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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此刻不能离开。天剑台之约已传遍天下，无数眼睛盯着幽冥教，盯着他厉惊澜。 教主重伤闭关，代教主若再轻易离教，前往偏远的漠州，不仅引教内怀疑，更可能给外部强敌可乘之机。 他转身，迅速做出决断：“铁奴。” 一直静立在门边的哑巴护法踏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持我令牌，亲率一队精锐暗卫，即刻秘密前往漠州。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调查那三处矿坑，留意任何非比寻常的痕迹、阵法残留、或古老器物。若有发现即刻传讯，万勿轻举妄动，更不可与断尘楼的人正面冲突。” 铁奴重重抱拳领命而去。 “我呢？”云中客凑过来。 “你继续监控玩家论坛，尤其是断尘楼相关板块。利用你的身份和论坛影响力，散播几条假消息。” “就说幽冥教在漠州某处废弃古矿发现了前朝秘宝，正调集重兵前往，或说那几处遇袭矿坑其实藏着克制《九幽噬辰诀》的宝物……真真假假，搅乱他们的视线。” “明白，混淆视听，争取时间。”云中客点头，指尖已在光幕上快速操作起来。 安排完这些，一阵寒意自骨髓深处泛起。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天色。 快到寅时了，噬痕，要发作了。 这一次发作得比往日更早。或许是因为连日劳神，或许是因为墨先生新药的刺激。 他强撑着走回内室，刚沾到床榻便蜷缩起来，牙关紧咬，却止不住浑身颤抖。 “提前发作了？”云中客那边传来窸窣声响，似乎是在起身，“我过来。” “别来。”厉惊澜闭着眼，“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云中客打断他，“就说我半夜来偷拍魔教少主凄惨睡颜。”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云中客溜了进来，手里竟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墨先生煮的，说能缓解疼痛。”他将汤碗放在床头，在榻边坐下，“喝点？” 厉惊澜没动，紧闭着眼。 云中客也不强求，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他伸出手，犹豫了一瞬，轻轻握住厉惊澜冰凉的手。 “其实……我试过一个法子。”云中客低声说，“‘转移’碎片不能直接移走噬痕，这玩意儿算你的底层逻辑，动不了。但‘转移’加‘链接’，也许能……分担一点。” 厉惊澜倏然睁眼，眸中带着警示。 “别乱来。” “没乱来。”云中客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点温柔，“就是共享一下。痛苦分一半，没那么难熬。” 话音未落，他掌心微光隐现。 厉惊澜只觉得一股力量顺着相握的手传来，将痛楚悄然引走了一部分。 几乎同时，云中客呼吸一滞，脸色白了白，额角渗出细汗。 “你……”厉惊澜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云中客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笑，“我跟你讲点高兴的事。昨天我拍的‘影刹练刀’视频，播放量破五十万了。评论区一堆人喊‘小哥哥好帅’、‘幽冥教还收人吗’，笑死……” 他絮絮叨叨说着琐事。那些平凡甚至无聊的细节，此刻却像细小的光点，一点点渗入厉惊澜被寒痛占据的感知里。 “还有啊，”云中客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刚才过来时，看见廊下有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型影刹。我扔了块点心给它，它叼走了，还回头瞥了我一眼，啧！那眼神跟他有点像。” “你……要是真闲得慌，不如帮我管两天教务？” 云中客挑眉：“你肯？” “不肯。你连自己账号的日常任务都清不完。” “……你这是人身攻击。” 云中客没像往常一样斗嘴。他只是将厉惊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拉过锦被，仔细掖好被角。 噬痕的剧痛仍在，但有了那些“快乐”的稀释，似乎变得可以忍受。 厉惊澜蜷缩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他感觉到云中客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像是在写字。
第93章 万毒窟的挑衅 书房内，烛火摇曳。 厉惊澜盯着案头堆积的账册与呈报，面色沉冷。一连数日，教中那帮老东西已让他耐心耗尽。 改革之事，阻力比他预想的更大。那些盘根错节的长老派系，明面上不敢违逆，暗地里却处处掣肘。 一份精简冗余分坛、集中调度资源的章程，递上去半月，还在几位长老手中“斟酌”。更别提他早想推行的“贡献制”与“学堂”两桩大事，前者触了既得利益者的命脉，后者则被暗指“挟制人质”，迟迟寻不到由头强行推行。 更烦人的是那些老东西的话术。 “少主，此事需从长计议……” “教中惯例如此，骤然更改恐生变故……” “不是老朽不愿配合，实在是下面的人难以管束……” 厉惊澜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声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胸中那股躁火。 正烦躁间，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代教主！”一名教众跪在门外，声音带着惶急，“山门外有人挑衅！” 厉惊澜睁开眼：“说清楚。” “是、是万毒窟的人！领头的是毒公子，带了三十余人，已经打伤了我们七八个守门兄弟，说要见您，为柳鸩娘报仇！” 柳鸩娘。 厉惊澜记得这个名字。在炎州齐城帮屠烈布毒阵围攻分坛的那个女人。 “知道了。”厉惊澜起身，取过挂在屏风上的外袍。 报仇？ 正好。 他今日，很想砍人。 山门前已是一片狼藉。 万毒窟众人一字排开，皆着墨绿劲装，袖口与领口绣着毒虫纹样。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手持一柄碧玉扇，正是万毒窟的“毒公子”。 他脚边，四名幽冥教守卫倒在地上，面色发黑，显然已中了毒。 “厉惊澜还没出来？”毒公子摇着扇子，语气轻佻，“该不是怕了吧？也是，听说你灵州一战重伤未愈，教内又刚经历叛乱，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身后万毒窟弟子哄笑起来。 山门内，闻讯赶来的教众越聚越多，却无人敢上前。几位当值长的老面色铁青，却都按兵不动。 毒公子见状，笑意更盛。他往前踱了两步，扇尖指向山门内： “告诉厉惊澜，他爷爷我今日心情好，给他一条活路。只要他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说三声‘万毒窟爷爷我错了’，我便可暂缓复仇，容他多活几日——” 话音未落。 一道玄色身影自山门内踏出。 原本喧哗的场面，瞬间死寂。 毒公子手中玉扇顿住，脸上轻佻笑意收敛了几分。他上下打量厉惊澜。 “厉惊澜，”毒公子定了定神，重新摆出倨傲姿态，“方才我的话，你可听见了？跪，还是不跪？” 厉惊澜在他身前五丈处停步，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本教主时间宝贵。没空陪蝼蚁演戏。” 毒公子勃然大怒：“找死！” 他玉扇一展，扇面猛然喷出大股墨绿色毒雾，眨眼间化作一道三丈高的毒瘴屏障，瘴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嗡鸣。 万毒窟绝学之一，“百蛊毒瘴”。 围观教众纷纷后退，几位长老更是面色骤变，这毒公子虽嚣张，手上确有真功夫。 毒瘴呼啸着扑向厉惊澜。 厉惊澜没动。 他甚至没拔刀。 直到毒瘴扑至身前三尺，他才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向前一按。 “轰——！！！” 整片毒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在厉惊澜掌心前三尺轰然炸散。墨绿色的毒雾倒卷而回，其中嗡鸣的蛊虫尽数爆成血沫。 毒公子瞳孔骤缩，急退。 可他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那道紧随而至的身影。 厉惊澜一步踏前，身形穿过尚未散尽的毒雾残烟，左手仍负在身后，右手已按上刀柄。 拔刀。 一道乌光自鞘中跃出。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声音都一并湮灭。 毒公子狂吼一声，将碧玉扇横在胸前。 刀锋斩在碧芒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毒公子护体真气瞬间溃散，胸骨处传来断裂声。他喷着血倒飞出去十余丈，重重砸在山道旁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 全场死寂。 从厉惊澜出手到他收刀，不过三息。 万毒窟众人呆立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先前的嚣张，此刻却已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恐。那几名中毒倒地的幽冥教守卫也忘了呻吟，只怔怔望着那道玄色背影。 厉惊澜还刀入鞘，走到瘫软在地的毒公子身前。 毒公子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呕出一口黑血： “你……你敢杀我……万毒窟不会……” “本座不杀你。”厉惊澜俯视着他，“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毒心老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剑台之后，‘枯骨林偷袭，黑石镇围杀，炎州毒阵’……本座的账，正好一并清算。” 毒公子浑身剧颤，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厉惊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山门。路过那几位当值长老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守卫不力，延误战机。自己去刑堂领三十鞭。” 几位长老面色惨白，躬身应诺。 云中客从屋檐下溜出来，镜片仍举着，压低声音对着镜头嘀咕：“观众朋友们，这就是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不过今天反派是咱们这边，爽！” 他小跑着追上厉惊澜：“哎，你刚才那招叫什么？好帅！我隔着这么远都觉得浑身发毛……” 厉惊澜没理他，径直走向议事殿。 他胸中那股火，还没散尽。 半个时辰后，议事殿。 殿内气氛凝重。厉惊澜高坐主位，下方两侧站着教中所有长老、堂主，连几位平日不怎么露面的供奉也被召来。 “今日之事，诸位都看见了。” 厉惊澜开口：“万毒窟三十余人，堂而皇之打上山门，伤我教众，口出狂言。而从遇袭到本座出手，中间隔了一炷香时间。”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炷香，足够他们将毒投进水源，足够他们在山道布下陷阱，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一位姓孟的长老硬着头皮出列：“代教主，事发突然，值守弟子已尽力……” “本座没问他们。”厉惊澜打断，“本座问的是，为何教中应对突发变故的机制如此迟缓？为何传讯、集结、反击，每一步都拖沓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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