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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那个人太危险了！他分明是来报仇的！刚才为什么不让我...” 冉郁急道，眼中杀意未消。 谢慕打断他，声音淡漠，“他不过是个可怜虫。” 他在冉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码头边缘可能的接应点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脚踝钻心的疼痛。 “被凌棋从小洗脑，当成复仇工具养大。他活着最大的意义，恐怕就是恨我和杀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忿和担忧的冉郁。 “这样很好。” “恨我，想杀我...这起码是他还能找到的活下去的动力。” 比起一个失去了仇恨、茫然不知为何而活的顶尖杀手，一个明确以他为目标的复仇者，反而更好预测，也更好... 利用。 月光下，谢慕苍白的脸上，有对命运和人性的嘲弄。 冉郁怔怔地看着谢慕的侧脸，看着他因疼痛而微蹙的眉，看着他平静说出那些话的唇。 他紧了紧搀扶谢慕的手臂，低声道：“是，先生。我明白了。但您的伤...” “死不了。”谢慕淡淡道，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接应快艇的灯光，“先离开这里。”
第360章 跪伏 安全屋。 谢慕坐在医疗床上，右腿的裤管已经被剪开，露出脚踝和小腿。 码头摔倒时那一下不自然的受力，让旧伤周围软组织严重扭伤，脚踝处红肿得吓人。 医生已经做了初步检查和紧急处理，留下了冰袋、药膏和绷带，此刻正被冉郁挥退到外间待命。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冉郁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在谢慕的脚边。 他低着头，阴影吞没了他大半张脸。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谢慕受伤的脚踝，另一只手正用浸了药水的棉签，一点一点擦拭着红肿皮肤边缘的细微擦伤。 那只托着脚踝的手，手背青筋虬结，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又沉又重，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灯光流淌过谢慕的腿，线条匀称修长。 皮肤冷白，此刻却被伤病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红肿、淤青、药水的痕迹... 无不刺痛冉郁的心，是他无能，是他无能才会让先生受伤... 冉郁控制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凌洛。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讨人厌的脸，狠狠烫在冉郁的神经上。 他看到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在凌洛用枪指着先生时，先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更看到了，先生望着凌洛消失的方向，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怜悯吗？ 先生对那样一个人... 生出了怜悯？ 这个认知，让冉郁感到不安。 那是一种地位受到威胁的不安，更是一种灼烧五脏六腑的忮忌。 凭什么？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国鬼， 一个对先生心怀叵测的复仇者， 凭什么能引起先生那样的情绪波动？ 先生甚至为了他，拦住了自己追击的命令，还说出了那样的话... “他很可怜...” 冉郁的指尖一颤，棉签险些戳到伤口。 他立刻停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更加小心。 但内心更加煎熬。 他在恐惧。 是的，恐惧。 他恐惧于看到先生陷入危险时，那种心脏停跳的绝望感。 恐惧自己的无能，如果他更厉害点儿，是不是就不会陷入今晚那番境地？ 先生的安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更恐惧的，是凌洛的出现。 那个叫凌洛的小子，参与了先生某段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这让冉郁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慌乱。 他像一条守着自己唯一宝藏的恶龙，突然发现有好多人觊觎他的宝藏。 宝藏的过去他也不甚知情... 这种失控感，撕扯着他。 终于，冉郁完成了伤口边缘的最后一点儿清理。 冰袋被小心地敷在红肿处，谢慕轻吸了一口气，好凉。 冉郁没有起身。 他就这么跪着，低着头，看着自己托着先生脚踝的手，看着那冷白皮肤上刺目的红肿，看着他最珍视的神明身上新添的伤痕。 房间里沉默着，两个人都没讲话。 忽然，冉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松开了托着脚踝的手，转而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谢慕的腰。 他将脸深深埋进谢慕的腰间，隔着单薄衣料贪婪呼吸着属于谢慕的温度与气息。 “先生...” 他的声音从紧贴的衣物间闷闷地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先生...” “先生...先生...” 他重复地唤着，像在确认什么。 “对不起，是我无能让您受伤了...” 冉郁仰起脸，眼眶通红，“若我再有用些，您就不会...” 谢慕垂眸看他，片刻后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发顶。 “是我大意，你已经尽力了。” 冉郁眨了眨眼，眸中水光闪烁，他重新将脸埋回去，肩膀微颤，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 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会杀了他。” 他声音压得很低，闷闷的。 “所有...所有想伤害您的人，靠近您的人，对您有威胁的人...” 他的大掌托住谢慕的腰，“我都会找出来，一个不留，全部清除。” 他不在乎对方是谁，是伏击者，是凌洛，还是任何可能让先生分神、受伤、或产生特殊情绪的存在。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先生。 他希望先生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任何碍眼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抹除。 冉郁的手臂死死箍着谢慕的腰，身体微微战栗。 谢慕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冉郁，脸上一片平静，抬手取过倚在床边的黑檀木手杖。 冰凉的杖身，在冉郁的背脊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紧接着，谢慕的声音响起： “听着，冉郁。” 他顿了顿，确保怀中的男人听清了每一个字。 “没有我的命令...” 谢慕的目光落在冉郁抬起的脸上，“你，不准动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冉郁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后，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不准动他？ 先生... 在保护那个凌洛？ 哪怕那个人想杀他？ 冉郁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抱着谢慕腰的手臂一点一点松开了力道。 他缓缓地低下头，不再去看谢慕的眼睛。 喉咙滚动，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一个字。 “是...” “先生...” 他服从了。 因为这是谢慕的命令。 不可违抗谢慕的命令，是他活着的铁律。 他低着头，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准动他？ 好。 他不动。 他会等，会忍，会像最耐心的毒蛇一样潜伏。 直到先生改变主意。 或者，直到那个叫凌洛的小子，自己撞上必死的枪口。 安全屋内又沉默下来。 良久，冉郁开口：“若是先生死了，我绝不会苟活。” 谢慕眉梢微挑。 冉郁抬起通红的眼，“我不会让先生死的。” “先生一定要一直活下去，长命百岁。” 谢慕静默看了冉郁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凉薄，似自嘲，又似倦怠。 “我们这种人，活那么久...” “会招人恨的。” 冉郁不再言语，只将额头抵在谢慕的膝头。 冷白的灯光下，一人静坐，一人跪伏。
第361章 蛇鹫 与此同时，联络屋。 这间位于老式居民楼顶层的两居室，窗帘永远紧闭，只留一盏节能灯悬挂在客厅中央。 家具是标准的联络点配置。 廉价的布艺沙发，掉漆的木质茶几，卧室里一张硬板床。 方东序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看起来比几年前刚潜入慕帮时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屏幕上是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界面。 方东序深吸一口气，带着灰尘的空气让他喉咙有些发痒。 他戴好特制的骨传导耳机，手指在键盘上输入一串冗长复杂的密码，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界面。 几秒后，加密连接建立，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从耳机中传来。 “蛇鹫，汇报。” 蛇鹫，方东序的代号。 听到这个声音，方东序条件反射挺直了背脊。 他变回了那个代号“蛇鹫”的卧底，任务至上，理智冷酷。 “目标近期活动轨迹已整理上传，接触人员名单更新至第十版。”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汇报腔调。 “重点观察对象方谨行与目标会面频率增加，初步判断双方达成更深层次利益捆绑。目标在处理内部事务上...” 他陈述着，那些日夜观察、小心搜集的信息。 谢慕与码头新负责人的密谈，对几个堂口账目的突然审查，对一批走私货物流向的调整... 桩桩件件，都指向谢慕正在内部进行一场清洗。 然而，当汇报到最近一次。 也就是画廊那场会面的相关情况时，方东序的话语停顿了下来。 “...目标与方谨行在画廊会面，时长约两小时十五分。” “期间屏退左右，仅两人在茶室密谈。” 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具体谈话内容无法探知，但目标离开时，方谨行送至门口，神情有异。” “怀疑双方合作可能涉及更敏感层面。”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继续。” 方东序定了定神，“是。目标的这些举动，一方面可能是在外部压力下进行的内部整顿。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在为某种更大的行动做准备，清除不稳定因素。” 汇报终于接近尾声。 方东序例行公事般地问道：“是否有新指令？” 短暂的静默后，那个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于方谨行与目标的合作，是否有涉及第三方，尤其是...与凌洛或凌氏相关的迹象？” 凌洛。 方东序瞬间想起了那次在谢慕书房外隐约听到的对话片段，想起了谢慕提及凌洛时，那复杂的模样。 也想起了更早之前，一些模糊的情报显示： 凌氏已故的掌舵人，与谢慕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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