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奴一步跨出，魁梧的身躯挡在云中客身前。他赤手空拳迎上一具石傀儡，一拳砸在它的胸口。石傀儡的胸膛凹下去一块，但更多的石傀儡已经涌来。 楼主趁着混乱，身形冲天而起，他眼眶中的数据流开始紊乱，身体在半空形扭曲，四肢拉长，关节反向折转，像一只被揉碎又重组的蜘蛛。 但他不在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拦住他！”苏清瑶厉喝。 百草谷弟子齐齐出手，剑气、掌风、药雾交织成网，罩向那道扭曲的身影。 楼主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他的身体被打出一个个窟窿，窟窿边缘闪烁着细密的马赛克，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他穿过攻击网，一只手探向禾味花。 距离三尺。 玉盆中的禾味花剧烈震颤，金穗上细密的光点开始剥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取。 “他在抽取禾味花！”有长老惊呼。 两尺。 苏清瑶一掌拍出，青灰色的掌风带着浓烈的药香轰向楼主后背。楼主硬受这一掌，脊骨炸裂，半截身体几乎折断，但他的手指仍在向前。 一尺。 指尖触到金穗的瞬间。 刀光亮起。 厉惊澜出刀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瞬他还站在原位，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楼主侧方，断渊刀凌空劈落。 刀气未至，刀意已到。 那是一道极其古怪的刀气。凌厉，却不够凌厉；刚猛，却不够刚猛。像是仓促出手，又像是故意留力。 刀气掠过半空，准确斩向楼主。 然后炸了。 刀气在距离禾味花三尺处轰然炸裂，化作漫天七彩光雨。光雨洒落，将整个殿中央笼罩在一片瑰丽的虹光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刀法？ 厉惊澜自己也愣住了，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他收刀而立，望着那片光雨，像是对这一刀的结果颇为意外。 但没有人看到，在厉惊澜出刀的刹那，他掌心的碎片残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没有人看到，当刀气炸裂时，那些七彩光雨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光丝，正连接着他掌心的残骸与玉盆中的禾味花。 更没有人看到，禾味花的金穗在光雨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只有一个人感觉到了。 楼主。 他的手指已经触及禾味花。指尖触到金穗的刹那，他感觉到了那股磅礴的地脉之力正在流失，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 楼主猛地转头，黑漆漆的眼眶死死盯住厉惊澜。那双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厉惊澜迎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然后他收刀归鞘。 刀身入鞘的刹那，漫天光雨消散。殿中央一片狼藉，石傀儡的残骸散落一地，百草谷弟子列阵戒备，各派高手惊疑不定。 而玉盆中那株禾味花，却已经枯了。 金穗变成灰褐色，细长的茎秆软软垂落。 殿内死一般寂静。 “不——！” 苏清瑶扑向玉盆。 她颤抖着双手去捧那株枯死的植株。她的手穿过干枯的茎叶，茎叶化作飞灰，她什么也没抓住。 盆底，残留着一缕气息。 那不是任何一门正道功法的气息，也不是幽冥教的魔功气息。 “有人夺走了禾味花的生机！”一名百草谷长老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内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在厉惊澜和灰袍人之间来回扫视。 厉惊澜收刀归鞘。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轻微的铮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脸，最后落在枯萎的禾味花上：“刺客以邪法抽取禾味花的生机。本座不过慢了一步。” 苏清瑶抬起头，盯着他。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质问都重。 厉惊澜坦然与她对视。 苏清瑶忽然开口：“你那一刀——” “拦住了他。”厉惊澜打断她，目光移向楼主，“本座只是拦住了他。” 楼主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闪烁。他看着那株枯萎的禾味花，又看着厉惊澜。 “我没有！”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楼主猛地转向众人，指向厉惊澜：“是他！他刚才那一刀——他碰了禾味花！” 厉惊澜没有辩解。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疯子。 苏清瑶的目光从厉惊澜脸上移开，落在灰袍人身上，又落回枯萎的禾味花上。 盆底残留的气息还在。那气息冰冷、陌生，与幽冥教的魔功截然不同，与任何一门正道功法都截然不同。 那是什么气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不是厉惊澜的气息。 楼主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这具容器的双手，那双正在向外逸散着细微数据流的手。 盆底的气息，是“规则”碎片。 那一瞬间，楼主什么都明白了。 “……你。” 他只说出这一个字。 厉惊澜没有回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百草谷长老颤声指控：“你……是你！以邪法盗取我谷至宝！” 楼主愣住了。 他的眼眶中数据流停滞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我没有！” 但回应他的是一道刺来的剑光。 剑光直奔面门。 楼主侧身避开，但第二剑、第三剑已到。 殿内再次大乱。
第141章 恩仇尽销 楼主在剑光中节节后退，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先是指尖，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膀。 “规则”碎片的力量太强，这具临时夺舍的容器根本承受不住。 楼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厉惊澜。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下次。” “你不会……这么走运。” 话音未落，楼主整个躯体轰然炸开。 无数光点四散迸射，像一场烟花。光点在空中短暂停留，随即化作细密的流光，钻入地面的裂缝，消失无踪。 只剩一袭灰袍软软落在地上，空荡荡的，像从未被人穿过。 殿内安静了几息。 “断尘楼……”有人喃喃。 “这是什么邪术？” “那具身体……不是人？” 议论声四起，惊疑不定。 苏清瑶站在玉盆前，一动不动。 盆中那株禾味花已成一堆灰烬。她的手指悬在上方，微微颤抖，终究没有落下。 身后有弟子轻唤：“谷主……” 苏清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波澜。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各派代表，最后落在厉惊澜身上。 她走过来。 百草谷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苏清瑶走到厉惊澜面前，站定，敛衽一礼。 “厉教主仗义出手，百草谷铭记于心。” 厉惊澜侧身避过这一礼：“谷主节哀。幽冥教与断尘楼亦有旧怨，今日同仇敌忾，不必言谢。” 苏清瑶抬眸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各派代表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铁血盟的代表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茶盏蹦起三寸高：“断尘楼什么东西！藏头露尾，尽使些下作手段！” 般若寺的老僧合十诵了一声佛号，闭目念起往生咒，也不知是在超度那具崩解的灰袍，还是在超度那株枯萎的禾味花。 玄辰站在角落，眉头紧蹙。他的手指在袖中掐动，掐到一半，又停住。什么都没说。 叶清雪的目光落在云中客身上。 她看着云中客走向厉惊澜，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看着云中客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云中客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冲她弯了弯嘴角。 叶清雪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百草谷弟子已经开始收拾残局。石儡的残骸被一块块抬走，地砖的裂缝被暂时用木板覆盖，受伤的弟子被搀扶下去包扎。 殿内渐渐恢复秩序。厉惊澜转身，准备回席。 就在这时。 “墨回春。” 一道声音响起。 墨先生顿住脚步。他没有立刻回头。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那双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殿内所有人都顺着那声音望去。 墨问天。 那位在天剑台上与厉惊澜对过招的百草谷长老，此刻站在偏殿入口，身后跟着四个墨家子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墨先生身上。 “四十年了。”墨问天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你还敢回来。” 墨先生终于转身。 他看着墨问天，看着那张苍老了四十年的脸，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墨问天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当年你携‘鬼门十三针’叛逃，墨家因你蒙羞四十年。今日你踏进百草谷，就不怕我把你留在这里？” 墨先生沉默良久，才开口：“……师兄。” “别叫我师兄。” 墨问天打断他。 “我只问你一句。针法真传本，在哪？” 墨先生没有回答。 墨问天等了三息，然后笑了。 “好。你带着它给魔道教主当投名状，换来四十年前途。如今功成名就，回来看看我们这些留在谷里的废物过得怎么样，是不是？” 墨先生依旧沉默。 云中客站在不远处，他看了厉惊澜一眼，用眼神问：要不要过去？ 厉惊澜微微摇头。 这时候过去，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墨问天上前一步，距离墨先生不过一臂。 “墨回春，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走后，谷主本要追究墨家。是清瑶师妹和师父以死相保，说墨家不知情，才保下我们这几十条命。” “你知不知道，从那以后，墨家子弟在谷中是什么处境？拜师被人挑拣，论资排辈被人压低，连每年分发的资源丹药都比别家少三成。” 墨先生垂下眼。 “……我知道。” “你知道？”墨问天盯着他，“你知道，这四十年，你可曾回来过一次？可曾托人捎过一句话？” 墨先生没有回答。 “我问你。我墨家针法，你带走了，可曾传给别人？” 墨问天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云中客。云中客无辜地眨了眨眼，放下镜片，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 墨问天冷笑：“没有？那天剑台上，那个姓云的小子用的是什么东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1 首页 上一页 98 99 100 101 102 10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