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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颜慎之揽着他的肩膀，“地下交易市场这边我哥和我爸那边应该知道，我在和他们打听打听。”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电梯壁上拉长，交叠在一起。 “太子爷”的请求，在“东岳乙亥”的群里，某种意义上就等于最高优先级的工作指令。 尽管地府年后同样忙碌，各部门大佬在简单沟通后，还是迅速协调出了人手。 除了判官司因为年底积压案件和生死簿维护实在抽不出空闲阴差，其他如稽查司、各殿直属巡查队、乃至负责阳间部分区域基础记录的游方阴吏，都或多或少贡献了一两个“名额”，林林总总凑了十几个。 竹南宸通过幽冥通接收了这份临时调拨名单和简单的联络编码。 他根据从颜修远那里得到的信息，将这些地府来的“眼睛”们，以区域为单位派了出去。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观察竹南宸名单上那些目标人物的日常活动、社交往来，尤其是任何与“古物”、“修复”、“特殊交易”相关的动向，定期通过幽冥通的特殊通道反馈摘要信息。不介入，不干涉，只做安静的观察者。 活人这边，调查也在继续。颜思之虽然在博物馆工作，专业能力顶尖，但他性格和职业习惯使然，对收藏圈更隐蔽、更灰色的“地下交易市场”并不熟悉，甚至有些排斥。这方面的信息，最终还是要落到颜修远身上。 颜慎之找了个时间，给父亲打电话，试图以“想了解更全面的市场动态，为以后可能涉及相关题材的角色做准备”为由——听起来真的非常站不住脚，打听一些非公开的收藏交流渠道或私下交易的门路。 电话那头的颜修远沉默了许久。经营私人修复工作室几年，再加上早期工作时古物管控并没有那么严格，他当然接触过形形色色的藏家，其中不乏一些偏好特殊、渠道隐秘的人物。 他对完全的地下黑市涉足不深，但也绝非一无所知，至少听说过一些门径。正因为知道那里面的水有多浑、风险有多大，他才格外警惕。 “慎之，”颜修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忧虑和不赞同，“你打听这些做什么？那些地方鱼龙混杂，真假难辨，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关系盘根错节，有些更是不干不净。” “你好好拍你的戏，研究角色可以，但没必要去碰这些。缺什么资料，爸爸这里有的，或者能通过正规渠道了解的，都可以告诉你。” 颜慎之听出父亲话语里的回护和紧张，心里既温暖又焦急。 他知道直接问很难有结果，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急切：“爸，我不是单纯为了角色，是有些......别的事情需要查证。您就告诉我大概有哪些可能的渠道，或者圈内人通常怎么接触这类信息就行，我不一定真的去接触......” 他越是强调“查证”、“需要”，颜修远的疑心就越重。小儿子的性格他了解，沉稳有主见，极少如此执着于一件看似与他本职工作关联不大的事。联想到前几天饭桌上竹南宸突兀的打听，颜修远心中的不安陡然放大。 “慎之，”颜修远的声音沉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明天回家一趟，我们当面说。”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一片安静。竹南宸就坐在颜慎之身边，清晰地听到了对话内容。他放下手里正在摆弄的手机，看着颜慎之紧抿的嘴唇和凝重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 颜慎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竹南宸便用指尖，无意识一遍遍摩挲着他右手掌心那块暗红色的火焰形疤痕。 那是前世的烙印，是恐惧的源头，也是今生所有执念的起点。 过了一会儿，颜慎之反手抓住了他作乱的手指，握紧。他抬起头，看向竹南宸，眼神复杂，有挣扎，有决断，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竹南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乖巧又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轻声说：“我陪你回去。” 颜慎之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的支持和理解毫无保留。这几天，他反复思量竹南宸关于坦白的提议，也冷静审视了自己的心态。确实，一直以来，他将重生和调查视为自己必须独自背负的十字架，生怕将家人拖入未知的恐惧。 可实际上呢？最危险、最前沿的部分，一直是宸宸在承担。他帮忙追查、分析，提供支持，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种“拖后腿”的无力感？除了陪伴和有限的人间资源，他能帮上的实在太少。 而他的那些关于“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担心”的纠结，在眼下越发清晰的危机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自以为是了。前路迷雾重重，敌人隐匿暗处，他不能再让宸宸独自面对一切，还要分心照顾他那份沉重的秘密和由此带来的家庭隔阂。 是时候了。让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哪怕只是知道部分真相，知道他们可能面临什么，也好过一无所知地暴露在潜在的危险中。团结一致，总好过各自猜疑、暗中担忧。 他倾身过去，在竹南宸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低声道：“好。”
第308章 我的责任 再次齐聚颜家，气氛与往常家庭聚会截然不同。颜修远本意是叫小儿子单独回来，好好问清楚，甚至存了敲打训诫的心思——他不希望孩子涉足危险的领域。 看到竹南宸也一同回来，他并不意外，只是原本准备的一些严厉说辞，在面对这个眼神纯净、笑容乖巧的“准儿媳”（？）时，便不太好直接出口了。 五个人围着客厅的茶几坐在沙发上。周兰芝察觉到丈夫和儿子之间的紧绷，轻轻用手肘碰了碰沉着脸的颜修远。颜思之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弟弟和竹南宸之间逡巡，直奔主题。 “慎之，南宸，”颜思之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探究，“你们到底在准备做什么？上次南宸打听那些人，这次慎之又打听地下交易渠道。这不像你们平时的兴趣或工作需要。” 颜修远立刻跟上，眉头紧锁，语气是长辈特有的担忧与严肃：“思之问得对。你们两个，知不知道那些地下交易市场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真假都是其次，关键是里面的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是想卖东西还是想买东西？如果是资金上有什么困难，家里人可以想办法。嘉木轩那么大个正规渠道，瑜霁那边也能帮忙牵线搭桥，何必非要冒险去接触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颜慎之身上，带着不解和责备。在他眼中，小儿子一向懂事有分寸，这次的行为实在反常。 颜慎之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身旁竹南宸轻轻回握他手的力道。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他们的脸上写着担忧、疑惑，还有深藏的关爱。 他松开了竹南宸的手，但两人肩膀依然挨着，仿佛能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爸，妈，哥，”颜慎之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带着沉重的涟漪，“我们打听这些，不是为了买卖东西，也不是缺钱。是为了......查清楚一些事，一些可能关系到我们家所有人安全的事。” 他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听起来可能非常匪夷所思，甚至荒谬。但我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请你们......先听完。” 在三位至亲茫然又惊疑的目光注视下，颜慎之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眸底深处仿佛有压抑了许久的火光闪过。他不再犹豫，将自己前世的结局用尽可能平缓却清晰的语调，缓缓道来。 他没有过多渲染恐惧和痛苦，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些冰冷的字句，已然在温暖的客厅里，刮起了一阵来自地狱的寒风。 周兰芝捂住了嘴，脸色瞬间苍白。颜思之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颜修远则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小儿子，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慎之看着家人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痛蔓延。但他没有停下，台词功底加成，让他将这段平铺直述的经历讲的并没有那么平淡。 整个叙述过程，竹南宸一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默默传递着支持。 漫长的讲述终于结束。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挂钟滴答作响，衬得这份沉默更加沉重压抑。 周兰芝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猛地起身，走到颜慎之面前，颤抖着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不知为何有些退缩，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抱住了他，哽咽着反复说：“我的孩子......我的慎之......你受了多少苦啊......” 颜思之用力摘下了眼镜，揉着发红的鼻梁和眼角，呼吸粗重。他向来理性的大脑似乎无法立刻处理如此巨大的信息冲击，但弟弟叙述中那些严密的细节、长久以来反常的焦虑、以及对那块碎片的执着，又让他无法简单地将其归为幻想或谎言。 颜修远则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想起小儿子重生后频繁回家的异常，想起他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家人安全的过度紧张，想起他几次欲言又止......原来竟隐藏着如此惨烈痛苦的秘密。 巨大的愧疚、后怕、以及对儿子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爸......”颜慎之看着父亲的样子，心口刺痛，想要解释。 颜修远却猛地抬起手，制止了他。老人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微微颤动，他抬起头，眼圈通红，目光却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清醒，直直看向竹南宸。 “南宸，”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慎之说的这些......还有你们现在查的事情，那些......‘不是人’的东西，你......你真的能应付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颜家父母和颜思之的目光，也齐齐聚焦在竹南宸身上。这个漂亮得不像凡人的少年，身上一直笼罩着神秘色彩。现在他成了连接那个匪夷所思的“重生”故事与当下现实的关键。 竹南宸迎着众人审视、担忧、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坐直了身体。他没有松开颜慎之的手，坦然地看着颜修远，语气认真而平静： “颜伯伯，伯母，思之哥。慎哥说的都是真的。关于我是谁......”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我确实有些特殊，能看见、也能处理一些常人不该接触的东西。地府......算是我的另一个家。晦明鉴是地府流失的重要物品，回收它，处理由此引发的麻烦，是我的责任。保护慎哥，保护你们，也是我的责任。” 颜思之重新戴上了眼镜，理性开始缓慢回归。他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信息，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你们现在查的那个组织，很可能就是导致慎之......上一世悲剧的元凶？他们收集碎片，可能还掌握着剥离魂魄的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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