筷。 侧眸看去，才发现他聚精会神望着前面，竟是看舞看痴了。 鹤重霄涌起的怒意妒忌像海水似的灌满胸口，他面上维持的平和崩裂，唇角扯出冷笑：“看你心向神往，要上去舞一段给众位开开眼么。” 耳边响着乐声，宴筝也没来得及细听，只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当鹤重霄是在和他讲无聊的小话。 在手里的酒杯被夺走掷到桌案上后，宴筝肩头震了震，他扭头看到鹤重霄沉着脸色，才发觉到不对。 宴筝将酒杯扶正，继而小心翼翼凑耳过去。“…王爷，您刚才讲什么？” 鹤重霄头一次这么想挖一个人的眼珠子。想归想，却又不舍得，指尖攥得发白，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恨气。 他将唇贴近宴筝耳侧，打着说话的姿态狠狠咬上了对方的耳尖，两三秒后才松口。 宴筝痛呼出声，捂住耳朵悄悄环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里才松下心。 高台上将这幕收尽眼底的鹤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慢慢移开视线。 宴会到一半，太后派人来将鹤重霄请走了，说是要小叙。旁边没了人伴着，宴筝坐的也不自在，借着更衣的借口离了场。 他独自往梅林深处走着，嗅着淡雅的香味深深叹了口气。抚了抚仍泛着痛意的耳朵，摸到一排深嵌下去的牙印。 …妈的，谁又招他惹他了，疯狗病又犯了！咬完手腕咬耳朵，就可着他一个人欺负！ 宴筝还没走出多远，天空飘落下的雪白便锢住了他的步子。 下雪了？他微微仰头，有凉意落在脸上。盐粒似的初雪无声裹着清寒而落，覆在红梅上，跌砸到路上，匿藏在宴筝的发丝里。 宴筝伸出掌心，冬雪与他亲昵相依仅仅半秒，就被体温融化掉了。望着手心的水渍，他忽然感到有些冷。 受凉发红的手指搓了搓肩膀，这才想起氅衣落在梅亭里了。 宴筝还是知道爱惜身体的，只得折返回去。他刚转过身，却意料之外的撞进了一个沁着药涩味的怀抱。 宴筝揉揉鼻尖，惊慌抬眸，见到的是一抹明黄，和鹤璃那张苍白瘦削到诡异的脸庞。 “陛下？” “阿筝。”鹤璃勾了勾毫无血色的唇，他解开身上的玄色大氅，扬手要披到宴筝肩头。 “不可…”宴筝抬手推搡，力气却不敌眼前这个薄如纸片般的人。一件裹挟着陌生体温和味道的罩衣，严严实实披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这不合规矩……” “你与朕之间的情谊深厚，不必谈规矩。”鹤璃那双仿佛润着和煦春光的眸子缓缓眨了眨，清隽的手指将宴筝被压在大氅里的发丝轻轻拂出来。 “……”动作极致温柔，人也是温润如玉，可宴筝偏偏觉得他怪得很。 这一连串的动作，有些逾矩越界了。 罩上这件衣裳，宴筝却更冷了，一种从脚底生寒的冷。 还是二皇子的时候，没见他这么关心体贴过自己。肢体接触都不曾有，更别提披衣服抚头发了。 这个举止有度的君子，当上皇帝之后竟然反而更亲民了些。 “阿筝，你怨恨朕吗？”鹤璃的视线似有似无扫过宴筝那只印有齿痕的耳廓，他最终垂下眸子，痛心疾首道：“上次的事，是朕迫不得已。云衢找上朕，逼朕…你久伴在他身侧，你知道他手段如何的……” “陛下，草民没有恨过您。”宴筝看他连口气也喘不匀，心里难免后怕他往后一倒折在这里，自己再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您的身不由己，草民都明白。” 鹤璃那张脸被周围艳艳红梅衬得更加苍白如纸，他蹙着细长浅淡覆着几粒冬雪的眉，似是痛不欲生，眼眶蔓延开面上唯一的绯色。 “朕是不是很没用，你们奋不顾身将朕捧上皇位，朕却沦为任他人摆布的阶下囚……” “陛下，世事无常，您何必内疚。”这件大氅似有千斤重，要压垮宴筝的双肩脊背。他将之脱下来，递给鹤璃：“天寒，您穿上吧，要以龙体为重啊，陛下。”
第41章 夜里宿在哪儿 “阿筝，清弦，”宴筝听鹤璃低低呢喃着：“朕恨……不该是这种局面的。” 递过去的大氅他迟迟没有接。 鹤璃那单薄的身子在寒风落雪中轻轻抖起来，如同一朵在枝头无依颤动随时可跌落在泥泞污地里的残梅。 宴筝看不过去，把大氅重新披回到他枯瘦的身体上，仔细将两襟间的系带打了个死结，以防他再脱下。“陛下，保重身体。” “云衢…待你好不好？”鹤璃瞳孔泛着红，再次望向他耳尖的咬痕，温润的目光里埋藏着丝丝不灭的晦色流光。 宴筝垂眸盯着被他们二人踩在脚下的白雪红梅，斟酌了用词，决定卖些小惨。礼尚往来，不能所有的惨都让鹤璃卖了。 他得让鹤璃知道，这世道活着就行，谁都不容易。 宴筝叹道：“摄政王虽将草民囚在府里，却并未打骂责罚，只是吩咐草民和下人一起做些差事。每日能吃顿饱饭，便是最大的恩赐了。” 鹤璃语气里的柔软收住几分，面上的怀疑一闪而过，他眸里探究更深：“你既住在摄政王府，那夜里……宿在哪儿？” “自然是睡在下房，和小厮仆从们一起了。” 鹤璃眉峰敛住，嗓音虽仍柔和，但掺上了丝帝王特有的威压。他微微俯首，平视宴筝：“朕怎么听闻，你与摄政王…同榻入眠共枕而卧呢。” “……简直一派胡言！”被揭穿了最想隐藏的秘密，宴筝全身骤然僵直，他嗓子直发紧，曲起膝盖跪到雪地里：“陛下，此话不可乱讲，这若是让鹤…王爷听见，草民这脑袋可就不保了！” ……不对，鹤璃当初明知鹤重霄是断袖还将他派去，不就是打的让他陪鹤重霄睡觉来获取情报的算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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