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直接联系，是不是太直钩了？ “目前来看，嫌疑极大。”竹南宸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查下去，不能坐以待毙。打听那些收藏家和地下渠道，是想找到他们的活动痕迹或交易网络。申请地府人手监视，是想掌握更多信息。而钓鱼计划……是想主动创造机会，接近他们。” 颜修远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看向颜慎之，眼神里有痛惜，有愧疚，更多的是父亲重新挺直脊梁的担当。 “这么大的事……你该早点告诉家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坚定起来，“一个人扛着，像什么话！是我的工作室收了不该收的东西，祸根可能是我引来的，理应由我来承担责任，而不是让你一个人……” “爸！”颜慎之打断他，眼眶发热，“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是我们一家人，要一起面对。” “对，”周兰芝擦掉眼泪，紧紧握着颜慎之的手，又看向竹南宸，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南宸，谢谢你，一直保护着慎之，还有我们……阿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后，需要我们做什么，你们尽管说。家里虽然不懂你们那些……玄乎的事，但别的方面，一定全力支持！” 颜思之也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信息梳理、线索分析、或者需要博物馆系统内的资料协助，我可以帮忙。地下交易市场我虽然不熟，但爸应该有些人脉可以谨慎接触。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就会提高警惕，不会再让慎之……和南宸，你们孤军奋战。” “我们现在也是怀疑，我和宸宸都觉得晦明鉴就是导火索，好在目前我们没收这东西，这次应该不会牵连到我们家，选择坦白也是想让你们知道有这个东西。” 颜慎之转头看了一眼竹南宸，找出之前留存的晦明鉴的图样点开给他们看：“这是完整的晦明鉴的样子，爸你也见过实物，之后也谨慎一点，他们现在还在找人修复，所以我们才想用这东西钓鱼，但是宸宸一点都不懂，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您给他兜个底。” 颜修远接过手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该的……”话出口，他心底又被更汹涌的忧虑冲垮。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可如果对方真像你们说的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魂魄都能……那我们是不是该更慎重些？报警？或者通过更安全的方式……” 周兰芝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臂，脸色依旧苍白：“南宸，伯母相信你有本事，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人藏在暗处，什么阴毒手段使不出来？万一，万一他们不按你们想的来，直接……直接下黑手呢？”她看向竹南宸，目光里是母亲对孩子的保护欲。 竹南宸迎着她的目光，绽开一个又乖又软的笑容，桃花眼弯成月牙，试图驱散那份凝重：“伯母，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而且这件事，不用慎哥出面。我自己来就行，我有办法保护好自己。”他说得轻巧，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不是这个意思，南宸。”颜修远和周兰芝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颜修远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能力，是怕你……年轻，经验少，低估了人心的险恶。那些人要的恐怕不止是碎片本身。” “我一定和你一起。”颜慎之开了口，声音不大，清晰坚定，他伸手，轻轻握住了竹南宸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微凉，“我知道我现在能帮上的忙有限，可能还会拖后腿。但至少，最坏的情况下，我还能帮你挡一次伤害。” 话音未落，竹南宸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拍了他手臂一下，力道不重，带着明显的嗔怪和不满：“你说什么呢！谁要你挡了？乌鸦嘴！” 颜慎之被他拍得一怔，随即嘴角轻轻勾起，那点笑意冲淡了眼底的沉重。他顺势将竹南宸拍过来的手也握住，两根手指在他微凉的指尖上安抚性地捏了捏，转向父母，语气郑重： “爸，妈，你们放心。我们肯定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但这件事，宸宸必须做，不只是为了追查，更是为了杜绝后患。我无条件支持他。跟你们坦白，就是希望你们知情后能更谨慎，提高警惕，别给暗处的人可乘之机，也别让宸宸在执行计划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家里。” 颜修远看着小儿子沉稳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被小儿子紧紧握着、脸上还带着点气鼓鼓神色的竹南宸，心头百味杂陈。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行。我和你妈，还有你哥，都会小心。家里这边，你不用分心。” 他顿了顿，眉头依旧锁着，“说说你们的钓鱼计划……彭荐琳上次来工作室，确实见过南宸，也留了联系方式。你们是打算……直接联系她？” 竹南宸点点头，从颜慎之掌心抽回手，拿出手机翻找：“嗯，我之前跟她说，如果我这里有相关的线索，会联系她。” 颜修远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梳理其中的关节。旁边的颜思之推了推眼镜，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直接联系，是不是太直钩了？他们会上当吗？” 颜修远也抬起眼，看向竹南宸，等待他的回答。 竹南宸被问得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不确定，但很快又被一种“道理很简单”的直球逻辑取代：“应该……吧？” 他自己也拿不准，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放在茶几上，“他们不就是在到处找碎片，还想找人修复吗？” 他边说边打开木盒。里面垫着黑丝绒，躺着一块大小、质地都与之前颜修远见过的一样的迥异碎片。 这一块品相明显“好”得多，大体形状规整，镜面区域的浑浊感稍弱，背面的阴刻纹饰也更加清晰连贯一些，不仔细看的话会忽略上面那道贯穿的裂纹。
第310章 做旧 “我只要拿出这个，”竹南宸指尖点了点盒子边缘，语气笃定起来，“表现出我不仅有线索，还有‘货’，甚至可能对修复它‘有点办法’......他们怎么都会上钩来接触一下吧？” 颜修远没有立刻说话，他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木盒，凑到眼前，借着客厅顶灯的光线，仔细端详着里面的碎片。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老花镜的角度，目光在那道贯穿裂纹和边缘的纹饰上反复流连。 看了足足半分多钟，他才缓缓将木盒放回茶几上，眉头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不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文物专家特有的审慎，“南宸，你这块碎片......太‘好’了。” 竹南宸和颜慎之同时一愣。 颜修远指着木盒，解释道：“彭荐琳上次拿到我工作室那块，破损非常严重，几乎不成形，边缘完全是碎裂茬口，锈蚀和‘脏污’覆盖了绝大部分表面。那种品相，才符合‘意外所得’、‘流传过程中严重受损’的特征。” “而你手上这块，”他点了点盒子，“虽然也有裂纹，但整体形状相对完整，尤其是背面这部分纹饰，线条连贯清晰，甚至能看出一点规律。修复技术过于好了。” 颜修远的话让客厅里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他指着木盒里的碎片，眉头锁得死紧，属于老专家的严谨和职业病彻底压过了最初的惊悸：“他们既然接触了吴教授、廖老那么多人，说明他们对这个圈子的顶尖眼力和修复水平是有概念的。现在的修复工艺，再怎么高明，也讲究‘修旧如旧’，不可能完全看不出修复痕迹。以我的眼光来看，这块碎片......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经历过任何人为干预。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顿了顿，指尖虚点着碎片边缘：“而且，修复材料、技艺路径，这些都是有脉络可循的。如果他们起了疑心，随便找个懂行的老师傅或者用科学仪器检测一下，很容易发现这东西的‘状态’不符合常理。到那时，就不是钓鱼，是直接暴露了。” 竹南宸听得有点懵，他在地府见过太多浑然天成、蕴含规则之力的造物，下意识觉得“好”就是“好”，完全没料到在阳间，“太好了”反而会成为问题。他眨了眨桃花眼，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茫然：“啊？修得好......还不行吗？那怎么办？” 他求助似的看向颜慎之，颜慎之也微微摇头，显然这方面完全插不上话。 颜修远看着两个孩子同步露出“超出知识范围”的表情，心底那点紧绷倒是松了些。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缓慢敲击着，目光重新落回碎片上，眼神变得专注而审慎，那是他面对一件亟待修复的珍贵文物时才会有的神情。 “或许......”他缓缓开口，“我可以把它‘做旧’。” “做旧？” 竹南宸和颜慎之异口同声。 “嗯。” 颜修远点点头，解释道，“不是修复，是反向操作。在不破坏它本身结构和主要纹饰的前提下，人为地制造一些合理的‘磨损’、‘锈蚀’痕迹，或者增加一点‘使用痕迹’、‘附着物’，让它的品相看起来更符合‘流传有序但保存不善’的古董特征。这样，就算他们拿去给人看，或者检测，也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岁月侵蚀，而不会怀疑它的来历过于‘干净’。” 竹南宸眼睛亮了亮，觉得这是个办法。但紧接着，他眉头又微微蹙起，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可是......颜伯伯，这东西不是阳间的古董。它本身就带着阴气，长时间直接接触，对人......嗯，对活人不太好，容易走背运，甚至影响精神。” 他说的很委婉，但意思明确。他看了看颜修远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和并不算强壮的身体，担忧地问，“您做旧的时候，会戴手套之类的吧？” 颜修远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正常修复或者处理古物，肯定要戴专业手套，避免手汗、油脂污染器物，也保护自己。怎么？不能戴吗？” 他语气有些不确定了，对于这些玄乎的禁忌，他确实还是个新手。 “不是不是，能戴，一定要戴！” 竹南宸连忙摆手，生怕颜父误会，“我的意思是，普通手套可能隔绝不了它那种......‘气息’。我可以在您要用的手套上，提前下一个很小的隔绝限制，就像......嗯，贴一层看不见的防护膜？这样您接触的时候，就不会被影响了。”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用阳间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颜修远看着竹南宸认真比划的样子，再想到他说的“阴气”、“走背运”，虽然理智上还在努力消化这些超出常理的设定，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信了八九分。 毕竟，儿子重生的事都摆在眼前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神情，点了点头，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好，好......听你的。你......你来弄。” 让他一个摆弄了几十年实打实文物的老专家，突然要接受“给手套下限制防阴气”这种操作，冲击力着实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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