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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那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直直捅进了他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谢慕将冉郁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眼中的震惊和痛苦。 他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刚看到一半的文件。 “下去吧。” 谢慕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吩咐道:“盯着点任狰那边堂口的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冉郁僵硬地站着,好像没听见。 过了好几秒,他才机械地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是。”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踉跄地走向门口,背影透着一股被击垮般的颓丧和失魂落魄。 先生那句“不错”,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响一次,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直到偏厅的门再次合拢,谢慕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他放下文件,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乔眠的把戏,他自然看得清楚。 冉郁的激烈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有些线,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断。 偶尔轻轻拨动一下,看看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似乎也不错。 至于乔眠... 谢慕的嘴角勾起,很是玩味。 既然有人想把小白羊送到他面前演戏,那他不妨看看这出戏,到底想演给谁看,又到底... 想演到什么地步。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飘来的云层遮住,偏厅内的光线黯淡下来。 风雨欲来,戏已开场。
第352章 小鱼 深夜,别墅里一片寂静。 谢慕的卧室位于别墅顶层,占据了最好的视野和最为严密的安全位置。 落地窗外是延伸出去的露台,此刻窗帘半掩,月光流淌进来,铺展出一片银。 谢慕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越洋视频会议,洗去一身疲惫,身上只披着一件丝质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胸前一片冷白的皮肤。 湿漉漉的黑发被他随意向后捋去,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挣脱了束缚,垂落在英挺的眉骨边。 发梢还缀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深处。 慵懒又性感。 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德文书,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脑海中浮现的,是下午冉郁离去时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谢慕轻笑了一声,冉郁那副样子就像... 像只被主人随口夸了句别家宠物就委屈得以为要被抛弃的大型犬。 天塌了一样。 他很少看到冉郁那样。 那个总是沉默着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眼中只有忠诚和杀戮,竟然会因为自己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方寸大乱,情绪外露到那种地步。 谢慕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是逗弄得有些过火了吗? 还是说... 那条他亲自喂养长大的疯犬,内心深处的偏执,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他并不反感这种危险。 相反,这种扭曲的忠诚,正是他牢牢掌控冉郁的缰绳与锁链。 但缰绳绷得太紧,锁链扣得太死,也可能反过来勒伤持绳人的手。 他需要的是一把绝对听话的刀,而非一只随时可能因过度偏执而转头噬主的疯狗。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明显不同于平日保镖训练有素的巡逻声。 脚步声有些虚浮,踉跄,伴随着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还有... 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犹豫。 谢慕眉头微蹙,他素来不喜深夜被打扰,尤其是刚处理完繁琐帮务的时候。 他放下手中的书,桃花眼抬起,眸光锐利,看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谁?”谢慕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门外沉默了几秒,响起一个沙哑得厉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吐字有些含混不清。 “先、先生,是我...” “小、小郁...” 冉郁? 这个时间点? 而且这声音状态... 谢慕眸色微沉,起身下床。 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滑过光裸的小腿,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刹那间,浓烈到近乎呛人的酒气,扑面而来,将谢慕周身清冷的香气冲散。 冉郁就斜倚在门边的墙壁上,高大的身躯失去了往日的挺拔,微微摇晃着,好像随时会滑倒在地。 他身上只胡乱套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丝质衬衫,那是谢慕某个不常穿的品牌系列,不知何时被他拿了去。 此刻领口的扣子崩开了好几颗,大敞着,露出一片蜜色结实的胸膛,上面甚至能看到未干的酒渍。 衬衫下摆也凌乱地扯出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腰间。 他头发凌乱,脸上泛着一片醺然的酡红,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此刻迷蒙涣散,眼神失去了焦距,只是凭着本能,执拗地追寻着谢慕的身影。 冉郁看到谢慕,涣散的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混乱迷蒙。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恭顺的表情,却只扯出一个带着醉意和委屈的笑,比哭还难看。 “先、先生...” 他含糊地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差点撞到谢慕身上,又勉强自己站稳,只是距离近得能让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将谢慕笼罩住,滚烫的呼吸喷溅到谢慕果露的脖颈皮肤上。 谢慕看着冉郁这副前所未有的狼狈醉态,眉头蹙得更紧。 “你喝酒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喝...喝了一点...” 冉郁大着舌头承认,眼神飘忽,下一秒又聚焦在谢慕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眼神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不管不顾地说道: “先生,您、您说乔眠...不错...” 果然是因为这个。 谢慕静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嘴唇微微抿起,透出些许不耐。 “他哪里不错了?” 冉郁像是被谢慕的沉默点燃了某种情绪,声音拔高,带着醉后的激动,眼底的阴鸷被酒精放大,痛苦又不解。 “他弹琴...吵死了!叮叮咚咚,烦人!” 他挥舞着手臂,动作有些激动。 “他说话...假惺惺!每个字都像在算计!看着干净,心里指不定多脏!” 他咬牙切齿,仿佛乔眠就站在面前。 “他、他还故意弄湿衣服...不知廉耻!就是想勾引您!” 冉郁颠三倒四地控诉着,身体摇晃得更厉害,不得不伸手扶住门框。 “他哪里...哪里比我好?” 酒精让他撕下了平日里沉默隐忍的面具,露出了底下那个不安和自卑的内核。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谢慕。 先生的一切,都那么吸引人。 微湿的凌乱黑发,冷淡疏离的眉眼,抿紧的薄唇,还有那从敞开的睡袍领口露出的冷白肌肤... 这一切都让他渴望到发疯。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先生,您是不是...喜欢那样的?” “喜欢干干净净、会弹琴、会笑的?会装乖卖巧的?” “不喜欢我这样的...” “阴沉、只会杀人、满手是血的...” “怪物?” 谢慕没有动怒,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怜悯或者安抚的意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罕见失态的下属,或者说,他养大的“刀”。 谢慕任由冉郁发泄,看着他眼中滚动的水光,也不知道是酒精刺激的还是真的泪意。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赤足走回床边,重新靠坐回床头,交叠起双腿。 真丝睡袍因他的动作滑开些许,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脚踝。 他就以这样一种姿态,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冉郁。 没有搀扶,没有斥责,只是安静地看着。 冉郁被他这冷漠的反应刺痛了,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 在距离床榻还有两三米的地方,似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双膝跪倒在了冰冷光滑的地板上。 冉郁仰起头,痴迷地望着谢慕。 他跪在地上,用膝盖向前挪动,一直挪到床边,快要贴上床沿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抓住了谢慕睡袍的一角,紧紧攥在手里。 “先生...” 冉郁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点哽咽的尾音。 他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那冰凉丝滑的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就能证明自己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第353章 小猫 谢慕垂眸,看着抓着自己衣角、将脸埋在上面的冉郁,月光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背。 “你喝醉了。”谢慕淡淡道,伸手,想要抽回自己的衣角。 “没有!”冉郁却攥得更紧,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瞪着谢慕。 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控诉,“您都没那样看过我!您从来没有那么看过我!”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醋意滔天,混着酒气,毫无逻辑。 谢慕一时有些失语。 他看着冉郁这副醉后胡言、醋意横飞的样子,很是无奈。 “他只是一个钢琴师。” 谢慕试图解释,虽然他觉得跟一个醉鬼解释这些毫无意义。 “钢琴师也不行!” 冉郁执拗地摇头,头发蹭乱了,“谁都不行!谁都不行!” “先生...” 先生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 他声音低下去,变成含糊的咕哝,又将脸埋回谢慕的衣角,肩膀微微耸动。 谢慕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过于直白和混乱的情感宣泄,尤其是来自冉郁。 他试着用命令的口吻:“冉郁,起来,回去睡觉。” “不要...” 冉郁闷闷地拒绝,不仅没起来,反而得寸进尺,手臂环抱过来,搂住了谢慕的小腿,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膝盖上,像只寻求主人抚慰的大型犬。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谢慕感觉到小腿传来的热度,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想抽回腿,奈何冉郁抱得太紧。 谢慕叹了口气,放弃了强行命令的打算。 跟醉鬼讲道理,显然是徒劳的。 或许,安抚才是此刻最快的解决方式。 冉郁察觉到谢慕的妥协,胆子更大了些。 他保持着跪抱谢慕小腿的姿势,仰起脸,眼神迷离地望上来,忽然没头没脑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重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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