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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慎之看着父母和哥哥脸上明显凝重起来的神色，抿了抿嘴唇。 宸宸这么直白地打听这些背景复杂、且与寻常收藏圈有些距离的人物，在父母和哥哥看来，无异于平地惊雷，非常突兀，甚至有些蹊跷。他不自觉放缓了咀嚼的速度，观察着家人的脸色。 颜思之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向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的竹南宸，温和但直接地问：“南宸，你怎么突然对这些......嗯，这些老先生们这么感兴趣了？是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接触的吗？” 竹南宸的思绪还在地府的人事调动和措辞上打转，听到问话，没过脑子，顺着思路就脱口而出：“啊？也没什么兴趣，就是为了查......” 话没说完，桌下，颜慎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竹南宸这才猛地回过神，手指一松，手机“啪”地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撞上颜父颜母关切又担忧的目光，还有颜思之若有所思的眼神。 颜修远慢慢放下手里的汤勺，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严肃，他看着竹南宸，语气是长辈带着告诫意味的温和：“南宸啊，这些人......怎么说呢，在收藏这个行当里，都是趟过深水、见过大风浪的。” “他们能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积累下这样的身家和藏品，绝不是简单的收藏家。背后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甚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都不会少。你还年轻，又......心思单纯，最好还是少接触、少打听为好。” 周兰芝也轻声补充：“是啊南宸，收藏这个圈子，水太深了。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反而越麻烦。你和慎之好好的，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就行，别去招惹这些是非。” 竹南宸看着二老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一阵暖，又一阵歉然。 他们是好意，是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爱护。他定了定神，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点点头，语气诚恳：“颜伯伯，伯母，你们放心，我明白的。我就是......偶然听人提起，有点好奇，了解一下。我不会和他们有什么正面接触的，更不会去招惹是非。真的，就是了解一下。”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态度很认真。颜修远和周兰芝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但眼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颜思之看了看弟弟颜慎之，见他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心中疑虑更深，但当着父母的面，没有再多问。 颜慎之适时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竹南宸碗里，岔开了话题：“妈，这个笋干烧肉味道真好，您是不是又改良做法了？” 周兰芝的注意力被引开，笑着说起了烹饪心得，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饭后，竹南宸抢着去洗碗，被周兰芝笑着赶出了厨房。他和颜慎之陪着颜修远在客厅喝了会儿茶，聊了些轻松的话题，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车上，竹南宸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看着窗外流逝的霓虹，轻声说：“慎哥，颜伯伯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嗯。”颜慎之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你问得太直接了。他们又不傻，肯定猜到我们在查什么不寻常的事。只是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不好深问。” “对不起啊，”竹南宸有点懊恼，“我光想着快点拿到信息，没考虑周全。” “没关系。”颜慎之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爸妈和哥是担心我们。以后......类似的信息，我们可以通过更迂回的方式，或者让我来问。” “嗯。”竹南宸应着，又拿起手机，看着“东岳乙亥”的群聊窗口，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段斟酌了半天的信息发了出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公寓的路上，窗外流光溢彩，车厢内却一时静谧。竹南宸侧头看着颜慎之在明明灭灭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慎哥，你有没有想过......跟家里，至少跟伯父伯母和思之哥，坦白你重生的事？” 颜慎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才苦笑着缓缓摇头：“不是没想过。尤其是刚回来那段时间，看着他们好好的，那种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的感觉几乎要把我逼疯，好几次话都到嘴边了。”
第306章 计划 颜慎之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说什么呢？说我死过一次，家里会被大火烧光？凶手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除了让他们跟我一起陷入无休止的焦虑和恐慌，每天疑神疑鬼，还能带来什么？” “线索一直断断续续，真相扑朔迷离，我怕......怕说出来，只是让他们白白担惊受怕，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语气无奈沉重，是独自背负秘密太久形成的惯性枷锁。 竹南宸安静地听着，他能理解颜慎之的心态。保护家人是颜慎之重生后的驱动力，在无法提供明确威胁目标和有效防护方案的情况下，贸然说出匪夷所思的“预言”，确实可能适得其反。 他点点头，没有强求，而是换了个方向：“我明白。那......关于我们现在查的这件事，还有我的一些打算，我想先跟你说说。” 他将身体转向颜慎之的方向，认真道：“今天颜伯伯提到的那些人，分布太散，背景又深，光靠我们俩，加上邹警官和李道长，监控起来力不从心。所以我给地府那边发了消息，申请调一些人手过来帮忙盯梢。” 颜慎之微微挑眉，这确实是个办法。 “地府......能调来人？方弱不是说他们也很缺人手？” “肯定不是方弱那种级别的正式阴差，”竹南宸解释道，“地府体系庞大，除了各殿直属的阴差，下面还有各区域城隍管辖的基层阴吏，以及一些负责巡逻、记录、传递消息的‘辅兵’。” “阳间范围大，但城隍体系有内部传送，比活人坐飞机高铁快得多，调派起来相对灵活。我申请的就是这类外围的、擅长隐匿和观察的‘眼睛’，不负责动手，只负责看和报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决断：“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嘉木轩陆陆续续收上来的那些碎片，有一部分品相相对完整、或者经过地府初步尝试拼接后有了点模样的，我打算......借一小部分出来。” 颜慎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眉头蹙起：“你想用碎片钓鱼？引清云会的人主动上钩？” “嗯。”竹南宸点头，“他们这么费尽心机接触顶尖修复师，目的无非几个，”竹南宸摆着手指头数，“要么他们手上有大量严重破损的碎片急需修复；要么他们需要认识或者能给这东西背书的人；最不济，也是想把手头来路不正的碎片，通过可靠的渠道‘洗白’出手。” “我们手里有修复好的部分，这就是最好的鱼饵。让他们以为找到了一个‘有能力且似乎对这东西感兴趣’的潜在合作者或买家。” 颜慎之的心沉了沉。这个计划很大胆，直接针对对方的核心需求，一旦成功，可能直捣黄龙。但风险也极高。 “太危险了。”他下意识反对，声音绷紧，“我们对清云会的了解，大部分还停留在邹警官提供的那些可能是糊弄官方的表面信息上。”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内部结构是什么样？有多少掌握玄学手段的成员？武力配置怎样？我们几乎一无所知。主动抛出饵料，等于把自己从暗处摆到了明处，成为靶子。” 他私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竹南宸去冒这个险。每一次竹南宸卷入这些灵异纷争，他都会提心吊胆，他只想把他好好护在身后，远离一切危险。 竹南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抗拒，心里软了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他放在档位旁有些发凉的手。 “慎哥，”他声音放得很柔，“其实这算不上危险。就像你说的，这件事不查清楚，隐患永远存在。” “晦明鉴流落阳间是一定要收回的，我不能不管；剥离魂魄的技术更是禁忌。我们不能一直被动地等他们露出马脚，或者等他们准备好再来对付我们。钓鱼是有风险，但也是主动创造机会，掌握节奏。” 他捏了捏颜慎之的手指，继续道：“而且，我不是要单枪匹马去跟他们硬碰硬。” “地府的人手会暗中布控，邹警官那边也可以提前通气，必要时请求官方力量介入。钓鱼的‘鱼竿’和‘收网’，我们可以设计得尽量稳妥。”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打架，是信息和渠道的博弈。我们展示‘修复能力’和‘持有部分碎片’，吸引的是他们‘寻求修复’或‘交易出手’的需求，初期接触会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颜慎之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大。 竹南宸说得有道理，事到如今，退缩和单纯的防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心里有点焦虑，自己能帮上竹南宸的还是太少，这时候就非常懊恼自己怎么学的是演戏，这时候能有什么用。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事儿肯定是要做的。钓鱼计划......我原则上同意，但细节咱们再商量一下，这次我和你一起，不可能让你独自面对。”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在飞速思考：“另外，我们也不能只依赖这一条路。” “你刚才说，他们也可能想出手碎片？除了我们主动‘钓鱼’，还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去留意近期有没有异常的古物交易信息。” “嘉木轩是一个观察窗口，但他那边毕竟正规，清云会未必敢直接走明路。一些更地下的‘私人交流会’、‘秘市’，或许才是他们活跃的地方。” 竹南宸眼睛一亮：“对！地下渠道的话......李道长江湖朋友多，或许能帮忙打听。还有，”他想到什么，“羿元明的审讯记录里，提到过几个他曾经销赃或采购特殊材料的黑市地点和中间人，虽然时过境迁，但或许还有脉络可循。我们可以把名单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第307章 我们当面说 车子驶入公寓车库。停稳后，颜慎之解安全带，转过身，双手捧住竹南宸的脸，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闭上眼睛。 “答应我，”他低声说，气息交融，“任何行动，提前告诉我。任何风险，我们一起评估。绝对、绝对不要擅自行动，把自己置于险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祈求。 竹南宸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和话里的惧怕。他心尖酸软，郑重地点头：“嗯，我答应你。我们一起。” 两人又在车里静静待了片刻，才下车回家。电梯上行时，竹南宸靠着颜慎之的肩膀，小声说：“那我先联系方弱，确认地府支援的情况。一会儿我们一起把羿元明口供里提到的黑市线索整理出来。钓鱼的具体方案......我们再慢慢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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