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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暖,玩偶很软,身边的环境安全而舒适,可他知道,他需要耐心,等待线索浮出水面。也需要力量,去面对可能到来的一切。 书房里,颜慎之停下手中的笔,透过虚掩的门,看到了阳光房里那个蜷缩在躺椅上、抱着玩偶安静晒太阳的身影。他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推了推眼镜继续自己的工作。 等待线索的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甜腻中带着点粘稠的焦灼。消磨了几天,竹南宸甚至生出过“要不直接去清涞山转转”的念头,被颜慎之果断按下了——“敌暗我明,情况未清,贸然深入虎穴太危险。” 道理竹南宸都懂,只是闲得有些发慌。 好在,虽然邹警官和李道长那边的直接进展不算快,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通过嘉木轩旗下遍布各地的古玩铺子和消息网络,何瑜霁陆陆续续又回收了几片疑似晦明鉴的残片。 东西送到竹南宸手上时,都被妥善封存在特制的木盒里,入手阴凉,那熟悉的“脏镜子”磁场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至少证明,回收渠道是有效的,晦明鉴残片的确在通过各种地下文物市场悄然流通。 转眼到了嘉木轩春拍的日子。何瑜霁送来请柬,颜慎之想着两人都闲着,便提议一起去看看,就当散心,也顺便观察一下当下的文物市场动向,或许能有意外发现。 拍卖会分多个专场同时进行。西洋艺术、现当代绘画之类,竹南宸完全不懂,也提不起兴趣,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中国古代书画暨古董珍玩”以及“瑰丽珠宝与翡翠”这两个专场。 几场下来,竹南宸最大的感想是:阳间传承下来的好东西,确实不多了。 古董专场前三日,拍出最高价的是一件两百年前的粉彩九桃天球瓶。 在众多藏家眼中,这已是难得的官窑精品,器形规整,画工精细,釉色饱满。 可落在竹南宸眼里,也只能评价一句“平平无奇”。 那釉色不如阴司某些殿宇装饰用的彩釉灵动,画意也远不及地府画师笔下蕴含魂力的作品有神韵。 能拍出令人咋舌的天价,恐怕历史价值和“帝王御制”的名头加成远大于器物本身的艺术感染力。 他坐在台下,看着竞拍者一次次举牌,心里莫名有点替阳间感到一丝“贫穷”。 珠宝专场就更直观了。钻石、红蓝宝石、祖母绿等,在现代精密切割技术下,火彩璀璨夺目,确实耀眼。但玉石翡翠这类依赖天然材质和传统雕工的东西,竹南宸的眼光就有些挑剔了。 没办法,“阴司太子”的含金量摆在那里——东岳大帝私库里随便拿件把玩的小玩意儿,可能都是万年温玉或先天灵髓雕琢,蕴含的灵气与光华岂是凡间玉石可比? 当然,阴司的东西再好,也不能随便带到阳间来,所以他见过归见过,至少在阳间,他是暂时无法拥有的,也就看看罢了。 参加了三天,竹南宸就对这种“看别人花钱买自己看不上眼东西”的活动兴致缺缺。第四天早上,他赖在床上不想起,被颜慎之笑着拖起来时还哼哼唧唧。 就在他们翻看今日临拍场次图录时,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彭荐琳。是之前拿晦明鉴到工作室修复的那个女人。 “她果然来了。”颜慎之低声道,神色微凝。 “意料之中。”竹南宸也收起了懒散,眼神变得清明锐利,“嘉木轩的春拍是业内盛事,鱼龙混杂,正是他们这种‘寻宝’和‘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第304章 目标 两人再次来到拍卖现场,重点不再放在拍品上,而是悄然观察彭荐琳和她身边人的动向。 有何瑜霁事先的提点和场内工作人员的暗中配合,他们很快锁定了彭荐琳的几名“同伴”。 这几人打扮得体,谈吐斯文,混在藏家与专业人士中并不显眼,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穿梭于各个预展和拍卖现场,目光很少停留在某件具体拍品上过久,反而更多是在与人攀谈,尤其是有意无意地接近那些知名或有潜力的文物修复师、资深鉴定师,以及一些家学渊源、本身具备修复技能的老藏家。 这个圈子其实不大,顶尖的修复师和鉴定专家大多有师承脉络,彼此之间就算不熟,也多少听说过名号。 竹南宸认识的人里,颜慎之的父亲颜修远,无疑是这个领域内德高望重、技术顶尖的权威之一。 竹南宸和颜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像普通观摩者一样,保持着距离,用手机备忘录悄然记下了彭荐琳身边那几张频繁出现的面孔,以及他们重点接触过的几位修复师的名字和简单特征。 “他们就是在刻意结交有修复技能的人。”颜慎之压低声音在竹南宸耳边说,“目标很明确。” “嗯,”竹南宸点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标注,“看来他们对‘修复’的需求很迫切。要么是他们手上有大量需要修复的‘东西’——比如更多受损严重的晦明鉴残片,要么......是他们需要这项技术来完成某种‘组合’或‘激活’。” 拍卖会又持续了两天。竹南宸强打精神,坚持观察记录。 他重点标注了三四个人,除了彭荐琳,还有一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以及一个偶尔出现、气质略显阴郁的老者。 这几人分工似乎有所不同,有的负责主动搭讪,有的在一旁观察评估,有的则负责更深入的“专业探讨”。 春拍最后一天落下帷幕。离开嘉木轩时,何瑜霁亲自来送,竹南宸将标注好的名单给他看了一眼。何瑜霁会意,低声道:“这几个人,我会让下面的人再多留意一下他们的背景和过往交易记录。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竹南宸收起手机,看向颜慎之:“我想,去拜访一下颜伯伯。打听打听名单上这几个人,还有他们接触过的那几位修复师。颜伯伯在这个圈子里深耕多年,人脉广,眼力毒,应该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门道。” 颜慎之握了握他的手,表示赞同:“好,我明天就给爸打电话,约个时间。” 何瑜霁微笑点头:“颜叔在这个行业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比我们知道的多。有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开口。” 坐进回家的车里,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竹南宸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那几个被重点标注的名字和简笔画似的特征速写,心中那股因等待而生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就看颜伯伯这位真正的行业泰斗,能提供怎样的火眼金睛了。 次日傍晚,两人带着两盒精致的点心和一瓶颜修远喜欢的酒,回到了颜家。周兰芝做了一桌家常却丰盛的饭菜,饭桌上气氛温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聊告一段落时,竹南宸没怎么犹豫,直接拿出了手机,翻到备忘录里标注的那几个名字,转向颜修远,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请教一个普通的知识点: “颜伯伯,这两天在嘉木轩的拍卖会上,我们注意到几个人,好像挺活跃的,上赶着攀谈的人很多。您知不知道他们?比如这位廖老,还有这位姓吴的教授......” 他念出名字,也简单描述了外貌特征。 饭桌上的气氛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颜慎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父母和哥哥。颜修远和周兰芝交换了一个眼神,颜思之则有些好奇地看向竹南宸。 颜修远放下筷子,拿起老花镜戴上,接过竹南宸的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名字和简略描述。他没有立刻追问竹南宸为什么打听这些人,而是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娓娓道来。 “这位廖老,确实是老港商,早年做航运和地产起家,身家丰厚。他的收藏偏好非常明确,就是青铜器,尤其是千年重器。手里有几件东西,连国家博物馆都曾经想借展。不过近些年这个品类管得严,公开流通几乎绝迹,但他那个层次的人,总有些自己的渠道和圈子。他在港岛有私人博物馆,不对外开放,只接待同好和专家学者。” “这位吴教授,确实是中央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退休的教授,专攻金属文物修复,是国内这个领域的奠基人之一,真正的泰斗。门生故旧遍布全国各大博物馆和考古所,影响力很大。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商业活动,没想到这次嘉木轩春拍把他都请动了......或者,是有人特意搭线接触他。” 颜修远又点了点另外几个名字,一一介绍。有的是早年靠矿产发家、转而痴迷石刻造像的古商后代;有的是家族几代收藏书画,后转向金石碑拓的文人世家;还有的是第一批下海、凭借敏锐嗅觉和雄厚资本在海外搜罗中国文物的商人...... 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年纪偏大,资历深厚,收藏方向偏重青铜、金石、石刻等“重器”或高古领域,且大多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人脉网络和资源渠道,甚至有人拥有不公开的私人陈列室。 颜父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分析也客观深入。竹南宸一边认真听着,一边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补充着这些人的背景、喜好、活动区域等信息,眉头却越皱越紧。
第305章 不是没想过 这些人天南地北,背景复杂,能量不小。如果清云会是通过他们在寻找或笼络顶尖修复力量,那他们的触角伸得比预想的还要广、还要深。光靠他和颜慎之,甚至加上何瑜霁的商业情报网,想要全面监控或深入调查这些人,人手严重不足。 活人这边能可靠动用的人太少了。邹警官是官方渠道,有程序和权限限制;李道长是方外之人,擅长打听消息而非系统调查;秦雪、纪家齐等人更不适合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 那就只能从地府调人。可地府也缺人啊!方弱都快被榨干了,他总不能真把这位怨种朋友用“死”吧?而且方弱是白无常助理,职责所在,也不能长期离岗专职给他跑阳间的调查。 他琢磨着,地府哪个部门相对“清闲”点,或者有什么“编外人员”、“实习阴差”可以临时借用?东岳大帝直属的护卫?不行,那是干爹的亲卫,调来查阳间的案子太夸张了。轮回司的文书?好像也不对口。稽查司倒是最专业,但他们案子更多,排期更满...... 竹南宸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东岳乙亥”的群聊窗口,对着输入框删删减减,琢磨着该怎么措辞才能既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和紧急性,又不显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索要资源,最好还能体谅一下地府各位叔叔姨姨年后的繁忙...... 他完全没注意到,颜修远介绍完情况后,饭桌上已经安静了很久。只有碗筷偶尔的轻响和电视里传来的细微新闻播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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