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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先生沉默。 苏清瑶走上前来。 “师兄。” 她用的是四十年前的旧称。 墨先生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清瑶站在他面前，看着这张苍老了太多的脸。四十年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墨家天才，她是刚入谷的小师妹。如今他两鬓斑白，她已是百草谷谷主。 “鬼门十三针是墨家祖传。”苏清瑶的声音很轻，“你带走四十年，墨家失了传承，谷中弟子也无从习得。” 她顿了顿。 “今日你既然回来，便把那针法的真传本留下。从此往后，恩怨尽销。” 墨先生抬起头，看着她。苏清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方才也看到了，禾味花已毁，百草谷遭此大劫，我不想再闹出更大的难看。”她的目光掠过一旁的厉惊澜，“厉教主今日出手相助，这个面子，百草谷给。” 墨先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各派弟子的议论声都低了下去。 然后他伸手入怀，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上面写着五个字：《鬼门十三针》 墨先生将册子递向苏清瑶：“我当年带走后再没翻过。” 苏清瑶接过册子。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褪色的封面，然后收入袖中。 “好。” 就这一个字。 她没有再看墨先生，转身离去。 墨问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在苏清瑶身后离去。 殿内的人渐渐散去。 墨先生仍站在原地，垂着眼，一动不动。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看见云中客那张惯常带笑的脸。 “墨老，”云中客的声音很轻，“走了，回去休息。” 墨先生看着他，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的厉惊澜。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 “……嗯。”
第142章 义诊 深夜，百草谷客舍。 烛火摇了一夜，此刻已烧得只剩半寸。厉惊澜坐在桌前，掌心摊开。 那枚从漠州带回来的碎片残骸，此刻已经换了副模样。它像被什么唤醒了，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棱面折射出的光纹在桌面上缓缓游移。 云中客在一旁托着腮，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伸出手。 “别！” 厉惊澜话音未落，云中客的指尖已经触上碎片。 下一秒，碎片猛地一亮，云中客触电般缩回手，甩了甩：“烫！” “活该。”厉惊澜面无表情地把碎片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说了别碰。” 云中客搓着指尖，不服气：“之前也没这么烫啊。而且你一直攥在手里，怎么没事？” 厉惊澜垂眸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它在适应我。” “适应你？”云中客凑近了些，“什么意思？” “之前只是死物。现在……有反应了。”厉惊澜把碎片放在桌上，两人一起盯着它看。 烛火微晃，碎片的金光也跟着明灭，像呼吸。 云中客忽然开口：“你说，它是不是认主了？” “认主？” 云中客想了想，组织语言：“你看啊，之前你在漠州抢它的时候，它还是死物一块。但刚才在殿上，你用它的力量去吸收禾味花，它就活了。” 厉惊澜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枚流转的金光，脑中闪过白日那一刀。 刀气炸裂的瞬间，碎片爆发出刺目的光。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截活物的脉搏，滚烫、狂躁、想要挣脱。 但那股力量最终还是被他压住了。 “漠州的载体是地脉本身，林州的载体是禾味花。那其他州的规则碎片，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载体？可能是一棵树、一座山，或者……” 云中客忽然顿住。 厉惊澜看他：“或者什么？” “或者人。”云中客的声音低下来，“万一哪块碎片藏在一个绝世高手体内，那乐子就大了。” 厉惊澜沉默片刻，才开口：“……但愿不是。” 云中客没有接话。他知道厉惊澜在担心什么。如果碎片真的可以寄生于活人，那他们要找的就不只是死物，而是一个个藏在人群中的容器。 那些容器自己知道吗？还是浑然不觉，只当自己天赋异禀、修炼奇快？ 烛火又跳了一下。 云中客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话说回来，咱们幽冥教底下会不会也有碎片？” 厉惊澜抬眼看他。 “你想想啊，九州嘛，漠州一块，林州一块，剩下七州。幽州也是九州之一啊！”云中客越说越来劲，“要不咱们回去之后，在寂灭渊底下挖挖看？” 厉惊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云中客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规则碎片绑定地脉，强行取出会造成地气紊乱。”厉惊澜一字一顿，“你是想把寂灭渊拆了？” 云中客蔫了：“好吧……那总不能等着碎片自己送上门吧？” “那就找。”厉惊澜收回视线，“但不是挖地。” 云中客还想再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隐约的鸡鸣。他打了个哈欠：“天都快亮了……我先回去眯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厉惊澜仍坐在桌前。 云中客张了张嘴，想说“你也早点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次日清晨，百草谷正殿。 各派代表齐聚，比昨日少了些，但气氛依然凝重。百草谷弟子列于两侧，神情肃然。 苏清瑶站在殿中最高处，面朝众人，开口：“诸位都看到了，昨日谷中生变，禾味花被毁。” 殿内安静。 “禾味花扎根林州地脉三百年，是百草谷镇谷之宝，也是林州地气的枢纽。如今它已毁，林州地脉将在未来三年内持续紊乱，药材产出将骤降三成。” 有人低声议论。三年三成，对于以医道立足的百草谷来说，几乎是动摇根基的重创。 苏清瑶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道：“百草谷需时间修整。在此期间，为感谢诸位昨日出手相助，也为安抚受地脉影响的周边百姓，谷中决定，举行为期三日的义诊。” “这三日，我亲自坐诊。各派若有需要，可带弟子前来求医。外伤内症，能治者必治。”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铁血盟的代表第一个开口：“苏谷主仁心！我手下这几个兄弟跟了我十几年，身上暗伤一堆，正愁没机会请谷主瞧瞧！” 凌云阁的弟子也跟着附和：“谷主亲自坐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般若寺的老僧合十诵佛：“阿弥陀佛，谷主慈悲。” 各派纷纷上前道谢，有人趁机报出自家弟子的伤情，想提前预定一个名额。 苏清瑶一一应对，神色平静。 人群边缘，幽冥教几人退到殿外廊下。 墨先生走在最末，脚步比平日慢。等离正殿远了，他才开口。 “我们该尽快离开。” 厉惊澜没有停步：“走太快，显得我们心虚。” 虽然禾味花真的是他厉惊澜毁的。 墨先生沉默。 云中客也开口：“对，现在走，正道那帮人肯定觉得我们做贼心虚。反正义诊嘛，我们也可以‘顺便’让谷主看看伤。” 他转头看向厉惊澜，眼睛弯起来。 “厉大教主，你那噬痕，要不要趁机问问？” 厉惊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云中客跟上去，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但噬痕这东西，你自己扛了这么久，总要找个懂的人问问。苏清瑶是百草谷谷主，医道圣手，她如果肯看，说不定能找出办法。” 厉惊澜还是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需要。 噬痕每日寅时发作。那种经脉被一寸寸撕裂、又被菩提子强行粘合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 他试过很多办法。墨先生的针灸、药浴、自己用菩提子去中和死气，不过都只是治标。 “留下三日。”厉惊澜终于开口，“明日，我去请她看诊。” 墨先生脚步微顿，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云中客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放心，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万一她问什么刁钻问题，我还能帮你圆。” 厉惊澜瞥他一眼：“你懂？” “不懂。”云中客理直气壮，“但我懂怎么胡说八道啊。昨天那尊雕像，不就是我圆的？” 厉惊澜：“……”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云中客在后面追：“诶，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第143章 故人长随 百草谷，药王殿侧室。 诊室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案几，两只蒲团，靠墙的药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白瓷药瓶。窗半开着，药香从外头飘进来，混着室内焚烧的安神蕙草，倒不难闻。 厉惊澜坐在案几一侧，手腕搁在脉枕上。苏清瑶坐在他对面，三指搭在他腕间，闭目凝神。 云中客站在角落里，举着那枚镜片，镜头对准两人。直播间标题是：《陪教主看病vlog｜今日嘉宾：百草谷谷主本人》 弹幕飘过： “卧槽苏清瑶亲自看诊？” “教主这脸色，好像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砍人的” “紧张紧张紧张。” 云中客没理会弹幕。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瑶搭上厉惊澜手腕的那只手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清瑶凝神诊脉。 三息。五息。十息。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诊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熏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云中客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镜头的角度也忘了调整，就那么直直对着苏清瑶的脸。 苏清瑶终于松开手。她抬眸看向厉惊澜，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厉教主修炼的是《九幽噬辰诀》？” “是。” 苏清瑶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起身走到木架前，取下一只白瓷瓶，倒出一枚青灰色的丹药放在案几上，又坐回原位。 “此功法以吞噬他人真气进境，但代价是经脉被死气侵蚀。历来修炼此功者，能活过四十者十不存一。” “我知道。” “但你体内……”苏清瑶顿了顿，“有一股极强的生机之力，正在与死气对抗。两股力量在你经脉中彼此撕咬，每日寅时，阳气初升、阴气未退之际，便是它们交锋最烈之时。” 厉惊澜没有说话。 苏清瑶看着他的眼睛，等了几息，见他不开口，又问：“这股生机之力从何而来？” 厉惊澜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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