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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不错。”厉惊澜淡淡道,“本座也给你们一个选择:撤军,滚出幽州,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如此,或可留你们全尸。” “狂妄!”石猛暴喝一声,就要上前,却被身侧百草谷那位素衣女子抬手拦住。 “石长老稍安。”女子声音温润,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清雅,手提一只藤编药篮,是百草谷的长老苏芷。 她看向厉惊澜,缓缓道:“厉教主,菩提子乃佛门圣物,强夺本已不该。更遑论你与云中客在灵州所为,伤我正道弟子,毁寺夺宝,天下共愤。今日若再执迷不悟,恐非明智之举。” “苏长老这话不对。”云中客忽然插嘴,笑吟吟的,“菩提子是自己认的主,怎么能叫强夺?” “巧舌如簧!”凌云阁那位青衫老者冷哼一声。“你二人擅闯佛门圣地、夺走圣物是实。更不必说,厉惊澜身负《九幽噬辰诀》,乃天下至邪之功,留之必成大患。” “凌长老这话说得,”云中客耸耸肩,“武功哪有正邪?用得正便是正,用得邪便是邪。我家少主用这功夫诛杀叛逆、整顿教务,难道不是功德?” 玉虚宫那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玄尘子摇了摇头:“魔功噬人心智,终将反噬己身。厉小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厉惊澜终于抬眼,目光逐一扫过对面七人。 “说完了?” “本座今日来,不是听你们说教的。” 他向前一步,气息陡然攀升,宗师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要打,便打。要谈,便拿出诚意。” 赵清岳眼神一凛:“你想如何?” “简单。”厉惊澜一字一顿,“七场四胜。” 众人一怔。 “何谓七场四胜?”百花宫花弄影轻声开口。 “你们七派,各出一人。与我交手。同境界,宗师为限。七场中,我胜四场,前仇尽销,联军退兵,从此两不相犯。” “荒唐!”石猛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单挑我七派高手?” “若我败了,”厉惊澜淡淡道,“幽冥教封山百年,我自废武功,去般若寺忏悔十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中客急得在链接里大叫:“你疯了?!赌这么大?” 厉惊澜意识里只回了一句:“闭嘴。” 慧觉和尚终于睁眼,目中佛光流转:“厉施主,此言当真?” “本座一言,重于九鼎。” 场中一时寂静。七派代表彼此交换眼神,神色各异。 这条件,太诱人,也太险。 诱人在于,若真能借此兵不血刃地解决幽冥教之患,甚至废去厉惊澜这魔头,自是上上之选。 险在于厉惊澜敢提出这等赌约,必有所恃。 “同境界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赵清岳沉吟片刻,补充道,“大会持续三日,每场间隔至少两个时辰,以示公平。” 厉惊澜颔首:“可。” “且慢。”云中客忽然又冒出来,一脸诚恳,“赵长老,我觉得这规则不够完善。” 众人看向他。 “您想啊,七场打打杀杀多伤和气?要不改成‘谁能先让厉教主笑出声谁赢’?既文雅,又喜庆,还能促进正邪和谐……” “……” 全场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厉惊澜缓缓侧首,看向云中客。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云中客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赵清岳强压下火气,沉声道:“既如此,便定下了。” “三月之后,于天剑台设擂,七派各出一名宗师境高手,与厉惊澜进行七场切磋。七场四胜制,胜则前仇尽销,败则幽冥教封山百年,厉惊澜自废武功,入般若寺忏悔十年。” “可有人异议?” 无人应声。 这赌约太大,大到无人敢轻易反对,也无人敢轻易赞同。 但大势已成。 “好。”赵清岳深深看了厉惊澜一眼,“三月之后,天剑台见。” 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其余六派代表亦随之离去,临行前各怀心思地瞥了厉惊澜一眼。 待正道众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风才重新呼啸起来。崖顶只剩幽冥教四人。 云中客长舒一口气,收起镜片,凑到厉惊澜身边,压低声音:“你真能一打七?车轮战啊大哥,累也累死你。” 厉惊澜瞥他一眼,转身朝崖下走去。 “打你够了。” 云中客一愣,追上去:“哎,我说正经的!那七个门派没一个好惹的,般若寺的和尚肉得跟铁疙瘩似的,天剑宗的剑快得吓人,白花宫那女人一看就会使阴招……” 厉惊澜脚步不停,声音随风传来: “所以需要你这几日,把七派可能出战之人的资料、武功特点、常用招式、乃至性格习惯,全部整理出来。” 云中客脚步一滞:“……又是我?” “不然带你来作甚?”厉惊澜已行至崖口,翻身上了等候在那里的墨黑骏马,“走了。” “回家吃饭。” 云中客望着他纵马而去的背影,半晌,苦笑摇头,也跃上自己的马。影刹与铁奴默默跟上。
第92章 备战 厉惊澜返回幽冥教总坛的次日,便将断龙崖之约公之于众。 消息是在晨会上宣布的。当“七场四胜”“自废武功”“封山百年”几个字从厉惊澜口中吐出时,议事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少主!万万不可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率先出列,语气焦急,声音发颤,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约太过凶险!七派宗师岂是易与之辈?纵使少主武功卓绝,车轮战下也难免力竭,封山百年……我教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正是!请少主三思!” “此事关乎全教存续,岂能儿戏?”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可眼底深处盘算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厉惊澜端坐主位,冷眼瞧着这场面。他太清楚这些老家伙在想什么。 封山百年,意味着教中所有对外营生、矿脉、商路尽数断绝,他们经营多年的利益网络将一夜崩塌。 而自废武功、幽居佛寺的只有他厉惊澜一人,正道联军得了面子又除了心腹大患,自然不会对一群群龙无首的魔教残部穷追猛打。 这赌注,押上的是他厉惊澜的命和前途,保下的却是幽冥教的壳子和这些人的安稳余生。 “说完了?”待殿内声浪稍歇,厉惊澜才开口。 他目光扫过下方,先前还激昂陈词的长老们纷纷避开视线。 “本座既已立约,便无更改之理。” “三月后天剑台,本座自会前往。这三月内,教中一切事务照旧,若有谁阳奉阴违,或暗中与正道勾连……”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牢里还有些空位。” 散了议会,厉惊澜回到后殿书房时,墨先生已等在那里。 老者端着一碗新煎的药汤,往案头一搁,盯着厉惊澜眼下那抹倦色,摇头道:“你父亲当年也没你这般敢赌。封山百年……你知道百年之后,幽冥教还能剩下什么?” “知道。”厉惊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但若现在开战,幽冥教连三个月都未必有。” 墨先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便好。只是你这身子……噬痕未除,三月后还要连战七场宗师,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不是还有您么。” 墨先生瞪他一眼,捻着胡须咕哝:“早晚被你气死。”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你爹傍晚出关了,让你去见他一面。” 厉天雄的闭关处在总坛后山一处密室。石门开启,厉惊澜看见父亲正盘坐于蒲团上。 “来了。”厉天雄睁开眼,他看着走进来的儿子,开门见山:“断龙崖的事,我听说了。” 厉惊澜在他面前站定:“父亲觉得不妥?” “妥与不妥,你既已当众立约,便再无转圜余地。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般决绝的方式。封山百年……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幽冥教需要沉寂,休养生息,也意味着……”厉惊澜平静道,“至少百年内,正道再无理由大举来犯。” 厉天雄凝视着他:“你将所有压力揽于己身。” “我是教主。”厉惊澜的回答很简单。 静室内沉寂片刻,厉天雄最终挥了挥手:“去吧。既选了这条路,就走到底。教内那些老东西,若敢拖你后腿,不必顾忌。” “明白。” 厉惊澜离开后,很快拟定了备战计划。 他白日处理教务、听各州汇报,傍晚与云中客推演七派可能出战的高手及其武学特点,夜间则继续泡药浴、运转心法调理内息。每日睡不足两个时辰。 如此过了数日,漠州三处矿坑接连遇袭的急报便送到了他的案头。 那三处矿坑,是之前厉天洪与断尘楼交易中允诺的筹码。此时出事,幕后黑手不言而喻。 但报告中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袭击者并未大规模掠夺矿石,也未杀伤太多守卫,反而像是在矿道深处进行某种……勘探。 “叫云中客来。”他沉声道。 不过半盏茶功夫,云中客便披着件外衫,睡眼惺忪地晃了进来:“大半夜的,厉大教主又有何吩,嗯?” 他瞥见厉惊澜手中信报,瞬间清醒了几分,“出事了?” 厉惊澜将急报递给他。 云中客快速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不是抢矿?他们在找东西?” “地脉。报告提及,矿道深处有被刻意探测的痕迹,手法专业,非寻常江湖客所为。他们在探寻地脉走向,或者说……地脉深处可能埋了什么东西。” 云中客立刻调出玩家论坛界面,手指飞快滑动。片刻后,他抬起眼,神色凝重。 “论坛上有断尘楼玩家在接一个长期任务,‘探索漠州古矿遗迹’。任务描述很模糊,只说寻找‘失落之秘’,奖励极高。” “失落之秘……”厉惊澜低声重复,眼中光芒一闪,“天书碎片。” 只有这个可能。 楼主手握“数据”碎片,能窥见部分世界底层信息。他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将目标锁定在漠州古矿。而那三处遇袭的矿坑,恐怕正是通往碎片藏匿处的关键入口。 “必须抢在他前面。”厉惊澜站起身,却又因一阵隐痛蹙眉。 噬痕虽被墨先生行针压制,但连日的劳累与心神耗费,却让它再度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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